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南山豢龙人》王风雨

6、转校生唐琼莹，可恶的羽绒服 自从

　　自从小兰那场怪病以后，我们的暑假时光似乎按下了快进键。段红尘去了北京看父母，我和小兰还有其他小伙伴每天不是在大柳树下丢沙包，就是借着写暑假作业的名义在小兰家玩游戏机。小兰确实笨地可以，每次玩《魂斗罗》如果没有上下左右 BABA 秘籍，她连第一关都过不去。

　　我们都想着快点长大，这样就有足够的钱花，就不用到处收集啤酒瓶去小卖部换冰棍了。

　　新学期开始，我们三个还是坐着无涯老爷子破破的三轮车去学校。因为小镇学校太小了，六年级总共也才三个班。我们继续在一个班，老师也没有更换。大家没有相互讨论暑假去了哪里，都是埋头疯狂补暑假作业。就在这时，班主任领了一个女生走了进来。

　　“同学们，大家都安静一下！这是我们班里今年新转来的学生叫唐琼莹。来！琼莹你跟大家做个自我介绍。大家掌声欢迎！” 老师边说边自然地靠在第一排课桌上。

　　我抬头看过去，这个小姑娘着实可爱，大眼睛，双眼皮，嘴巴小小的，一笑起来还有两个梨涡。脸很白净，阳光洒进来，还能看到她侧脸有黄色软软的胎毛。加上她两颗丸子头的造型，每颗上面还系了粉红色的发带。这造型也太像街霸游戏里面的春丽了！

　　唐琼莹低着头，有点害羞。两个手握在一起搓来搓去，知道地以为她紧张，不知道地以为她是有什么特异功能的周星星呢！

　　“大家好！我是从市里小学转来的唐琼莹，我本人性格还算开朗，喜欢唱歌跳舞！希望接下来的一年时间里，大家多多关照！” 说完，唐琼莹歪着头，抿着嘴巴笑了笑。

　　当时从市里转来的可爱女孩，对于我们这些农村出来的男孩子杀伤力还是太大了！

　　因为她喜欢唱歌跳舞，班里男生选班干部的时候，竟然全票让她当选文艺委员！多么离谱的事情！我一个这么多才多艺，左手《秋天不回来》，右手《老鼠爱大米》的可爱小男生，他们竟然视而不见！看来她颇有宗门圣女之姿！

　　因为我在班里人缘关系还行，班主任就让我当了卫生委员。其实我有点纳闷，难道我不应该当班长吗？算了，好歹是个官儿！每次周五放假前，学校都会组织大扫除。班里的班干部都会留下来义务清理垃圾，让那些 “平民百姓” 先放假回家，从那一刻我就知道能力有多大，责任就有多大。

　　我铲垃圾极其卖力，干活也特别认真。唐琼莹会时不时给我递纸巾，让我擦一擦汗。我当时觉得可能就是官官相护吧！我虽然只是一个卫生委员，但是如果安排她擦一周的课后黑板，她也不敢不从！

　　但是事情远比我想象的可怕。就像张无忌的娘说的那样，越漂亮的女人其实越恶毒。我只当她是同学，撑死算朋友。结果她竟然图我的人！！！

　　记得她对我表白的那天，气候微凉，已入深秋。她穿着一身白色的薄款羽绒服，帽子周边还有毛毛那种。我正趴在走廊和段红尘聊《仙剑奇仙传》里，李逍遥穿越回去看到小时候自己那段剧情。

　　“王风雨，如果你不是卫生委员，你也会干活这么认真吗？”，唐琼莹低声问道。

　　“大家都是同学嘛，帮忙打扫一下卫生其实也没什么。再说了，做事情要么不做，要么就做到最好！” 我很官方地回答道。

　　“王风雨，你知道嘛，其实你认真干起活的样子，真地超级帅诶！” 唐琼莹露出洁白的牙齿，微笑地说着。

　　说真的，当时我竟然手足无措。只觉得耳根发烫，后背犹如针扎，用手使劲挠后脑勺儿。

　　段红尘转过头来看我，面部表情五味杂陈，从疑惑慢慢转变为愤怒。疑惑可能是在想，难道唐琼莹觉得我很认真地铲垃圾会很帅？毕竟那个时候的女孩子还没有农村土娃子打高尔夫就像铲屎的觉悟。他愤怒地情绪我不知道是替小兰打抱不平还是说他也喜欢唐琼莹。

　　“你们聊吧，走廊挺冷的，我回座位了。” 他的语气很平淡，还没等我说什么，他转身就走了。

　　“王风雨，那你喜不喜欢我们班坐在第三组，第四排的那个女孩子啊？”，唐琼莹低着头，声音很小，但是我都听了进去。

　　我在此声明，她 —— 唐琼莹绝对是情场高手！我按着她说的位次，定睛一看，天老爷！！！那不就是她自己吗？

　　我先是愣住了，就在那几秒，我脑海里甚至出现了很多年以后我们结婚，因为唐琼莹吃不惯我老妈蒸的馒头而吵架。然后我因为她，毅然决然跟父母断绝关系，一起浪迹天涯的剧情。

　　好吧，我承认我没见过这么表白的，我也确实吃这套。我接受了，我王风雨确实是个小渣男。这里加个 “小” 字，是给自己一点辩驳的余地，当时我确实是年少啊，根本没把张无忌妈妈的话放在心上。

　　后来我整天跟着唐琼莹成双入对，她教我唱歌，我教她如何才能把垃圾铲得干净。记得学校秋季运动会上，我跟她躺在操场上，她扭过头问我：“风雨哥哥，你说咱们南山下面关着两条大蛇的传说是不是真的？”。

　　“你也听说了？我也不知道是真是假，但是别太迷信了，都是老辈子用来哄小孩的话。千万别信！” 我坐起身来，扯着周围枯黄的杂草根儿。

　　“我听我父母说是有的，他们是做采矿石生意的。所以多多少少会信的。对了，风雨哥哥，你住在南山脚下，就没遇到什么怪事？” 唐琼莹很认真地说。

　　我望向她，她依旧是一副天真可爱的模样，看不出来有任何心思。

　　“没遇到什么怪事，村里叔叔阿姨上山采中草药卖钱，进进出出这么多次。如果真有怪事，整个小镇早就传开了。” 我敷衍地回答道。

　　那个时候唐琼莹给我的感觉是很奇怪，但也只当是城里来的孩子对农村一些传说的好奇吧。
　　我没把我雷雨天做怪梦的事情告诉她，一来我觉得这是我个人隐私，二来我说了她也未必相信。

　　运动会上，我风光无限，报名参加了跳绳、仰卧起坐、立定跳远和四百米接力赛。大家都在操场上追逐打闹，轮到自己班里运动健儿上场，就会在旁边加油打气。我的校服自始至终都是唐琼莹帮我拿着。

　　小兰一个人安静地待在操场的一角，看着我出风头，看着唐琼莹帮我递水。班里的同学也开始起哄：“王风雨，你老婆还挺贤惠呢！”

　　要按照我的脾气，我肯定对说这话的人大打出手了。但是我没有，反而莫名地开心，可能是因为唐琼莹长得好看，满足了我那无耻的虚荣心吧。

　　当我马上要参加四百米接力赛的时候，我看到小兰穿过拥挤地人群走到我的面前。她把一张纸条给了唐琼莹，回头看着我，眼神落寞地说：“风雨，你要加油哦！”

　　“小兰，没问题，你就瞧好吧！” 我没心没肺地回答道。

　　等我跑完比赛回到唐琼莹身边的时候，我发现唐琼莹眼角泛红，委屈巴巴地站在那里。我隐隐约约觉得出了什么事情。

　　“怎么了，琼莹？” 我焦急地问道。

　　还没等唐琼莹把手里攥着地纸条打开，我一把夺过来，上面清晰地写着一句话 “你最好离王风雨远点！”

　　“风雨哥哥，小兰姐姐不让我们在一起。听班里同学说你平时最听她的话了，你不会真地不跟我在一起了吧？” 说完这句话，我能感到唐琼莹马上就要落泪了。

　　“别听他们乱说，我谁的话都不会听！你放心吧，没人会阻止我们在一起的。” 我赶快安抚地说道，仿佛我跟她就像张无忌父母一样，一个正道，一个魔女，全天下都不允许我们在一起一样。

　　自那以后，我就没怎么跟小兰说过话。六年级的寒假，一整个寒假我有空就跑到镇上找唐琼莹一起溜达，那个时候少男少女的情愫很纯洁。我们没拉过手，接吻就更别说了。

　　六年级下半年，唐琼莹突然像变了一个人。她既然会因为我很认真卖力地铲垃圾喜欢上我，那她一样会因为其他男生很认真地干别的事情，从而爱上那个男生。
　　她喜欢上了段红尘，甩了我。从那时候起，我就没再提唐琼莹的名字，我只记得她跟我表白那天穿着薄款羽绒服。所以我就赌气地喊她羽绒服。

　　羽绒服看到段红尘每次写字的时候都咬着牙。你还别说，就那个力道，我觉得他不用小刀就用铅笔也能像鲁迅先生一样在桌子上刻个 “早” 字。连写字都咬牙切齿这么认真的男生，羽绒服毫无意外的爱上了他。而我呢，除了继续带头卖力铲垃圾以外，也不好意思再去理小兰了。

　　段红尘在羽绒服面前表现地也无懈可击。记得我们参加学校手工艺术大赛，大家商量一番决定捏泥人，当然这个大家不包括我，也不包括小兰。后面发生的事情，是我用一袋辣条的代价从同学那里打听到的。

　　段红尘约了羽绒服和几个同学一起去他家门口捏泥人。羽绒服那时是拿了一袋饼干，分给大家一起吃。段红尘果断地接过，如果你们要是觉得他自己吃，那就大错特错了。
　　他随手就丢在了地上，说是给地上的蚂蚁吃。我丢！！！到这里感谢段大师让我学到了一招，在女生面前一定要装清纯，装着爱护小动物。但是我不得不吐槽，这小动物也太小了吧！！连星爷的小强也无法相比啊。

　　听到后续发生的事情，我合理怀疑段红尘的血型到底是不是2B型。
　　他自己不小心踩死一只蚂蚁，然后他先懊恼道。
　　“啊！”
　　然后跟蚂蚁说对不起！大家是不是有似曾相识的感觉，对！就是西游记里的唐僧。接着他跪在地上给蚂蚁磕了三下头！！！一套动作行云流水。

　　说他是唐僧还是太保守，他丫就是如来佛啊！！！
　　这种博得女生好感的方式，瞬间让我觉得陪女生看爱情电影啊，给女生写情话啊，通通黯然失色。
　　毕竟当我们人还没追到手的时候，人家跪在地上拜堂三叩首都已经完成了……

　　于是我开始恨段红尘，恨羽绒服。毕竟当时说喜欢我的是你，说不喜欢我的也是你。最可恶的是，偏偏你还喜欢上了我的兄弟……

　　就这样，我，小兰还有段红尘的关系跌到了冰点。每次周末段无涯老爷子来接我们的时候，我们坐在三轮车车兜里，谁都不搭理谁。大家都倔强的偏着头，目光从不交汇。

　　原来这才是最早的电动车人工哨兵模式啊！

　　最让我生气地是，段红尘把什么事情都告诉羽绒服。可是偏偏羽绒服又是个大嘴巴，你告诉她跟告诉全校没什么区别。

　　什么我们三个一起看到山雾里的黑色巨物啊，我们上山碰到的傻子阿良啊，甚至连吴老二家的牛下了几只崽儿也毫无保留地说。就是没有告诉羽绒服小梗拔河输给了我！！真是个心机男。

　　最让我后怕的是，这一切似乎从唐琼莹转入我们班里开始便注定了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