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联姻》安日天

3、第 3 章 有点想

　　有点想，倒也不是特别想，林彦清吃葡萄的时候，犹豫了一瞬，思考要不要动用些裴家帮他维系的旧人，最后还是决定放弃。

　　他上面有血缘的两个兄长，连同下面那个成年的弟弟，以及外头的那几个私生子，争抢林家继承人的身份，已经到了白热化的阶段。

　　他既然没有争抢的心思，就没必要暴露自己的底牌，平白叫人生出忌惮和怀疑。

　　八卦虽好，牵扯上自己就不怎么美妙了。

　　林彦清放下了手中的最后一颗葡萄，有佣人递来了温毛巾，他擦了擦手，说：“这葡萄不错，订购些送清水湾，走我爸的私账。”

　　“是，彦清少爷。”

　　林家的佣人一贯是叫林彦清“彦清少爷”的，这可以追溯到林彦清刚出生时。

　　除却那些私生子，林彦清排行第三，佣人便叫“三少爷”。

　　裴小姐对这称呼没什么意见，她嫁来时，便知道林父有两个儿子，孩子们虽然大多数时间和林父的前妻一起生活，但她也是见过几次的。

　　裴小姐对这两个孩子，不至于到爱屋及乌的地步，但也不会无聊到生出什么厌烦和针对的情绪。

　　受不了这“三少爷”称呼的，竟然是林父。

　　据说，他当时指着林彦清直言：“这才是我真正期待的第一个孩子，早知道会有他……”

　　“停停停，”裴小姐打断了他的话，“别说什么浑话，叫你那两儿子听到了，他们该多伤心。”

　　林父没继续说下去，却也吩咐下去，所有佣人只准叫“彦清少爷”，不准叫“三少爷”。

　　又过了很多年，等到林父娶了新人，又有了新儿子后，管家又来询问该如何称呼新少爷。

　　林父沉默片刻，说：“叫他四少爷。”

　　“是。”

　　林父的三任妻子，他最不喜欢的是第一任宋小姐。

　　当年他们曾有婚约，林家生了变故，宋家果断拒绝援助、取消婚约，但数月之后，林家人解决了难题、自绝境中重生。

　　宋小姐竟又凑了过来，哭着说当时退婚是家里的主意，她也是被逼无奈才提的分手，她是喜欢他的。

　　林父生了恶劣心思，准备将人玩腻了再甩掉，但玩脱了。

　　宋小姐换了林父自己日常服用的男士避孕药，最后带球逼宫。

　　宋家到底也是平城豪门，林父迫不得已，娶了宋小姐。

　　两人成婚后，感情就格外冷淡，林父没进过宋小姐的房间，在外头也有莺莺燕燕，逼着宋小姐受不了提离婚，但宋小姐竟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，两人就这么僵持着。

　　再之后，宋家也遇到了危机，林父自然是不肯帮忙的，宋小姐买通了林父在外的情人，得到了生殖细胞，人工受孕怀了老二，又借这个孩子逼迫林家人。

　　林父最后帮了忙，但也达成了协议，等老二满了周岁，这段怨偶终于办了离婚手续。

　　林父当年不喜欢宋小姐，也不喜欢宋小姐的两个孩子。

　　然后，离了婚的林父遇到了裴小姐。

　　裴小姐算是他的“真爱”，但死得太早了。

　　林彦清私下里也曾揣度过，如果他母亲再多活几十年，他父亲能“真爱”她多久，能克制住不出轨多久。

　　实话实说，他对他母亲是有信心的，但他对他父亲没有半点信息——这就是个风流的货色，叫他从一而终，恐怕很难。

　　林父的第三任夫人不是豪门小姐，而是舞蹈学院的学生，据说身世极为凄惨，林父是“英雄救美”，被这朵坚韧不拔的“小白花”吸引了。

　　原本，白女士是进不了门的，应该会是被养在外头的情人。

　　但她很会拿捏人的心理，直言要么娶她，要么就别再找她，她绝不会让自己的孩子成为私生子的。

　　林父当年或许是上了头，或许是欣赏对方的勇气，竟也答应了。

　　直到他回到家中，看到捧着洋娃娃等他回来的林彦清的时候，才生出几份悔意来。

　　林彦清还记得林父当年颇有些小心翼翼地问他：“家里多一位阿姨照顾你，你觉得怎么样？”

　　林彦清年龄虽小，但他记事很早、人也聪慧，自然也听出了林父的言下之意。

　　他口齿清楚地回答：“家里不缺照顾我的佣人，您若是想娶新人，那便娶吧，您缺个照顾您的女人。”

　　林父闻言先是惊讶，随后便是愧疚，他长叹了口气，说：“我身边也不缺人，还是算了吧……”

　　“既然想娶，那就不要因为我放弃这个念头，早晚都会娶新人，那就早娶好了。”

　　林彦清的目光清凌凌的，林父竟然不太敢直视对方。

　　半响，他才低声说了句：“我对不起你母亲，也对不起你……”

　　“人死如灯灭，我母亲活着的时候您对她不错，她离世了您想再娶，也是您的自由……”林彦清顿了顿，又补充了一句，“如果林家有我母亲和我的位置，那当然好，如果没有的话，也没关系，反正外公和舅舅……”

　　“停停停，”林父仿佛被踩中了痛脚，“在林家，你永远是最珍贵的少爷，你母亲也是我唯一爱过的妻子。”

　　是么？

　　林彦勤心中涌起淡淡的嘲讽，但他没有表露出分毫，只是换了期待的眼神盯着林父看。

　　林父一把把他抱了起来，叫他骑在他的肩膀上，逗着他玩乐。

　　有那么一瞬间，林彦清仿佛回到了他母亲还在世的时候。

　　那时候，林父扛着他、陪他玩，裴小姐在沙发上抿唇笑。

　　白小姐进门前，林父便与她约法三章，叫她离林彦清远些。

　　家宴上，白小姐叫林彦清“彦清少爷”，林彦清叫白小姐“白女士”，两个人客气得像陌生人。

　　其余时光，各自住在各自的院子里，倒勉强称得上“相爱无事”。

　　然而，在白女士的枕头风下，林父最终接回了他曾经很嫌弃的两个儿子，白女士接连生下三个孩子，前有狼后有虎，林彦清却并不在意，依旧过他的安稳日子。

　　他们所争抢的，并不是他想要的。

　　最后，林彦清握住了白女士的一个把柄，又直言自己对继承林家没兴趣，对方才勉强消停了下来。

　　白女士不作妖了，林彦清成年后也搬走了，大家都是“体面人”，自然也就生出了几分表面上的温情与和谐。

　　只是这层含情脉脉的表象，如今看起来也撑不住了。

　　林家大少爷林佳宏和二少爷林佳远，作为同父同母的亲兄弟，感情本该是不错的。

　　奈何他们的母亲宋小姐偏心，事事都更照顾着小儿子——毕竟小儿子是她当年拯救宋家的“法宝”，又打小就随她回了宋家，幼年时几乎没有享受过多少父爱。

　　林彦清最开始更看重长子，也将更多的历练机会和资源给了林佳宏。

　　奈何林佳宏的管理才能着实平庸，很快就被资质更好、背后又有宋家全力支持的林佳远追上甚至超越了。

　　就在林父准备放弃林佳宏之前，林佳宏突然像变了个人似的，做出了一系列堪称精妙的决策。

　　一个庸人自然不太容易突然开窍，众人挖了挖，虽然废了些周折，也发现了林佳宏的“军师”——原来就是他那位在林彦清生日宴上当众公开过的男友，那位姓常的先生。

　　因着常先生的筹谋划策，林佳宏和林佳远斗得有来有回——之所以有来有回，是林佳宏有时并不会采纳常先生的建议，常先生也从不逼对方，只会轻轻地叹气，等人碰了壁，他再送上解决问题的法子。

　　看戏的林彦清愿意夸姓常的一句“聪明”，如果他下了猛料，让林佳远一蹶不起，他就失去了自身的一大价值，如果他试图劝谏甚至阻拦林佳宏，依照林佳宏的脾气，他也会早早被厌恶、被抛下。

　　唯有这样，经常出主意，但也不阻挡林佳宏犯蠢，两人的关系才能相对和谐地维系下去

　　但林佳宏总归是有自己的“骄傲”的，他厌烦了这样“你来我挡”的日子，他想要靠自己的实力去碾压林佳远、碾压所有觊觎那个位置的婚生和私生子。

　　看起来最容易、最可行的方式，自然是商业联姻。

　　林佳宏也不是个彻头彻尾的蠢货，他知道自己不能放弃林佳宏，他只是贪心，想要鱼与熊掌能够兼得。

　　林彦清不再去想他那“好大哥”，他冲了个澡，陷到了柔软的床褥里，很快就进入了睡梦之中。

　　或许是因为日有所思夜有所梦，林彦清在梦里竟然梦见了姓常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