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联姻》安日天

2、第 2 章 “这……”

　　“这……”助理有些欲言又止。

　　林彦清嗤笑出声：“还没分？”

　　“不像是分了。”

　　“证据？”

　　“七天前，常先生被请入老宅，门卫并没有他离开的记录。”

　　林彦清放下手，提醒了一句：“我爸不喜欢手伸得太长的人。”

　　“夫人在时，门卫便定期汇总一份往来名单到指定邮箱，也只是延用旧例罢了。”

　　林彦清被“延用旧例”这四个字弄得没脾气了，他说：“我母亲已经走了快三十年了。”

　　“夫人仁善，大家都记得她的恩情，当然，也记得裴家定期给的补贴。”

　　林彦清身体后仰，闭上了双眼，说：“我对林家继承人的位置没兴趣，钱已经花不完了，争来争去，最后得个苦差，又有什么意思？”

　　“裴先生也只是想让您有自保的能力。”

　　“大的还是小的？”

　　“都想。”

　　林彦清打了个哈欠，说：“绕远了，林佳宏是打算娶了姚小姐，把姓常的继续养在身边？”

　　“或许是。”

　　“那有热闹看了，”林彦清不带感情地评判了一句，脑海里浮现出了常先生黑白分明的眼，“不会叫的狗，咬人疼啊。”

　　--

　　林彦清在车上睡了一觉，等醒来的时候，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了，车内的暖气开得很足，空气里残留了一点助眠的香薰气味。

　　“我睡了多久？”林彦清开口问。

　　“约莫四个小时。”

　　“开宴了么？”

　　“林先生得知您睡着了，吩咐将宴会推迟两个小时，待您醒来再说。”

　　“哦。”林彦清对他父亲的这个决定并不意外，作为林家这代最受宠的儿子之一，他一贯是这个待遇，再说，这宴会也只是“家宴”，众人饿了可以先在房里吃些东西，只是将聚会的时间延后罢了。

　　林彦清接了助理递来的热毛巾，敷了敷眼睛，缓了一会儿，这才下了车——从车门到举办宴会的别墅门前不知何时已经铺了一层厚厚的地毯，林彦清回老宅的次数不算多，每次回来，都是这待遇。

　　他穿得不多，但并不觉得冷，几百米的地毯两侧，每个几米就点燃了一处造型古典的烤火炉，硬生生将周边的温度拔高，叫林彦清感受出几分暖意来。

　　有佣人在前方引路，有佣人笑吟吟前来迎客，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欢喜亲切，像是盼着林彦清回家许久似的。

　　林彦清知晓这一切不过是金钱砸出的细致服务，不过他吃这套花团锦绣、亲昵热闹，便也随意笑着、应和了几句，最后绕着他的人越来越多，几乎是簇拥着将他带进了门内。

　　室内的暖气刚刚拂面，林父的声音就随之响起：“你这小子，还知道回来。”

　　林彦清下意识笑了起来，循着声音望了过去，说：“爸，想我的话就来看我，非要等我回来看你，这是什么道理？”

　　林父随手将手中的盒子扔到了金色的茶几上，骂道：“你当我是你，无所事事，大把的时间能浪费？”

　　林彦清踱步到了沙发边，坐在了林父的正对面，拿起盒子掀开看了看，说：“还可以吧。”

　　“挑剔，”林父上下打量了一番林彦清，“瘦了，想要什么，我买给你。”

　　“您当我是小孩子？”林彦清将腿伸直，整个人都呈现出一种放松的姿态，“我想买什么，又不是没钱。”

　　“你那些钱还不是……”林父压下了后半截话，深呼吸了几次，才继续说道，“钱还够花么？我叫周经理过来，多给你划分些零花钱。”

　　“够，就算不够用，我外公和舅舅……”

　　“他们是他们的，我是我的，”林父一听了林彦清这话，就像是应激了似的，“你是我儿子，我养你天经地义。”

　　“是是是，对对对，好好好，”林彦清熟稔地开始走流程，“放心，我一定好好花林家的钱，我姓林，生是林家人，死是林家鬼……”

　　“混账东西！”林父骂了一句，脸上却带了笑，“饿不饿？饿了就开席。”

　　“饿了，”林彦清实话实说，“听说有客人？”

　　“算不上什么客人，”林父收敛了笑意，话语里带了些玩味，“林佳宏带了未婚妻回来。”

　　“那可是你第一个孩子的准太太，长房长媳，”林彦清揶揄道，“您心里乐开花了吧。”

　　林父盯着林彦清看了几秒钟，说：“我更盼着你找个好太太。”

　　“我喜欢男的，您又不是不知道。”

　　“男太太也可以。”

　　“那也懒得找，”林彦清打了个哈欠，“我自由自在惯了。”

　　“最近不是相中个结过婚的？”林父冷不防地问。

　　“快分了，”林彦清半点不惊讶林父知晓他的私事儿，“等我玩腻的。”

　　“别惹出事来。”

　　“不会的，您知道的，我听妈妈话，一贯是遵纪守法的。”

　　“……”林父沉默片刻，摆了摆手，“去换套衣服吧，家宴就开席了。”

　　“好啊，爸爸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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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林彦清换了身林父提前准备的衣服，尺码很合适，应该是定做的。

　　他下楼的时候，刚好撞上了自己同父异母的六弟，六弟林佳轩是个初中生，因着是婚生子中最小的一个，多少有些骄纵，但他在林彦清面前倒是乖顺，规规矩矩地喊了句“彦清哥”。

　　林彦清回了个笑，又拍了拍对方的肩膀，念叨了一句老掉牙的“弟弟长高了”，又问“宴会快开始了，上楼做什么？”。

　　“去喊我母亲。”

　　“哦，”林彦清收回了手，笑意不变，“那便去吧。”

　　这场家宴和过往没太大区别，只是餐桌上多了张新面孔——姚家小姐是圈子里的小姐没什么不同，知书达理、落落大方，完美切合了林家的氛围。

　　林彦清从众人的言语中，知晓林佳宏和姚小姐的婚事定在了半个月之后，也知晓随着这场联姻，林家和姚家共同推行的千亿项目也将正式启动。

　　商业联姻，强强联合，看起来是天作之合，只是平城的圈子里，大多数人都知晓，林佳宏有个男伴，俩人从读大学时便在一起，算算日子也有十年了，那人姓常，除了男伴外，更是“军师”，帮林佳宏谈下过不少项目，如今林佳宏要联姻，这常先生该如何处置？若是留在身边，姚小姐能容得下他么?

　　人人都八卦，林彦清也不例外。

　　他原以为在家宴上能看到林佳宏左拥右抱、新欢旧爱齐聚一堂的“好戏”，但林佳宏只带了姚小姐来，他便看不成戏了，不由有些“遗憾”。

　　家宴结束后，众人各自回房。林彦清没有住在这座别墅里，而是在佣人的带领下，去了他母亲生前常住的枫楼。

　　裴小姐生前爱看枫叶，林父便派人移植了一片枫叶林，又在枫叶林间建了这栋三层小楼，专供裴小姐居住。

　　裴小姐离世后，又几波人想入住枫楼，全被林父挡了回去，只叫林彦清住在这里。

　　林彦清搬走后，林父更是直言：“除了她的孩子，谁也不能住进去，哪怕一夜也不行。”

　　林彦清每次听到这些言论，都会有些想笑。

　　林父表现得情深义重，但半点没影响到他另娶新人，也半点没影响到这些年一个又一个私生子接连出生。

　　林彦清没爱过人，但他翻阅过母亲留下的日记。

　　他私以为，爱一个人，纵使对方死去，也该用余生只惦念他一人。

　　林父的所作所为，辜负了他母亲当年的一片深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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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林彦清进了枫楼，熟悉的佣人们迎上来，为他宽衣。

　　他泡了个澡，重新拿起手机的时候，才发现周文给他发了几条消息，都是很关切的话语，夹杂着一句“孩子知道能去美国游学，很开心，特意让我谢谢你”。

　　林彦清看了这行字，嗤笑出声。

　　周文是以为，他会在这种潜移默化中，把他的孩子当成自己的孩子，生出慈爱之心么？

　　林彦清是喜欢当“救世主”，但并没有养别人孩子的爱好，更何况，这个“别人”还背叛了他。

　　林彦清突然生出了几分逗弄的心思，于是回了条消息：“你和你前妻近期见过面么？”

　　“没有，”周文的消息回得很快，“我只在约定的日子去学校接孩子，这两年都没见过她。”

　　没见过她，那是靠意念上了床、怀了孕么？

　　“以后也不必见面，我容不下背叛。”

　　“当然不会见面，我满心满眼都是你……”

　　周文后续还回了很多情话，林彦清见了，只觉得厌烦。

　　这个世界上，多得是虚情假意、谎言背叛。

　　周文和其他人没什么不同，甚至比其他人更下贱。

　　林彦清随手将手机扔到了一边，莫名的，他脑子里又想起了姓常的那个人。

　　常先生第一次迈进庄园的时候，恰好是林彦清十八岁的生日宴会。

　　林佳宏握着常先生的手，高调地宣布着他的性向和恋情，又用略带挑衅和得意的视线看向林彦清。

　　林彦清左手握住了林父的手、压住了对方的脾气，右手举起了酒杯，说了一长串的祝福，又看向了和自己年龄相仿的常先生，叮嘱了一句：“谈恋爱可以，但我们都在读书，还是要以学业为重。”

　　常先生脸上的笑意未变，他只是深深地看了林彦清一眼，说了一句：“多谢。”

　　林彦清这才发现对方长得不错，跟了林佳宏，也是可惜了。

　　他在心底感叹了一句，也没有什么拯救对方的想法。

　　说白了，纵使他被林佳宏抛弃了，甚至玩死了，那也是他的选择、他的命。

　　和他林彦清，又有什么关系呢。

　　后来，他又见过他几十次，他跟在林佳宏身边一年又一年，仿佛一直会跟下去。

　　再后来，就是林佳宏和姚小姐要联姻了。

　　这出戏，终于到了尾声。

　　林彦清有点想见常先生，倒不是想奚落对方，只是很单纯地想看看对方的状态，亲自观赏下“大结局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