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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、阿良与巨蛋 小兰依旧不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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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兰依旧不喜欢和陌生人讲话,连基本的招呼都没有。若是你不小心碰了她或者喊她的名字,她就像是一个灵魂出窍的绒娃娃,好半天才缓过神来。
按道理我这种话多地性格跟她在一起着实无聊,但是我却又十分想跟她在一起。我觉得她就和别的同学不一样。她就像是一个童话故事里的角色一样,只有你问她,她才会和你对话,告诉你她演的是个什么角色,她的角色有什么样的对白,而她又在一个什么样的故事里。
记得周五下午放假前,学校开始进行大扫除。老师安排我和她负责花坛的卫生。我们小学的花坛比较小,我们从花坛的入口开始扫,一直都不开口讲话。
这个时候广播里教导主任先开了口,“大家一定要仔细打扫,校园是我家,清洁靠大家”。
对于年少的我来说,放假前这最后一点时间的确让人十分难熬。我觉得我听到的应该是小霸王游戏机的声音。
我丢下扫把,一屁股坐在扫把上开口骂道:“学校是你家,清洁靠你妈。既然是你家你怎么不来打扫,在喇叭里面叫个屁啊。”
小兰拿着扫把,弯着腰,眼神好奇地看着我,胸前的红领巾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,耳朵后面垂落的头发也跟着微动。
她说:“王风雨,我告诉你一个秘密你别告诉其他人。”
我看着她的眼睛,清澈的就像雨水滴落后的玻璃,自然地点了点头。
她说:“我们学校的主任是个傻子。咱们村之前有一个傻子,每次有陌生人进村或者有新的车进来他都会在后面大声地呼喊。只有傻子才会大声喊。”
我说:“你说的是不是阿良?”
小兰根本没有听到我的问题,她把扫把顶在头上说:“那个傻子足足有我和扫把加起来这么高”。
这时候的小兰就像是人们常说的比高蛇一样,倔强地和周边的事物比着高低,不断地跳着努力地让我知道那个傻子到底是有多高。
我对阿良的高矮丝毫不感兴趣。我从小就见过他,他是一个从来没上过学的孤儿。村里人都说这个人脑袋确实少根弦儿!
我有点不耐烦地问她:“那个傻子喊的,真的和我们学校主任一样吗?”
她这个时候也把扫把垫在屁股下面,然后拍拍手坐下说:“你傻啊,肯定不是啦。那个傻子他总是冲着进村的他不认识的人大声地喊。如果你走的不快或者开车开的慢了,他就会随手抓起一块石头砸你。他的力气可大了,有一次村里四五个壮汉才把他按在地上,把他绑了起来。”
我十分地好奇,我一边嘴巴里嚼着从花坛里摘来的野草 “酸不啾”,一边问小兰。
“为什么要绑那个傻子啊,他都傻了还绑他干什么?”
于是小兰慢慢说道:“你别急啊,肯定没人跟你说他完整的故事。我上次在大柳树下听村里老人说起……”
我心想小兰这个小妮子也是八卦,我一个土生土长的南山村人都不知道这些事情。
听小兰的意思是,阿良年轻的时候在外面打工,然后辛辛苦苦赚了一些钱。本来是打算回到村里娶个老婆安安稳稳的过日子,但是没有人看得上他家的那个破土房子。有一个媒婆帮他说了一个长得不算很好的女人,那个女人眉间有一颗痣,嘴巴上涂抹着与土灰墙格格不入的口红。
那女人对着他就是一顿数落,把他贬低得一无是处。那个女人告诉媒婆:“你为什么给我找这样的人家?家里住的是人还是耗子啊,到处都是灰尘,房子破就算了还小。估计生个娃子,以后邻居们说闲话‘龙生龙,凤生凤,阿良的儿子会打洞’,就他这条件谁会跟他。”
这些话都是当着阿良的面说的。阿良愤怒极了,他抓起扫把就把女人往外面赶,一边赶一边骂,“你个死婆娘,老子儿子怎么招你惹你了,他还没出生你就诅咒他,你个死女人,你滚出老子的院子。”
那个女人一点都不害怕阿良,她一边走一边说:“哟!一个大男人只会打女人,你活该没人跟”。
阿良举着扫把,他像被激怒的蛇一样,但是很显然他这次失败了。他把扫把狠狠地砸向木门,没有任何声响。
阿良最后在外地买了一个媳妇回家过日子。媳妇长得有点黑,有点傻。媳妇不久就怀了阿良的种,她挺着肚子见人就面带微笑。小兰告诉我,这媳妇就像他们村怀孕的书记一样,也是挺着肚子面带微笑。她见到小孩笑得就更加开心并且吱吱呀呀的不知道说些什么。
因为是外地人,所以好多人都不愿意和她交往。
阿良自从买了这个媳妇,没有一天不笑的。村里的人都说,阿良每天都快乐得像被屁崩了一样,找这样的媳妇也高兴得起来。
阿良见到村口小孩子跟在他怀孕的老婆后面起哄喊:“龙生龙,凤生凤,阿良的孩子会打洞”。
阿良拿起一块石头就吓唬着对那群孩子吼:“熊孩子回去问问你娘,你是不是你娘放屁崩出的粪渣子,其实你们都是粪渣子”。一群孩子一哄而散。那女人看着这一幕笑了笑,阿良也笑了。
很快阿良的老婆生了,生了个儿子。儿子出生的那一天,阿良请了村里的好多人。他借了隔壁邻居的西装穿在身上,他笨拙不会系领带,就喊了上小学的娃儿,把领带系成了红领巾的样子。然后那个娃儿对阿良说:“阿良,你骗我,我妈说你才是粪渣子”。阿良乐乐呵呵地没搭理他。
他借了村书记的钱,买了一桌子好饭好菜。他急着去迎接来的乡亲们。他在饭桌上说,我阿良从小没父没母,多谢这么多年乡亲们的剩饭剩菜。
这个时候村书记挺着肚子站起来说:“你那叫什么话,什么剩饭剩菜,多谢乡亲们的照顾,再说谁给你吃的是剩饭剩菜了?”
阿良拍拍村书记的肚子说:“我没上过学,还是村书记说的对啊,这肚子装的都是墨水啊,有文化,今天大家该吃吃,该喝喝。我家没养猪,大家别吃剩下了。”
村书记本来想纠正阿良,这样说是对客人的不礼貌,什么叫你家没养猪,难不成我们是猪。但是到了嘴边的话,被阿良迎面敬的酒给咽了下去。那天的阿良在饭桌上讲话的时候,其他人都坐着,他站着,他觉得他比任何人都高。
但是好景不长,在一次赶年集的时候,阿良的老婆带着儿子就再也没有回来过。
阿良很着急,他发动村里的乡亲们帮忙找。可是乡亲们都告诉阿良。这个媳妇一进村我们就觉得不是什么好人。你看看,现在把你的钱和娃儿都带走了,谁让你个阿良瞎了你的眼睛找了个这样的女人。
阿良看着这帮女人,随口骂了一句 “一群臭婆娘!”。
他跑到村书记的家,求村书记让他帮忙找城里认识的人找一下自己的老婆。村书记一边看报纸一边说:“你这样的事报纸上出现的多了,都是骗子。你找了人家也翻脸不认人,你买的老婆,也不敢领结婚证。你找到了又怎么样。”
阿良说:“不会的,她带着娃儿去城里,根本没带多少钱的,钱都在家里。” 村书记喝了一口茶说:“人家骗子都是骗钱,看到你家没钱就骗了人,带走你的娃儿,很正常。”
阿良怒视着村书记,对他大吼:“那也是她的娃儿!!!”。
村书记就像是在和一个人辩论一样,接着说:“说不定你现在的孩子就被她卖了,姓啥都不一定喽~”。显然那村书记是个文化人,他会寻找到敌方的弱点然后字字见血地反驳回去。
阿良从书记家里出来之后,疯了一样就连夜跑到了县城,就在大街上喊着老婆的名字,就这么喊了一天又一天。
过了大半个月,最后阿良还是回到了村庄。他觉得自己的老婆不在那个城里,她就在他家里,没有离开过。包括他们的孩子。
阿良每天都站在村口望着妻子走时的路,一动不动。突然有一天,村书记开的小轿车从村外回来,阿良疯了一般地挡在了车前面,大声地对着车里的书记喊:“老子老婆不是骗子,老子倒希望她是骗子,她走的时候只带了买菜的钱,你个狗日的,你老婆才是骗子!”
坐在车后面的村书记的老婆下车,用手抓破了阿良的脸。阿良笑着,对着书记的老婆说:“你打老子,没事。你看看你老公的肚子,他怀了城里人的野种,他给你戴绿帽子,哈哈,你们两个粪渣子”。
村书记下车踢了阿良一脚说:“狗东西,你再乱叫老子嘴巴给你打烂!”。阿良被前来劝架的邻居领回了家。但是谁都知道,回去的是阿良的人,但他的魂早就没了。
之后城里的领导来视察工作,村书记害怕因为阿良会影响村里的名誉。就准备把阿良暂时送进南山深处。
阿良看到村书记的车停下来在他的面前,他吐了一口痰。村书记说:“阿良啊,我知道你老婆在哪”,阿良布满血丝的眼睛瞪着村书记问:“在哪?你快告诉我老婆在哪!她走的时候就带那么一点钱,她怎么样了,她到底在哪?”
书记说:“恩,在警察局。”
阿良说:“在哪个警察局。”
村书记接着说:“骗子迟早会进警察局的,她应该在警察局。如果不在警察局,也是嫁给了下个阿良。”
阿良彻底地被激怒了,对着书记的脸就是一口痰:“你个狗日的,你肚子装的是一肚子的坏水。” 随后村书记把傻子送到了大山里面。到底那个女人是不是骗子,她在哪,没有人知道。
在南大山放羊的老人说看到阿良抱着一物,就像抱着襁褓里的婴儿一般,整日在山里溜达。逢人便说:“感谢山神,把我的孩子送给了我。”
有人却说看到阿良抱着的根本不是一个婴儿,而是一枚谁都未曾见过的巨大怪蛋。
就在阿良整日失魂落魄抱着巨蛋在山林里穿梭的日子,很少露面的段红尘爷爷 —— 段无涯,忽然频繁进山,时常去找阿良。今日送点饺子,明日送点御寒的衣物。村里人只当段无涯老爷子心地善良,可怜这个疯子。没有人猜到段无涯一眼就认出了那枚蛋,正是南山黑白双龙残魂凝聚而成的龙蛋。
小兰说:“风雨,或许阿良叔的老婆真的是骗子,她正生活在下个阿良的家里。也或许她不是骗子,她只是走丢了而已,但是她有点不记路,她忘记了来时的路,她把现在生活家里的人看成了阿良。反正阿良和他老婆都在很远的地方。因为他们都在很远的地方,所以他们是在一起的。”
这是小兰讲的这个故事的最后一句话。
我终于明白,小兰的眼神为什么总是不在课堂,而是在很远的地方。因为她太想知道阿良和他老婆是不是在一起。或者她想让阿良和他老婆在一起。
小兰就像一个八音盒,我旋动了盒子的开关,却不知道这个曲子是悲还是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