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南山豢龙人》王风雨

4、水底怪梦，段无涯的古老秘闻 后来我跟班

　　后来我跟班里的其他同学叙述了山雾里看到黑色巨物的事情，他们都说我疯了。

　　只见同学 A 抬着一只腿对着同学 B 大声说：“在下聂风，今天能死在我的腿下，你也不枉此生。看招！风神腿！”

　　同学 B 用手举过头顶，面目狰狞道：“今天就让老夫来清理门户！三分归元气！”

　　一群白痴～

　　我看了看他们，感觉自己的头发突然变成了卷发，裤子也变成了皮裤，并且红色的披风应运而生。在灵魂深处有个声音在不断重复。
　　你！不！要！过！来！啊！

　　啊哈哈哈～嗝～，原来我也是白痴。

　　正当我脑补《风云雄霸天下》的剧情时，段红尘用胳膊顶了顶我的胸口说道：“诶，想知道答案还不简单，马上暑假去我家问问我爷爷就知道了。”

　　我侧过头看了一眼段红尘，他双手叉腰，昂首挺胸，无比自豪地像雨刷器一样地摆着脑袋。

　　那个周末我回到了家，整个人萎靡不振，好像把所有阳气通过接吻都渡给了王祖贤姐姐扮演的聂小倩。想到这里，我掩面，竟然在我父亲面前笑了起来。

　　啊～哈哈～哈哈哈哈哈，突然以为自己成了《拳皇 98》的八神庵。

　　说时迟那时快，趁着父亲的巴掌要给我的脸扇风的时候，我一溜烟跑回自己的房间。

　　躺在床上，天已渐晚，思绪伴随着盛夏的燥热被晚风徐徐吹散。
　　夕阳下的奔跑、姑娘摇曳的双马尾、少年不知愁的大喊大叫……
　　有时候人真地是活在一瞬间……
　　这个画面后来的我，坐在大柳树下不知道回味了多少年。

　　那天晚上天空没有下雨，我却鬼使神差地做了跟以前一样的梦。
　　这个梦比之前都要清晰，大乌龟驮着我在水底肆意遨游。周遭的一切看得仔仔细细。茂密的水草、清澈的河床、不知名字却颜色各异的小鱼……

　　乌龟越游越深，随后停在一个巨大的黑色洞穴面前。洞穴周围长满了墨绿色的水草，随着水流摇曳着自己的身姿。一眼望去，那洞穴黑的可怕，它似乎像是深渊的巨口一般，想把我吞掉，连渣都不剩！

　　突然洞穴传来一阵巨响
　　哐当～哐当～
　　那声音就像拖拉机拉着长长的钢筋，在柏油路上来回地摩擦。

　　突然，洞穴深处出现两个光点，那压迫感就像拉着水泥的大卡车向你疾驰而来。

　　我下意识用手挡住了眼睛。
　　我只听得到自己的心跳
　　咚～咚～咚～咚

　　透过指缝，我看到那个巨物一大半躯体隐没在黑暗里。洞穴外面的躯体上覆盖了一层层白色的鳞片，那鳞片在水里泛着寒光。像极了武侠小说里面剑客拔剑的瞬间，让人不寒而栗。

　　我努力用手把自己头往上抬。
　　那两条狭长的竖瞳，竟是刚才那两个光点！死死把我钉在了那里。那像麻绳粗细的龙须在水里来回飘荡。
　　龙须上竟然缠绕着白天小兰放丢的风筝！！！

　　我之于它，就像蚂蚁之于我。我想拼命逃跑，可是我的腿不听使唤。低下头那只乌龟早就把头缩进了龟壳。龟壳上的图腾竟然莫名亮了一下。

　　它慢慢向我靠近，周围顺带的水波，差点把我从龟壳上荡下去。我张大嘴巴大声呼救，那股土腥味趁机钻入我的肺里，瞬间充满我的胸腔。
　　那种濒死感，让我觉得我就在地狱！

　　突然，眼前所有的景象，就像有人在平静的湖面丢了一块石头，从我眼前一圈一圈消散。唯独那个风筝左摇右晃，滑向深渊。

　　我猛然从床上惊醒，汗水早已浸湿了床单。隐隐约约，我听到南山深处传来微弱的嘶吼声。

　　已是后半夜，月光透过窗纱，洒在我的脸上。我深吸了一口气，告诉自己都是梦境而已。可是我那狂跳的心脏无时无刻不在提醒我，那个梦，逼真的有点可怕！

　　我双手抱着膝盖，把头轻轻放在腿上。侧过脸看到银色的满月挂在夜空，我不禁想。
　　白天南山雾里出现的黑色巨物和梦境里白色的巨龙到底有没有联系。
　　难道真地像老人们说的那样，南山下面有两条一黑一白的巨龙？

　　我猛地给了自己一巴掌，自言自语道 “王风雨都什么年代了你还迷信到不行。一白一黑难道不能是黑白无常吗？”

　　“哎，怎么越说越迷信呢？一黑一白难道不是治疗感冒的吗？”

　　“好啦，好啦。王风雨快睡吧，要睡美容觉哦！”

　　“好的，尊贵的天下无敌地王风雨陛下！”

　　“你可真够臭屁的”

　　“你也是”

　　啊哈哈哈哈！

　　暑假终于来临，我和小兰还有段红尘，带着住宿的被子，暑假作业，大包小包的站在校门口等家里人来接。

　　此时段无涯老爷子开着他的破三轮车，咿呀～咿呀从校门口路上驶来。

　　“风雨、小兰，你们家长可是特意嘱托我来接段红尘你们回村的。” 边说边用手来回捋着他那一撮白胡子。

　　“谢谢，无涯爷爷。爷爷，辛苦了，这么热的天，快擦擦汗。” 小兰开口道。然后递给老爷子一张卫生纸。

　　我摊着手说：“喂，老头，我父母都没说让你带点钱给我们买东西吃吗？再说了，你开这个破三轮车，我们要多久才能回村啊。”

　　“你个小兔崽子，没大没小！别贫嘴了，快上车，不然车兜儿里的冰棍儿就化了。” 说着话，无涯老头子就拿手里的草帽狠狠砸在我的头上。

　　“谢谢，爷爷。” 我们三个异口同声道。

　　悠闲的假期总是令人心情舒畅，暂时不用面对矮冬瓜老师油腻的大肚子，不用面对教导主任在广播的喋喋不休。
　　路两旁直挺挺的白杨树叶随风摇摆，连平时尖锐刺耳的蝉鸣也显得格外的惬意。空气弥漫着冰棍儿的甜味，夕阳打在我们脸上，真是南山少年时啊！

　　一路上我们吵吵闹闹。到村子时，天也快黑了。

　　“娃娃们，我就把车停在这柳树下，休息一下，喝口水。你们就各自回去吧。”
　　“哎哟～我的老腰啊～” 老爷子佝偻着背，用手托着自己腰说道。

　　小兰，眼疾手快，就把大树下村民纳凉的竹椅子递了过去。

　　段红尘先开口道：“爷爷，前些日子我们班级举办放风筝比赛，风雨还有小兰都说看到南山雾里有一条黑色的东西。爷爷，你知道是什么东西吗？”

　　“你们都看到啦？” 老爷子开口道。

　　“嗯，还有河边杂草上都落满了各色的蜻蜓。它们都一动不动呢！” 小兰补充道。

　　“无涯爷爷，我想问下为什么其他同学都说没看到啊。那么大的黑色巨物。” 我疑惑地问到。

　　“你们既然都想知道，那爷爷我就给你们讲个故事吧。”

　　“上古年间，确确实实存在专门驯养龙的古老氏族。他们的首领是飂国国君后裔，此人深知龙的习性。舜帝举行祭祀大典时，董父带群龙现身祭台，化作祥瑞，万民臣服。舜帝龙颜大悦，遂赐姓董，氏为豢龙。后来飂国灭亡，其后人都散落到了民间。”

　　“那爷爷飂国按现在地理划分在什么位置啊？” 段红尘疑惑地问道。

　　“如果史书记载不出错的话，就是现在河南唐河、湖北枣阳一带。我们南山村就处在这两个地带中央。” 无涯老爷子顿了顿，抬头看向南山的方向继续说道。

　　“豢龙一脉世代镇守神龙，懂得安抚、滋养神龙龙魂。认为龙乃万灵之首，庇佑一方。随着世代繁衍，豢龙一脉衍生出了一个旁支，那人名曰刘累，习得御龙之术，后自立门户，名曰御龙氏。”

　　“既然可以驯养龙，又可以御龙，那这个家族岂不是天下无敌？” 我惊叹道。

　　“谁说不是呢？但是有人的地方，难免就有尔虞我诈，争名逐利。御龙一族主张神龙为己所用，只要能让家族壮大，哪怕血流成河，助纣为虐，也在所不惜。两脉人世代相争，族人哪还有心思去钻研习得老祖宗留下的秘法。最后传承便就此中断。
　　但是，董父早就料到，后人会对神龙起歪心思，从而介入王朝纷争而遭受灭族之灾。便用自己寿元为两条神龙开了灵智，并孕育出两枚龙蛋。托付给后人，让其带着龙蛋寻一处隐秘之地，就地封存。”

　　“那两枚龙蛋…… 不会就埋在南山下面。那……” 小兰低声说道。

　　老爷子回头看了看小兰，没有回答。接着说：“御龙一族的人，千方百计想要寻得此二龙，从而使得家族复兴。但多年未寻到任何踪迹，就此作罢。豢龙后裔也怕后人被利益熏心，违背祖训。族中三大长老商讨后，决定从这两枚蛋中抽取些许龙魂，打入各自体内。龙无完整神魂，和乡间野兽便差别不大，不会被歹人利用。大长老血液里便有了这二龙之魂，与二龙相互感应。也能在御龙一族使用歪招时第一时间感知，加以阻止。二长老、三长老，便各自抽取一种龙魂打入体内。”

　　“那假如这三个长老的后人都要违背祖训呢？这也太傻了吧” 我笑着说道。

　　“你个小兔崽子能想到的，老祖宗能想不到？所以豢龙一脉后裔中，在神龙所在之处布下了特殊阵法 —— 锁龙阵。只有布阵者的后人以鲜血滴入阵眼，方可破阵。这阵布下的位置也有讲究，需要特殊的风水勘脉之人方能找到。” 说道这里，老爷子举目望向南山深处，满眼的爱怜。

　　“可是豢龙一族的人，万万没想到，抽取的龙魂竟然能反噬本主。黑龙生性好斗，凶残嗜血。三长老抽取黑龙魂没多久，便被反噬，屠尽自己家人，然后跳河自尽。大长老体内两屡龙魂，尚可相顾牵制，勉强保住了性命。这白龙虽生性温和，仍会反噬本主，毕竟凡人之躯，怎能困住龙魂？二长老夜夜被梦魇缠绕，晚年失去神志，也没能落得什么好下场。可能都是命吧。” 说完，老爷子叹了口气。

　　“这锁龙阵，锁的只是龙的肉身，无法锁住龙的神魂。所以这豢龙一脉的后人，每过 20 年就要深入神龙所在之地。用体内龙魂滋养这两条神龙，让它们暂时恢复神智，不至于最后兽性大发，冲破封印，山崩地裂，周围村镇遭受灭顶之灾。” 说完，老爷定定地看向我和小兰。

　　“说的跟真地一样，不是我说，你这老头去北京不会是去说书去了吧。等下就会从屁股口袋里掏出五本武功秘籍，什么如来神掌啊、六脉神剑啊、辟邪剑谱啊…… 告诉我们，我们都是千年难遇的练武奇才。然后 50 元一本卖给我们。” 说着说着感觉被骗的我气不打一处来。

　　“老爷子，手机借我用一下”

　　“你干什么”

　　“喂！110 吗？这里有人搞传销”

　　老爷子沉默……

　　“王风雨，你真是神经病！” 小兰用脚踢了我一下，生气地说。

　　我接着问道：“按你这么说，那天放风筝只有我、小兰，还有你的傻孙子段红尘看到了黑龙，班里其他同学都没看到。”

　　“你才傻！” 段红尘反驳道。

　　“别插嘴，我还没说完。” 我拍了拍段红尘的猪头说道。

　　“那我们三个岂不都是豢龙后裔？不对你是段红尘爷爷，那你也是后裔。我怎么没见你有什么特殊。那既然我们都是后裔，也没见龙魂反噬我们啊。我看以后你就别叫段无涯了，叫段无牙吧，反正你也没几颗牙齿了。”

　　“你个小东西，浓眉大眼，这么帅一小伙子怎么就长了一张嘴呢？连你父母都不敢这么跟我说话！” 说完，老爷子一只手已经抓住了竹椅子的一条腿。

　　看情况不妙，段红尘拦住了他爷爷说：“爷爷，别跟他一般见识。走咱们回家，也该吃晚饭了。”

　　走的时候老爷子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说：“快了……”

　　“你个老头儿什么快了，我天天快乐，生日快乐，暑假快乐…… 快回去吧！” 我不耐烦地说。

　　段红尘随后转头对我说道：“王风雨，你怎么跟我爷爷说话的！尊老爱幼懂不懂！你说话这么损，不会被黑龙反噬了吧？还有你小子如果不信，刚才为啥听得比谁都认真，哼！”

　　“就是，就是。段爷爷刚才还给我们买冰棍儿了呢，你这个忘恩负义的狗东西！” 小兰撅着嘴巴说道。

　　“哎呀，小兰，这老爷子很明显是骗人的。你不会相信了吧？” 我无奈地说道。

　　“我…… 我信！” 小兰低头抠着自己的手指，若有所思地回答道。

　　“什马！！！” 我长大了嘴巴，能看到扁桃体的那种～

　　趁着小兰从三轮车上取行李的空隙，我背着书包，提着被子，故意扯了一下她的马尾辫儿。
　　边往家的方向跑边喊：“小兰，段老头的话就别信了，他已经被黑龙反噬啦！！明天我们就见不到段红尘啦，啊哈哈哈哈哈。”

　　此时从段红尘家的方向传来几声咳嗽声……

　　我只是嘴巴上这么说。其实我也信，毕竟那晚的梦太真实了。我的心跳不会骗我！
　　但是如果是真的，我不知道后面我们会面对什么。我的直觉告诉我，那不是什么好事。

　　段无涯老爷子在村民的眼里知识很是渊博，对待任何问题他总能给你一个满意的回答。
　　老爷子身体还算硬朗，不懂为什么说身体出了问题从北京回村静养。
　　老头儿喜欢唱小曲，喝小酒。按照老爷子的性格，我估计在段红尘很小光屁股穿肚兜的时候，他高兴起来肯定还喜欢逗逗他的小鸟。
　　在我看来，段无涯绝对不是什么正经老头。谁家老头的兴趣爱好是泡各种药酒啊，跟五毒教主似的，蜈蚣啊，蛇啊，树根啊，大瓶子小瓶子的摆在他家的柜子上。其中有一瓶里面装的是黑色的蝮蛇，他说那个蛇是阿良前不久从山里抓到的。
　　每次去他家都感觉阴森森地，我生怕老爷子哪天来兴致把我也泡了。

　　但是他的那句 “快了”，我觉得比把我泡在瓶子里都可怕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