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南山豢龙人》王风雨

5、深山遇险，小兰旧疾骤然发作 乡村的暑假

　　乡村的暑假总是杂糅着西瓜的甜味、河里的鱼虾、漫天的星辰，印有凉席印记的后背、萤火虫的微光还有伙伴们的笑声。

　　因为住在山脚下，我、小兰还有段红尘在盛夏总是喜欢去山上摘野果。我们总是先路过一条从深山出来蜿蜒的小溪，然后沿着小溪一路往上，路过一大片板栗园，还有数不清的茶园。我们会在瀑布形成的一个小幽潭停下，歇脚片刻后从右侧小路攀爬进入山里面。那个潭并不算大，但是潭中央有一块椭圆形的巨石，像一个餐盘斜插在饭后的洗手池里。石头上面有一个凹陷的石坑，那形状很像一个爪子。人们都说是很久以前有龙路过留下的脚印。

　　每次上山之前，段无涯老爷子总是会告诫我们：“你们上山摘野果可以，但是千万不要进入山的深处。千万记住！”

　　所以我们都是在山的周围，采摘一些野山楂，野葡萄，野猕猴桃等等。

　　那天我们一起上山，本来晴空万里，待我们从小幽潭出发的时候天就阴了下来。

　　“风雨，要不我们还是回去吧，你看这天黑压压的一片，等下肯定要狂风暴雨。” 小兰皱着眉头说道。

　　“要回你回去吧，来都来了，岂能什么都没摘就下山。” 段红尘很不屑地说。

　　“我们又不是贼，咋啦，非要摘东西回去才行，必须贼不走空是吧？” 我对着段红尘说道。

　　“昨天隔壁村的虎子他们都摘了很多野果，可把我馋坏了，现在这个季节正是野山楂成熟的时候，现在不去摘，明天我爷爷又要让我在家里写暑假作业了。” 段红尘无奈地用手扯着我的手臂就往山上走。

　　“小兰，我们就去嘛，等下如果真地下雨我们就躲野杨桃树下，反正不会淋雨。可以吗？王风雨什么都听你的，好不好嘛～” 段红尘央求着对小兰说。

　　“行吧，但是我丑话说在前面，等下如果我累了，王风雨你必须背我。” 小兰眼睛眯成了一条线。

　　“哎呀，行行行，不就是猪八戒背媳妇吗？我电视上看过。” 我呵呵地笑。

　　“王风雨你真地是坨臭狗屎！” 小兰话虽然这样说，但是脸上没有一点生气地表情。

　　就这样我们一路往山里迈进。

　　说来也奇怪，我们走的路上野山楂一株比一株大。本来是走了很多遍地路，那天竟然会生出陌生的感觉。一路上出奇地安静，没有虫鸣，没有鸟叫。只有一阵阵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。

　　突然我们三个都听到前面灌木丛有人低哼声。隐隐约约像是在唱歌 “黑～黑的天空低垂，地上花儿枯萎，虫儿飞～”

　　定睛一看，一个衣着破烂，且怀里抱着一个不知道什么东西的人躺在杂草上。

　　“阿～良？” 小兰脱口而出。

　　“是的，就是阿良。小时候我爷爷把什么好吃的都给他吃，我一度以为他才是我爷爷的亲孙子。他上次拿黑色腹蛇给爷爷的时候也是这个穿着。” 段红尘低声说道。

　　“我觉得我们还是绕着他走吧，这个人疯疯癫癫，谁知道等下会不会拿石头丢我们。” 说这句话地时候，我刻意压低了声音。

　　“我去问问他。” 还没等我们拉住小兰，她就一下跑到了阿良面前。

　　“这个傻姑娘 ，就是会找事情。” 我站起身来，跟在小兰的后面。我生怕这个傻子会拿石头砸小兰。

　　“阿良叔，你饿不饿？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回村？” 小兰轻声问道。

　　“崽儿，我们不怕，等下妈妈就来找我们了。” 阿良低着头，盯着自己怀里破衣服包住的东西说。

　　“小兰，我们走吧，这个人疯了。他怀里那个东西肯定不是活物，一点动静都没有。或许是块石头，等下朝我们扔过来就不好了。哎呀，走吧走吧～” 我催促地喊道。

　　正在我们三个准备继续往前走的时候，阿良突然站了起来，对着我们大吼一声：“滚回去，快要醒了！崽儿，我带你找妈妈！”

　　“滚～回～去！快～～～～快～醒了”，不知道是他声音太大，还是周围太安静。这句话一直在山谷中回荡。

　　说完，抱着怀里的烂衣服，就从我们三个中间跑过去。

　　阿良与我擦身而过的时候，透过破衣服我看到他抱着的东西漏出来一片。就匆匆一眼，我顿时脑袋嗡的一声。那是暗白色的弧形东西，就那么一眼，我瞬间想起雷雨天反复出现地怪梦。那个东西就像一把钥匙，打开了我梦境地大门。

　　我心跳加速，瞬间汗毛炸开，鸡皮疙瘩掉了一地。

　　“风雨，我们还是回去吧！阿良看来真地疯了。” 段红尘说。

　　此时在南山深处，有雷鸣声，还有类似于牛叫的声音。但是我知道，我们村放牛的吴老二今天压根没上山上来。

　　“回去吧，风雨。都打雷了，你看山里面都有雨雾了。我有点害怕……” 小兰说这句话地时候，向我挪动了几步。

　　我抬头看向南山深处，跟梦里看到那个黑色洞穴一样，那种恐惧，那种无力。仿佛整座山正压在我的心上。一个踉跄，我差点跌在地上。

　　段红尘眼疾手快，赶快把我扶住。

　　“王风雨，你小梗拔河到底是怎么赢我的？一个疯子把你吓成这样！” 段红尘看到我脸色煞白，没好气地说。

　　“小…… 小兰，我们下山吧，我觉得身体不舒服。可能是一路山跑太多，天气太热，要中暑了。” 我无力地说道。

　　黄豆大的汗水从我的脸颊流下来，滴在草地上，没有任何声音。

　　我们三个把摘的山楂分了分，便各自回家了。

　　到家不久大雨倾盆而至，我和父母讲了今天上山遇到阿良的事情。
　　“真是苦命人啊！”，母亲在饭桌上叹息道。

　　吃完饭，母亲让我用洗脸的铁瓷盆去接屋里漏雨的地方。我和父亲坐在沙发上看着《新白娘子传奇》，正看得津津有味，被母亲大声喝止：“外面这么大雷声，你们是想把电视劈坏吧，快关了电视睡觉！”

　　但是躺在床上的我辗转难眠，我一闭上眼仿佛那个暗白色的弧形东西，就出现在我的脑海。难道那个东西跟我的梦真地有什么联系吗？窗外仍旧哗啦啦地下着雨，隔一会卧室被闪电照地亮如白昼，轰隆隆地雷声随后而至。我便昏昏沉沉睡去。

　　不知道睡了多久，迷迷糊糊中听到急促的敲门声，还有我老爸断断续续地话：“什么？小兰中邪了？那我去帮忙，您等我下，我喊下风雨。”

　　小兰父母外出打工，爷爷奶奶早就不在了，现在是她年长体弱的外公照顾。敲我家门的正是小兰的外公。

　　我就这样被我老爸扯了起来，老妈睡眼惺忪地对我爸说：“你带风雨去干嘛？他那么小，去能干啥？” 老爸没有回答，背着我就出了门。

　　来到小兰家里，附近的邻居都过来了，段无涯也在。父亲把我放在地上，我看到小兰蜷缩在床角，小脸通红。大哭着委屈地喊：“我没拿你的东西，呜呜呜呜呜～我不知道你要什么，我还给你什么？”。说这些话的时候，小兰全程都是闭着眼睛。

　　“我用手拉着孩子，她一直躲，比搬到这里之前发作还要严重。” 小兰的外公焦急地说。

　　“搬到这个村之前，小兰时常发作，用什么药都没用。最后实在没办法，小兰每次哭我都拉着她的手，不停地安抚她才行。搬到咱们村这一年里，这还是头一次发作！这次怎么安抚都没用，越安抚孩子哭越大声！你们看怎么办啊，小兰有个啥好歹，我怎么给她父母交差啊～” 说着说着，小兰外公眼里含着泪花。

　　小兰外公抹了抹眼角继续说道：“早前有个乡野道士曾路过我家门口，说是讨口水。闲聊中我将小兰怪病的事情告知于他，这个道士告诉我，如果想减少小兰怪病发作，必须搬到南山村。我追问其中缘由，他只是摆摆手，临走时留下几句诗，我记到现在：龙藏南山久，万里唤残魂。黑白若相逢，必破九重天。"

　　“陈老弟，你先别着急。” 段无涯拍了拍小兰外公的肩膀说道。然后趴在我父亲的耳朵旁边说了几句话后。我父亲抱起我，轻轻对我说：“风雨，你和小兰都是同学，关系也好。你坐在小兰旁边，拉着她的手，看会不会好一点。”

　　我揉着眼睛，压根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。我就被老爸放在了小兰旁边。

　　我看着小兰楚楚可怜，心里难受极了。就过去拉住了小兰的手，她的手烫极了。就像盛夏的中午，有人把刚出锅的馒头放在你手里。

　　“好了，好了，小兰。我是王风雨啊，就是你骂臭狗屎的王风雨啊。你不是说以后要变成蜻蜓吗？你再这样哭，就真地变成厕所的绿头苍蝇啦。”

　　不一会小兰说话地声音越来越小，哭泣也变成了小声地抽泣。我看着小兰，她多像一只受了委屈的小猫啊！我用手帮她擦去脸上的泪痕。

　　大概过了一刻钟，小兰手心的温度也降了下来。大概是哭累了，小兰呼呼地睡了过去。

　　在小兰的身边我总是感觉无比地平静。我躺在小兰身边也跟着进入了梦乡。

　　第二天，我醒来地时候，发现我还是在自己床上。客厅里父亲和母亲已经在吃早饭了。

　　“老爸，昨晚小兰是不是发烧了，你还背着我去帮忙了，是吧？” 我疑惑地问

　　“是的，昨晚小兰发烧，这孩子烧糊涂了，说胡话呢！” 老爸溜着边喝白粥，淡淡地回答道。

　　“我看才不是烧糊涂了，小兰这个妮子，本来身子骨就弱，容易招一些不干净的东西。” 说完，老妈用筷子夹了那该死的吃了一个暑假的空心菜往嘴巴里送。

　　“我看也是，不然老爸怎么会让我拉着她的手，跟小兰睡在一起呢。” 我说。

　　“还有这回事？不过也不奇怪，你这个年龄的男孩子，阳气正旺的时候。” 老妈漫不经心地说。

　　我想肯定是因为我小梗拔河赢了段红尘的事情，十里八村的人都知道了。知道我王风雨是阳刚十足的真爷们。不然，为啥没让段红尘来。

　　想到这里，我呵呵呵偷笑起来。

　　“诶～风雨，拉小兰的手什么感觉啊？我看小兰这个孩子不错，以后给我当儿媳妇，我觉得挺好。” 老妈笑着说。

　　“风雨才多大年龄，你就给他说起媳妇来了。别听你妈的，好好学习，以后出人头地。” 老爸义正言辞地反驳道。

　　“哎呀，我滴亲妈啊！你在说什么呢，你看得上人家，人家还看不上咱呢。再说了，你儿子我以后可是要行侠仗义，浪迹天涯的人。”

　　“流浪汉就流浪汉，说的还那么好听。”

　　我…… 真是亲妈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