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左翼》烟羡svzns

7、源头伊始（五）（莉莉安视角） 我见不到她

　　从我待在地狱的第一秒起，我就在想，我什么时候可以见到她。只要想到她还在那片天空之上，我就觉得自己可以坚持下去。
　　就这样，我看着自己的尸体腐烂，变成了一堆骨架，我等了一年又一年，等到三百年的时候，我终于化形了。
　　可我打不开，我打不开那个门。地狱里都是魔物，我好害怕。
　　我拼命的拍打着那个门。
　　“求求你……让我出去……”
　　我被撕碎了。
　　我的灵魂和身体被分成了两半，灵魂在上面看，身体在下面被分成一片一片。
　　有时我觉得我的血肉和灵魂被搅在一起，有时觉得皮和肉完全分离，内脏也被扯出来又塞回去。
　　我一开始觉得好痛，后面我就没感觉了。
　　就这样，每被撕碎一次，我的身体就恢复的越来越快，又过了七百年，我记不清我被撕碎了多少次，魔物好像越来越多，越来越强了。
　　可我还是打不开那个门。
　　我突然，好恨啊。
　　我见不到她，我好恨。
　　恨恨恨恨恨恨恨。
　　痛痛痛痛痛痛痛。
　　为什么这里只有我一个人啊，为什么这里只有我一个人被撕碎呢。
　　我握紧那根羽毛，我想把它折断，却又爱惜的抚摸它。
　　我好像变成两个人，一个好恨她，另一个好爱她。
　　我突然发现我越恨她，我就越强大。
　　后来，我徒手撕碎了一个又一个魔物，地狱里全是尸体，弥漫着血腥的气息。
　　我再次伸手触碰那个门，突然，它吱呀了一声，打开了。
　　我在里面，看到她了。
　　她在休息，在审判别的恶魔，在太阳女神的教导下运行命运之轮，在和别的天使交谈……
　　好多好多。
　　我不想看着她了。我想去找她。
　　我将手伸进门里，伸出去的部位却很疼，像被烈火灼烧。
　　我眼睁睁看着我的手融化了，血肉变成了一滩血红的水，只剩下森森白骨。
　　我不死心，一只脚也踏了出去。
　　我没有出去，我变成了一堆白骨。
　　我的灵魂又在上面思考。
　　我不甘心，我试了三百年。
　　有一天，我成功了。我伸出手去，发现手就是手。
　　我回头看着地狱血红的天空，好像明白了什么。
　　地狱，是在吃我吗？
　　一个不够，要吃好多好多的我，才能变成真的地狱。
　　它在以我的痛苦和恨意为食。
　　门也在吃我。
　　如果没有我，它不能变成一个真实的通道。
　　原来是这样啊，原来是这样啊……
　　我突然癫狂的笑了。
　　我将手伸回来。我看着湖泊里自己的脸，我心神一动。
　　我想把脸变得好看一点。
　　于是我开始不停的变幻自己的脸。
　　可是我好像，总是变错。
　　变成鹿一样的脸、蜘蛛一样的脸、黑熊一样的脸……
　　不对不对不对，都不对！
　　为什么我不能变成恶魔的脸呢……
　　我看着猩红的天空，魔物围在我身边，瑟瑟发抖。
　　它们都知道，我好生气。
　　这时的魔物已经进化到高阶了，它们开了灵智，甚至可以说话。
　　“大人，要不要试试去其他地狱看看，您变不出恶魔的脸，会不会是因为您没见过其他恶魔呢？”
　　我眼前一亮，“你说的对。”
　　我挥一挥手，门里的景象从天堂变成了其他地狱。
　　我轻轻伸出一条腿，走进了门。
　　我出来了。
　　我走遍了地狱，发现只有第二层的魅魔的脸比较好看。
　　可是我似乎不能自主的把脸变成想象中的样子，我只能变成别的恶魔的脸。
　　可是脸只有一张，不然她就认不出哪个是真的我了。
　　我其实没有变成恶魔之前也有一张脸，可是那张脸太普通了，我要找一张更美丽的脸。
　　所以我又在死去的恶魔里面挑选。
　　最终我找到了现在这一张，我最满意的脸。
　　她死前，我询问过她的意见，她是首领的一个情人，被正妻发现，要折磨死了。
　　她跟我做了一个交易，只要我帮她杀死正妻，让她和她一样痛苦的死去，她就愿意把她的脸给我。
　　我答应了，也做到了。
　　不过第二层太乱了，全都是魅魔和被魅魔勾引的冤大头，滥交比比皆是。
　　我太恶心了。
　　我想回十层，我已经拿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了。
　　我回到十层的时候，惊奇的发现这里出现了其他恶魔。他们对这里充满了好奇。
　　我发现他们一来就有了完好的身体，不用被撕碎，只有我一个人被撕碎了。
　　好嫉妒，好恨。
　　他们好奇的问着我，也是新来的吗。
　　我淡淡的笑，不是哦。
　　我是旧来的。
　　他们又问，这是哪里啊？
　　我答，这是第十层地狱。
　　他们说，好像听说过你，你是不是叫莉莉安啊？
　　我摇了摇头。
　　“可是听国王说，天堂的天使都说第十层的地狱里面有一个恶魔，叫莉莉安。”
　　我于是舍弃了原来的名字，变成莉莉安。
　　那不是因为这是地狱赐予我的名字，而是因为她先记住了这个名字。
　　那么，让这个名字成为我的名字，又何妨呢？
　　其实我之前已经见过她了。
　　我还是没忍住，去了天堂。
　　每次都用了不同的脸。当然，无一例外，都是在审判庭见到的她。
　　第一次见到她时，我多想，问她，你记不记得……
　　可是她没有丝毫犹豫，就宣判了我有罪。
　　我被圣光灼烧着，感到疼痛。
　　我化为灰烬了。
　　然后我想着，一定是她对这张脸不满意，我就换了又换。
　　可每次都被她烧成灰。
　　好痛啊。
　　她为什么要这么对我呢。我好恨啊。
　　第五百次被她烧成灰的时候，我又恨又委屈，躲在角落里偷偷哭。
　　梅斯看到了我。“莉莉安大人，怎么在这里哭啊？”
　　“她又惹我生气，我好想把她抓回来关起来。”
　　梅斯了然，他想了想，“可是这样的话她会生气的。”
　　“……那怎么办？”我潦草的抹了把眼泪，泪眼婆娑的问他。
　　“不如在这里种一些洋甘菊吧，在人界，这种花象征着歉意。如果她生气了，你就用这个跟她道歉！”
　　梅斯知道我不擅长道歉，我的心性其实在之前的很长一段时间都变得很恶劣，像是真正的恶魔。
　　只是有一天，我看着门里的她的时候。
　　有一个男天使忽然问她，她喜欢什么样的天使啊。
　　她说，她喜欢温柔的、善良的、宽容的天使。
　　我想变成她喜欢的样子，可我不是天使。
　　我想着，如果做一个温柔的、善良的、宽容的恶魔，应该也可以受到她的喜爱和青睐吧。
　　于是我开始伪装。

　　*

　　抓她回来之后，我真的想尽力扮演这样的形象，可是她总惹我生气。
　　当她被我占有时，为我流下眼泪时，为我发出美妙的愉悦的呻吟时，我恶劣的想，早知道这样，
　　就该早点抓她回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