6、源头伊始（四） 你难道不冷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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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几天我没有见到莉莉安。我去了采石的地方，还有魔兽场，甚至蹲在路边的洋甘菊丛等她来浇花，可她始终没有来，我不知道她去了哪里。
是过了两天，我才想起来还有一个地方我没有找过。
地狱之门。
自从我不想着回到天堂之后，我已经很少去那里了。
可我怎么都找不到。
我疑心是我记错了方向。可是我在此前真的来过很多遍，我应该不会记错才对啊。
我想用神力来寻找，但奈何地狱里神力稀薄，没起什么作用。
只是我总觉得这地方古怪，我总有种被注视的感觉。
我不知道是什么驱使着我，我鬼使神差的站在这里，开始叫莉莉安的名字。
“莉莉安、莉莉安？你在这里吗？”
“莉莉安，莉莉安……”
……
直到我喊累了，终于觉得自己是疯了，对着这块空无一人的地方叫着她的名字，才悻悻离开。
又三天，我终于见到莉莉安。
她的精神看起来很不对劲，但我猜她或许是很想念我，否则不会一见面就紧紧的抱住我。
她一边抱我，一边喃喃着:“我好喜欢你啊……好喜欢你啊……好爱你……”
也就是五天没见，倒也不用这么思念成疾吧……
我好像，越来越控制不住自己的行为了。我回抱了她。
她又哭了。
我不禁感叹道:“我从来没有见过像你这么爱哭的恶魔。”
她松开我，擦了擦眼泪，真诚的说道:“我只是突然，特别不想和你分开。我没有办法想象没有你的以后，我难过的快要死掉。”
她怎么了？突然说这些离不离开的话。难道是怕我得到了想要的答案，就抛下她离开了吗？
说实话，事情发展到现在这一步，我也不知道自己是否会离开，或者说，我该不该离开呢。
但有一点我确信，我应该永远无法审判莉莉安这个恶魔了。
她带我走到地狱之门那里。我仔细的辨认着道路，发现那就是前几天我喊莉莉安的地方，可是当时为什么……没有看到它呢？
我正想问，可莉莉安半只恶魔已经穿过了门，她向我伸出手，我稳稳的握住，没有开口。
人界现在是寒冷的季节，但是天使和恶魔不怕冷，不过莉莉安倒是很入乡随俗，穿上了厚厚的棉衣，把我也裹的很严实。
圣诞节……？是这么叫吧？看起来在人界是个很受重视的节日。
到处都在播放着属于节日的赞歌，街道上甚至有装饰得花里胡哨的树，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的笑容。
这里还出现了一个用驯鹿来拉车的白胡子老人，他的车上有很多打着蝴蝶结的礼盒，莉莉安说，那是圣诞老人，在这天，他会为有愿望的人们送去他们渴望的礼物。
我问，“那你有什么想要的吗？”
她笑了笑，“我最想要的，已经实现了。我想，我不应该太贪得无厌。”
“那你呢？”
我不知道，我摇了摇头。天使嘛，一般都比较无求无欲。
她似乎对人界很了解。
我看着她的侧脸，发现她的眼睛变成了蓝色。
这也是为了融入人类吗？
我看着挂满铃铛和红色缎带的圣诞树，忽然想到了什么:“我没有想要的，那你要不要送给我点什么？”
她愣了愣，“晚点再给你好嘛？”
“等下还有庆典，我们一起去看吧。”
我不知道礼物还需要在特定的时刻送出。
“好。”
我们一起看了庆典，人界下雪的时候会很像天堂，到处都是白茫茫的一片。但是天堂没有人界那么喧闹，这里到处都是欢声笑语，每路过一个人，他们都会送上一句圣诞的祝福。
我突然感觉，这样也很幸福。
而在这种时刻，陪在我身边的，竟然是莉莉安。
我因而忽地感到命运的荒诞。
“你之前问我记不记得你，我不记得我见过你啊？我们在哪里见过呢？是人界吗？”
莉莉安垂着头，雪落在她黑色的发丝上，她没有回答我的问题，而是说:“你知道吗？今年是第一个，人界复苏后的圣诞。人们为自己还活着，可以享受圣诞的祝福而发自内心的感到庆幸和幸福。”
“在此之前，人类经历了一次大浩劫，好多人身患怪病死去，因为患上这个病的人，身体会长满青黑色的疱疹，所以它被称为黑死病。”
“那时候，只要一座城里有一个人患病，那么这座城的人都会死。人界尸体遍地，就像地狱一样。”
“人们哭喊着向神求助，但神没有救他们，人们又向上帝求助，但也没有人救他们。”
“沙丽叶，天使和神不是守护人类的使者吗？为什么却对人类的苦难视而不见呢？”
“所以人们不信神了，人们也不信上帝了。我想，这是另一个新的信仰了。我们不是神通广大的，我们在浩劫面前也很渺小，也无能为力，你说神悲悯，神仁慈，可神为什么，不救救那些水深火热的人们呢？”
我被突如其来的诘问砸晕了头，我感觉莉莉安的声音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过来，我听不真切。
“什么……意思？”
“你觉得我说你冷漠和傲慢是误解了你，你因而感到委屈吗？你说你没伤害过人类，但你救过他们吗？你眼睁睁看着他们去死，你以为你不算刽子手吗？你看着几千万生灵涂炭，视人命如草芥，你不冷漠、不傲慢吗？”
我看着莉莉安被雪冰封的脸，她蓝色的眼睛像一块无法融化的冰，她变得好冷酷，好陌生。
我难得艰涩的，认真的解释道:“一次天界大战时，我的右翼为了阻挡撒旦的火焰祸及人界而失去，我的无数同伴更是因此失去生命，你这样说，难道不觉得很伤人吗？”
“我的确不知道人界发生的事，但那不代表我冷漠，也不代表我漠视生命……我……”
她打断我:“可是神知道，但神什么都没做。”
“你以为的神是无私的，是人类的守护者，但为什么看到灾难降临，却袖手旁观？你记得我们见过的第一面，你觉得我是恶魔，所以一定做过坏事，你真的不傲慢吗？”
我无措的想要解释，但我觉得我更欠莉莉安一个道歉。
“从一开始误解你，对不起，我向你道歉，但你能不能不要再说了……我们今天不是来过圣诞节的吗？你不是想给我留下一个不错的回忆吗？”我几乎是祈求的看着她。
我不知道为什么，她跟之前那个爱哭的顺从的莉莉安判若两人。
她说:“圣诞节结束了。”
她毫不留情的宣判道。
她拿出一支白色的羽毛。我认出那是她放在床头的那只染血的羽毛。
“这是我想送你的东西，准确来说，是物归原主。”
“你不是想知道我们究竟在哪里见过吗？那我现在告诉你，就在你失去右翼那天，我见过你，我捡起你掉在人界的羽毛，我是一个被你庇护过的人类，我小心翼翼的保存它，直到我被拖入地狱的那天，直到今天。”
“你审判过我五百次，每一次我都被你烧成灰。”
“我恨你，恨不得杀了你。”
羽毛掉落在地，就像多年前那场大战一样。但不同的是，大战那天没有下雪，而现在，莉莉安没有捡起那根羽毛。
我突然被动的被拽入了一段记忆里，眼前还残留着莉莉安始料未及的张皇表情。
我看到了最初始的第十层地狱，竟然是一片虚空，跟现在的第十层完全不一样。它看起来就好像……还没成型。
而地上散落着很多块血肉，还有一片一片的皮肤，碎到已经分不清是哪一块组织，还有满地的内脏:肠子、心脏、胃、烂掉的脑子……
我浮在空中，忽然跟一双蓝色的眼睛对视了。
我的灵魂震颤。
我突然觉得熟悉，那好像是……
莉莉安的眼睛。
那双眼睛里充满着麻木、疲惫和痛苦。
作者有话说
第6章 源头伊始（四）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