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6、你是人吗?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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裴朝风拧着眉站在自家庭院里,刚刚宁熠对被厉鬼占据身体没有一丝惧怕,那副神情一下将他的心神拉回那晚的酒桌前。
“只想国家安定,身旁人能安稳过完这一生,若是哪天真大难来临,无计可施,那也是命定。”
那人的话犹在耳边。
所有人的命都比他的重要……
人活着自私一点又何妨,一己之力哪能撬翻人的贪欲。
他就是个……就是个……
裴朝风想找出一句话来骂一骂,发现轻的不够,重的又太重,最后还是舍不得一些污言碎语落在那人的头上。
墙角一只小猫歪歪扭扭地往他这儿走,掐着细嗓叫唤的他心中更加烦闷,不知道是哪只不知死活的野猫叼来放在院子里的。
他烦躁地看了一眼那个小东西,小猫猛地腾空起飞,极速向墙壁撞去,就在距离墙壁几厘米处忽然定在空中,小猫的神情似乎一点也不害怕,还在对着他叫唤。
“蠢东西。”裴朝风骂道。
定在空中的小猫换了个方向飘进了猫窝,和它一同落下的是一份打开的猫罐头。
穿过大厅,看了一圈屋内,不知道楼秋给他备的药是放在哪,他将屋内所有抽屉柜子都打开,大大小小的物件自己浮出来展现在眼前,他看见电视机旁的书架下的柜子外一大堆药悬在那,他走过去时,别的东西已经回归原位。
挑了几个能用的着的药准备回山上,想到别的东西,脚步一顿,转身又去衣帽间翻出一条薄丝巾带着。
转眼就到了地方,此刻唯独宁熠的帐篷里亮着灯,他放轻脚步走过去蹲下,刚拉开一半就和里面躺着的人对视上,他脱了鞋钻进去,嘴角上扬,“害怕?”
“裴朝风。”宁熠用气声说。
“嗯。”裴朝风看着他,等着下一句。
“你是人吗?”宁熠说。
“嗯。”裴朝风应着。
不怎么大的双人帐篷让俩大高个在里面还是有点局促,宁熠撑着防潮垫坐了起来,俩人头都顶着帐篷布,宁熠盯着他看了一会儿,忽然抬手摸在他的脖子上。
温热的指尖带着心跳搏动覆在颈上,灼热感以这一点为中心蔓延至半边身体。
“你体温不正常。”宁熠放下手。
裴朝风清了清嗓子,不想再看他讲话这么难受,便把他想知道的都说给他听,“我不是普通人,自然体温也不普通。”
他一边说一边打开拿过来的药,指关节勾着宁熠的下巴要他抬起来点,用棉签沾着碘伏涂抹伤口,察觉到宁熠脖子在用力,他对着伤口轻轻吹了吹。
“别乱吹……这样容易感染。”宁熠侧过脸,艰难的说着话。
裴朝风很久没受过伤了,但帮别人没少处理过伤口,第一次听见这种说法。
依他的没再吹,继续上药水,宁熠总是忍不住咽口水,怕碰疼他喉结那块就总上不到,“忍一忍再咽。”
“难受。”宁熠说。
“难受就别说话。”裴朝风在他要忍不住又要咽口水时迅速地把脖子前面涂好。
准备上药膏时膝盖被碰了一下,宁熠看着他。
之前突然出现在宁熠面前,又使出“魔法”,很难再解释自己是个正常人,外星人和一个不死的人听起来差不多吓人,他犹豫着,怕吓到对方,“我活了挺久。”
宁熠不满意这个粗略的回答,开口问:”多久?”
裴朝风嘴巴抿成一条直线,抵着头沉默了一会儿,才接着说:“没细数过。”
见宁熠一直没说话就这么看着他,他摸了摸口袋,手机忘在车上了,他拿起宁熠放在一旁的手机递过去,“打字。”
宁熠接过手机,看一眼就开锁了,却没去点。
他也没催,重新将宁熠的下巴抬起来,趁着这会儿把药膏抹上,伤口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刺眼,他皱了皱眉,想起刚刚那个杂灵,一时竟看不出它本体长什么样,也追踪不到它的气息。
一个躲在背后的杂碎竟妄想不过黄泉,靠汲取万物之灵直接占据活人的身体!
什么人死了还能如此悖逆天道。
宁熠举着亮着光的手机到他面前,他看见备忘录里躺着一句话。
我跟你那个葬在山上的朋友很像吗?
裴朝风愣了愣,宁熠竟这么快就想到了。
眼前的人现在是个不用为了立足,步步权衡,肩上再也没有百姓安居乐业的担子,只是一个无忧无虑的少年。
不想给他徒增烦恼和忧虑,他看着宁熠说,“不像。”
接着手机上是一个国际手势的符号展示在他眼前,宁熠把手机盖下去,对他扯了扯嘴角。
裴朝风扬起眉毛看着他躺了下去,确实觉得不像,祁岩若是这样,那在百姓眼里,待人温和有礼,君子气度的形象估计马上就要飞回烟灭了。
盯着宁熠的后脑勺看了一会儿,自己也躺了下去,将灯按灭了。
在黑暗里裴朝风勾起嘴角,听着身旁人呼吸慢慢变得绵长均匀。
也就感觉睡了不到俩分钟,外面就有人叫了,宁熠皱着眉,懒得睁开眼皮,想把脸埋进书包里,发现书包怎么这么结实。
迷迷糊糊地忽然想到什么,猛地睁开眼,眼睛一阵酸涩也让他看清了眼前的手臂,他刚刚额头抵住的是裴朝风的手臂!
昨晚躺下的时候明明靠着帐篷布,留了挺大空间给裴朝风的,他现在是跟个虾米似的弯着,而对方以一个标准的平躺姿势睡在最边上。
睡着前还在想裴朝风原来是把他当故人了,裴朝风又和故人是什么关系。
昨晚在死的边缘走了一回也没能影响他的睡眠,睡的这么无知无觉。
他缓慢的挪开自己的头,脖子上的伤扯的有点疼,准备再慢慢摆平自己的身体,发现身上盖着裴朝风的衬衣……
周河已经走到他们帐篷边,喊着他名字拉开了帐篷口,他快速把衣服拉上来,盖住了半张脸,留出一双眼睛和周河对视着。
“我说你们……”周河话说一半卡壳了,眼睛在他俩中间转来转去,“耳朵睡聋了……”
裴朝风已经睁开眼,慢慢坐了起来,挡住了周河的视线,“还没聋。”
“太阳要出来了,宁熠!”周河冲里面叫。
“知道了。”宁熠瓮声说。
周河瞪了会儿裴朝风,最后鼻子哼出一口气起身走了。
误会大了……
宁熠掀开衣服,立马坐起来,四处找手机,最后在书包下面翻到,他打开手机相机,开着上光灯对着自己脖子拍了一张,低头查看照片上的伤口,一条暗红的项圈特别显眼。
靠,这怎么出去,怎么回家……
面前递过来一条团成一团的墨蓝色镶边白色花纹的丝巾,他抬头看着裴朝风,“哪来的?”
“回家拿的。”裴朝风说。
这让他想起昨晚裴朝风突然离开,回来时手里拿着药,要不是脖子上的伤口隐隐不适,昨晚真像是一场梦。
他拿过来要系上,被裴朝风拦了下来,“先擦药。”
裴朝风在角落里拿了药,和昨晚一样指节勾起他的下巴,不知道是喉咙肿得难受,还是此刻眼下裴朝风歪着头的侧脸,脖子上轻轻的触感都让他忍不住清嗓子和咽口水。
他试图转移视线看向外面,就和站在那抱着手臂往这边看的周河对上视线,他连忙抓着裴朝风的手腕,“我自己来。”
误会关系倒没事,就怕周河这会儿看见伤口会想得太歪。
“自己能擦到?”裴朝风没松手。
“嗯。”宁熠说。
裴朝风把药都放到垫子上,拿上衣服穿鞋出去了,一阵风吹垂帐帘,拉链“唰”地一下自己拉上了。
真神奇啊。
他愣了愣,回过神来赶紧用手机照着胡乱抹了抹,拿丝巾绕了几圈打个结。
丝巾柔软丝滑,虚缠在脖子上并不难受。
又仔细看一眼确保不会露出伤口才起身出去。
天空已经泛着鱼肚白,远山萦绕着薄薄的雾气,偶尔几只鸟鸣声在山间荡起,在下面扎营的人也都上来了,聚在朝东方的地方等待。
楼秋顶着一团乱发探在帐篷外,打着哈欠说:“这不还没出来吗?”
“等太阳都出来不叫看日出了,你就是要亲眼看见它出来啊。”周河说。
宁熠看了眼手机上日出的时间,“快了,大概还有三分钟。”
周河见他出来了立马走了过来。
宁熠看了眼过去找楼秋说话的裴朝风。
“你什么时候有这种围巾了?”周河问。
“裴朝风的。”宁熠说。
“昨天谁说的,”周河拿腔拿调地演绎着昨天他的原话,“才认识不到一天而已,远着呢。”
“你瞧瞧你这脖子,瞧瞧你这嗓子,不忍直视,不忍多听。”周河连啧了几声说。
宁熠一记手刀砍在周河手臂上,扯着嗓子骂,“你脑子能不能正常点。”
“我靠,大哥,我这叫不正常?谁看你一眼都会这么想好吗。”周河瞪大了眼睛。
昨天晚上发生的事说起来有点冗长,而且说出来也需要点时间接受,现在让周河发觉点什么估计这个生日要让生气和郁闷占据半天。
想了一会儿,最后只好说:“随你。”
不等周河多想,此时,周河的女朋友以非常浪漫的形式出现了。
太阳已经从起伏的山峦中展露头角,金赤色的光穿透弥漫的雾气,映在刘巧玉捧着小蛋糕的侧脸上。
宁熠在心里感慨着,周河至少在今天之内不会再问他和裴朝风的事。
“祝你生日快乐,祝你生日快乐……”
大家轻轻拍着手唱着生日歌,宁熠瞟了眼裴朝风,看见对方只是拍手,嘴没张过。
周河眼里噙着泪水看着刘巧玉,“你这怎么拿上来的啊?”
“放在包里背上来的啊。”刘巧玉笑着抬手抹去周河掉下来的泪水。
宁熠赶紧拿出手机对着俩人拍照,特别把周河的脸放大了拍,也不会发出去,就光收藏,偶尔翻到的时候,都会有不同的感受。
有时候会觉得哭的有点幽默,有时候觉得真他妈幸福啊。
肖筱拿着相机此刻也悄悄地擦拭眼角,楼秋还是一团乱发在那适宜的鼓掌吆喝,裴朝风……裴朝风在看着他……
相机里的裴朝风似乎更冷峻,单手插在口袋,像没有情绪没有生气的人,他按下拍照按钮,照片定格在一张神色漠然的脸上。
“在拍我吗?”楼秋比了个耶的手势问他。
“嗯。”宁熠把角度稍微移了一点点,拍了一张。
“一起拍一张吧。”刘巧玉转过头对他们说。
“好勒。”楼秋胡乱抓了抓头发,将它绑起来。
肖筱在那边坡上叫了一个人来帮忙拍照,大家都簇拥着周河和刘巧玉站着,他站在后面中间,左右是裴朝风和楼秋。
拍照的人似乎急着看日出,刚站好就开始拍了。
拍完把相机递给周河说:“生日快乐啊!”
“谢谢。”周河说。
“我再给你们拍几张吧。”刘巧玉说。
“好。”宁熠点头。
“感冒了?”肖筱问他。
宁熠“嗯”了一声。
“等下,来,都站好!”周河笑着说,接着和刘巧玉用食指在蛋糕挑了点奶油,依次在从最近的到最远的人额头上都点了一下。
宁熠配和他俩说:“蛋糕上头,鸿运当头。”
“我靠,我喜欢,这比我生日好玩多了。”楼秋摸着额头说。
“你生日什么样?”宁熠问。
楼秋想了想,“就跟样板房一样。”
“那到时候得去参观一下。”肖筱笑着说。
接着大家轮流和已经挂在山峰上的旭日合影,再一起站在山脚边静静地观望太阳升起,直到它褪去金色变得明亮刺眼。
“太美了……”楼秋感慨着,侧着脸跟刘巧玉说,“玉姐,等会儿照片发我一下。”
“好,让周河建个群。”刘巧玉说。
“那咱们下山吧,宁熠都感冒了。”肖筱利落的收拾起自己的背包。
“晚上山里是有点凉。”楼秋的眼神在他脖子上扫过。
倒没看出掠过的眼神有什么奇怪,他觉得自己可能被周河影响了,谁看一他眼都觉得对方可能想歪了。
楼秋应该知道裴朝风的“秘密”,那他们之间的关系就不只是远房表哥这么简单。
难道楼秋也有魔法?
边思索着手上不停地将东西收拾好,裴朝风把帐篷袋拎在了手里,他就只用背上自己的书包,仰头把额前的头发像后抓,在扣帽子时,余光瞥见自己袖子上一点反光,他捏住袖口查看,是一张防蚊贴。
他记得昨晚根本没想起来贴这个,那就只能是……裴朝风给他贴的了。
他打量了下裴朝风,除了背后衣服躺皱了点,没看到有贴东西,被看者察觉视线转头看过来的瞬间,他迅速低头用帽檐遮住了自己的目光。
出发时他们都抬头看了眼光照下叶繁翠绿的大树,此刻看着树干上的斑驳像是时间的磨炼在它身上留下的痕迹,地上的树根有的破土拱出,有的深埋土壤。
枝丫上的红丝带随风飘扬着。
平常四肢不勤五谷不分的人这会儿下山腿都是抖的,楼秋很无奈的扶着宁熠,“怎么就我抖成这样。”
“不还有我吗?”肖筱叹着气说。
“周河,把你师傅的电话给我,我打算找他学拳了。”楼秋说。
“少来吧,你这话跟剩饭似炒来炒去没见落到碗里来。”周河背上挂满了行李,气息还挺稳的说。
宁熠用余光看了眼裴朝风手上的东西也不少。
“我也去。”肖筱跟着说,“再碰到昨晚那种情况我就不用躲你们后边了。”
“该躲还是躲,好汉不吃眼前亏。”楼秋说。
俩人估计也是累了,都沉默着走着,渐渐地队伍已经严重脱节,周河和刘巧玉带着肖筱已经远到只能看到一点影子,宁熠身后撑在他肩上的楼秋走两步就要歇一下。
宁熠的腿虽然不抖但是也有点胀的发累,停下来的时候他翘起脚尖,放松一下腿。
“要不咱们坐一会儿?”楼秋问他。
“行,别坐太久就行。”宁熠说。
楼秋在宁熠出声的时候就一屁股坐下了,“舒服……”看着他俩都站着,“你们不坐吗?”
“不坐了,坐下就不想动了。”宁熠笑了笑说。
“那你对我的意志力很有信心啊。”楼秋说。
宁熠想说对你哥比较有信心,但这话不能说出口,不想引起太多不必要的误会,尽管楼秋可能或多或少知道昨晚的事,他也还没理清自己的感受和裴朝风对他的看法。
况且事情没安稳落实,他不太喜欢广而告之。
有时候想什么就来什么,宁熠感觉自己也就眨了一下眼,连一阵风都没有,眼前的楼秋已经变成了成片的树,他猛地转过头,裴朝风站在左后方,楼秋也坐在台阶上,只是位置变了,周河他们就在后面一点点……
“我靠……”楼秋半张着嘴。
宁熠看着裴朝风,“你刚刚用魔法了?”
“嫌他烦。”裴朝风抱着手臂说。
楼秋闭上嘴,立马起身,“我错了。”
能被吓成这样,看来楼秋只是个知情者,不是魔法拥有者,在裴朝风面前,话都少了三分。
一个人颤着腿往下走,背影看着有点不忍,宁熠一步跨两个台阶,站在他前面,“还是扶着点儿吧,这台阶要是摔一跤就得脑震荡了。”
宁熠等一秒,没见手搭上来,往后看一眼,楼秋也正从后面转过头来,浅笑着说:“好,谢了。”
这么一吓,直到坐进车里前,楼秋都没再歇过。
听裴朝风的坐他车里可以把丝巾拿下来透会气,宁熠此刻便坐了在副驾,将遮阳板打开对着上面的小镜子照着,细小的伤口已经结了层薄痂,就是淤青更加明显了。
“你这……”楼秋刚要说点什么,就被宁熠兜里的手机铃声打断了。
宁熠从摸出手机,点了接听,前车里的周河的声音传过来,“等会去吃牛肉汤啊。”
“嗯。”宁熠说。
“我天,一听你这嗓子我就难受。”周河在电话那头叽叽歪歪。
“还有事?”宁熠有点不耐烦了。
“啥?”周河的声音小了点,貌似不是在他他说话,接着听到刘巧玉的声音,“你问他嗓子能不能吃牛肉汤?”
“能。”宁熠说。
周河跟聋了一样又问一遍,“哦,玉姐问你嗓子不舒服能不能吃牛肉汤?”
“嗯。”宁熠只好又应了一声。
“人家刚刚都说了能吃啊,你还问……”电话在他们的聊天中终于挂了。
楼秋接着之前没说完的话继续说,“你这看着挺严重,要不要去一趟医院?或者我让我家的家庭医生给你看看?”
宁熠有点吃惊地转过头,周河也没跟他说楼秋家这么豪啊,连家庭医生都有。
“或者我先给你拍个照问下医生,”楼秋从手机里抬头看着他愣了一会儿,笑了起来,“别误会,这是保险里的服务,要提前约的,不是那种住家医生。”
宁熠点了下头,只见后面的人叹了口气说:“只有我家老爷子才有住家医生。”
靠。
也不知道周河知不知道自己有个这么富的朋友。
那裴朝风岂不也是豪门……
他缓了缓,正想说没事儿,裴朝风抢先一步,单手打着方向盘说:“不用。”
这一幕落在宁熠眼里,像是电视剧里男主的特写画面。
短时间的相处下来,他发现裴朝风很随意的一句话在楼秋这儿跟命令似的,说什么就是什么。
转头感觉扯得脖子疼,他就这么靠着问后座的楼秋,“你知道昨晚的事儿了?”
“嗯,哥跟我说了个大概,”楼秋锤了锤盘起的腿说,“放心吧,交给我哥就行,不用担心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