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左翼》烟羡svzns

5、源头伊始（三） 莉莉安

　　我不知道她那天说的“习惯”是什么意思。
　　但她那天的控诉深深的刺痛了我。她怎么能说我傲慢、冷漠呢？
　　我误会她了吗？
　　可是恶魔都是坏的啊。她说她没做过坏事，可我要怎么相信她？恶魔的本性本就极端恶劣。

　　*

　　莉莉安有着惊人的恢复力。即使是注满神力的凶器刺入她的心脏，即使她的血汩汩的流成一条湖泊，她依旧像是没有受到任何伤害一般。
　　我不明白。即使是撒旦，恐怕都没办法做到。
　　我终于开始不再只想着回到天堂了，我想弄清楚，这第十层地狱，究竟怎么孕育出这么恐怖的恶魔。还有，为什么莉莉安会是第十层最特殊的恶魔呢？只有她可以打开链接其他世界的通道。难道仅仅只是因为她是第一个诞生在第十层的恶魔吗？
　　我想了解莉莉安了。
　　但她似乎不想提及往事，每每问到她记不记得诞生日的事，她总是含糊的说什么也不记得，一笑而过。
　　我缠着梅斯问了很久有关莉莉安的事，但他最后只给我一句，“除了莉莉安大人本人，没人知道诞生日的第十层发生了什么。”

　　这么说莉莉安可能根本就没有跟任何人透露诞生之初的事。

　　我没问到想要的答案，只能离开，但是梅斯叫住了我。
　　“那个……我知道莉莉安大人重视您，爱护您，但是您可不可以，别总让莉莉安大人难过？她也很不容易。”我听到梅斯小小声的说。
　　我没有回答，直接离开了。
　　这倒不是我冷漠，而是，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。

　　*

　　这几天虽然没有直接的了解到莉莉安的过去，但是通过我细致的观察，已经知道了她处理公务的地方，还有平时猎魔、采石的地方。
　　还有她在寝殿的陈设，我也认真的琢磨过，可除了床头桌子上被精心保护起来的染血的羽毛，没有其他特别的东西。
　　我不知道那对于莉莉安有什么意义。
　　我看着十年如一日血红的天空，竟然能模糊的分辨出了时刻。
　　我知道，这时候是莉莉安采石回来的时刻。于是，我在寝殿门口等她。
　　只见高高瘦瘦的黑袍恶魔肩上扛着一大麻袋的魔石，慢吞吞的往这边移动。
　　她没有用什么魔力，就像一个普通的人一样，用她自己的身体，抗着那么重的东西。
　　有时候我觉得她很矛盾，她的力量很强大，强大到一根手指就可以粉碎圣光，可是像浇花、饲养魔兽这种小事，她却一直亲力亲为。
　　她走到我面前，然后把袋子慢慢放下来。
　　“是在等我？”她轻轻喘着气，出声询问道。
　　我点了点头。
　　然后我就看见她的眼睛笑成一弯月牙。
　　“我好高兴，沙丽叶。原来我也是值得被等待的人啊。”
　　她似乎从不吝啬向我表达自己的情绪，不论开心、生气、或者难过委屈。
　　她总是很直白。但除此之外她又没有过多的解释，比如她高兴是因为我在等她，可她没有告诉我为什么她会因为有人等她而高兴。
　　跟她相处的时间越长，我越发现她跟我所见过的恶魔有很大的不同。
　　她安安静静的生活在这地狱之中，经营着自己和其他恶魔的琐事，最重要的是，我从没有见过她从地狱之门再出去过。就如梅斯所说一样，他们都很少去到其他世界，连莉莉安本人都近乎严苛的遵守着这个规则。

　　她说的对，如果她没有点醒我，恐怕我还不知道她有多么不一样。
　　我想，我确实带着刻板的印象。所有恶魔，但是现在要考虑是不是要排除一个莉莉安了。
　　我思索间，她悄悄勾上了我的小指，似乎十分自然。
　　“……”
　　我本想甩开，但看着她的眼睛，我没有动作了。
　　我看到了她紫色眼底的碎蓝。
　　我在想，莉莉安的眼睛，原本是什么颜色呢。
　　我走到床边坐下，她也坐在我旁边。
　　我本来还是想追问她的过去，但她忽然说:“明天我要去一趟人界，要不要一起呢？”
　　我愣住了。
　　“你不是……”从来不去人界吗？
　　她笑着说:“过几天是圣诞节，人类的节日。我想去看看，你要不要陪我？”
　　我正疑惑她一个深居简出的恶魔怎么会知道这么多时，她的声音又响起来。
　　“如果要去的话，就用一个拥抱来交换。”
　　“你不想我陪你去？”我问她。
　　她认真的说:“想，但也很想拥抱你。”
　　她很少有这么不直说的时候，我感觉好奇怪。
　　但她一向我行我素，没有等我答应，或者说，没有等我拒绝，她的手臂就环住了我的背，脑袋靠在我颈侧的肩膀。
　　她的手掌触碰到我右背的伤口，那里结痂很多年了，但被触碰到我还是感到颤抖。
　　这时，我突然感受到了肩上的湿意。
　　然后我后知后觉的意识到，莉莉安在哭。
　　我想推开她，她却将我抱的更紧。
　　她语气很凶:“不要动。”
　　眼泪却一直砸在我的肩膀，直到那里的布料一片濡湿。
　　恶魔是一个神奇的物种，它们诞生于恶意，依靠作恶获取身体所需的养分，它们很少会流眼泪，它们不像弱小的人类一样有七情六欲，也不像圣洁的天使一样拥有悲哀和怜悯。而现在，莉莉安，这个第十层的恶魔，却在抚摸到我背上的伤疤时，诡异的掉下眼泪，仿佛这半边翅膀是为她所折，所以她理当忏悔到落下眼泪。
　　不知道过去了多长时间，她松开我。她坐起来比我高上一点，此刻她的脸近在咫尺，眼泪顺着她的脸颊滑落，滴到我的嘴角。
　　我尝到了咸涩的味道。
　　原来恶魔的眼泪，和人类的也没什么不同。
　　人类的眼泪也是这个味道，我是在书上看到的。
　　此刻她双睫轻轻颤动，像两只比翼双飞的蝴蝶，她的阴影慢慢覆盖下来。
　　我知道，她想吻我了。
　　这一次，我好像，也想尝尝恶魔的嘴唇，是什么味道的。
　　但她在要碰到我的嘴唇时堪堪停住了。
　　她闭了闭眼，随后睁开时，她冷静的退开了。
　　她像是下定了很大的决心似的，开口:“等你陪我过完这个圣诞节，我就把所有你想知道的，全部告诉你。”
　　我并不知道那对莉莉安来说意味着什么，只是她神情中夹杂的痛苦，让我无法忽视，我不明白那是为何，我也不知道，如果我开口，她会告诉我吗。
　　“如果你不想说，我也……”
　　“早晚，早晚你们都会知道的。如果赶在面目全非之前向你坦白，对我来说，已经是最好的命运了。我只想在那之前，跟你有一段不错的回忆，让你……别把我想的那么不堪。”她打断了我。
　　我不明白她话里的意思，可她看起来很难过，那一瞬间，我有点想抱抱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