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重生：茉玉逢泠君》湫灯映宵

8、饵诱暗流

　　　　苏鸿明听完苏茉玉的话，神色几经变换，最终缓缓点了点头。

　　他经商多年，人情世故看得通透，方才一时情急乱了分寸，反倒还不如女儿的冷静清醒。

　　“你说得对。柳三娘蓄意垄断香料，就是等着我们主动上门受制于人。只是这城郊山谷荒僻无人，你一个姑娘家，我实在是放心不下。”

　　“爹不必担心。”苏茉玉语气笃定，“山谷外围平坦安全，我只在外围采摘花材，不深入险地。我带一位稳妥家丁同行，速去速回，绝不会耽搁。”

　　沈知仪闻声赶来，依旧满心顾虑，反复叮嘱她万事小心。

　　几番劝说下来，夫妻二人终究拗不过她的坚持，只得应允。

　　敲定行程，苏茉玉遣退双亲，独自站在庭院之中，心绪沉定下来。

　　眼下最棘手的，从来不是城外寻香材的难题。

　　是藏在暗处的人。

　　阿木是柳三娘收买的棋子，这点已经确凿无疑。可他眼界狭隘，只会贪图些许小利，根本没有预判局势的心思，更不可能提前洞悉柳三娘所有布局，绝写不出那封精准预警的匿名信。

　　写信人，必定另有其人。

　　对方熟知苏家内情，清楚府中藏内鬼、知晓香料垄断的阴谋，却不肯现身相见，只敢匿名提点，态度太过微妙。

　　是善意相助，还是不敢暴露身份？

　　是刻意示好，博取她的信任，或者是等着日后伺机而动？

　　苏茉玉无从分辨。

　　她抬手摸了摸衣襟内侧的信纸，那缕淡淡的冷香仿佛还萦绕在鼻尖。

　　这香气陌生清寂，不属于城中任何一家香铺的制式香品，极其小众。

　　这是目前唯一的线索。

　　她不动声色转身，装作随意闲逛的模样，在府中庭院慢慢走动，目光暗暗扫过每一个下人。

　　青禾一直在不远处收拾院落，手脚麻利，神情坦然，从头到尾没有半分异样。

　　其余洒扫、后厨、跑腿的下人，各司其职，皆是一副安分守己的模样，看不出丝毫破绽。

　　可越是平静，越不对劲。

　　昨夜送信时间极短，悄无声息送入府中，无人察觉动静。

　　此人必然熟知苏府布局、知晓夜间值守漏洞，大概率就是苏府内部之人。

　　一边有内鬼通敌卖消息，一边有神秘人暗中给她递线索。

　　一暗一明，一恶一善，同时藏在她身边。

　　这场无声的博弈，远比明面的商战算计，更让人脊背发寒。

　　苏茉玉敛去眼底思绪，面上恢复如常，唤来方才退下的小厮阿木。

　　阿木心底本就揣着慌乱，听见她传唤，身子瞬间绷紧，连忙快步上前躬身。

　　“小姐有何吩咐？”

　　苏茉玉垂眸看着他惶恐不安的模样，淡淡开口：“今日我要去城郊山谷采摘新的香材，你去备好马车，在外等候。”

　　阿木脸色微变，眼底飞快闪过一丝犹疑与慌张。

　　城郊？采摘香材？

　　柳三娘明明已经垄断了城中所有茉莉、莲芯香材，断了苏家的生路，若是小姐找到替代原料，那她们所有的算计，岂不是尽数落空？

　　他下意识想推脱，可对上苏茉玉平静无波的目光，心底的慌乱更甚，不敢有半分违逆，只能硬着头皮应声：“是，小人这就去准备。”

　　看着他仓促离去的背影，苏茉玉眸光微冷。

　　她故意将行程告知阿木，就是要借他的嘴，把消息传给柳三娘。

　　一来，可以试探暗处送信人的反应。若对方一直在关注苏家动向，得知她要出城寻材，大概率会再次留下线索。

　　二来，主动暴露动向，引柳三娘提前出招，总比被动接招、被人步步拿捏要好。

　　以身为饵，方可钓出藏在暗处的鱼。

　　不多时后，青禾走近身旁，轻声询问：“小姐，您真的要亲自去城郊吗？要不奴婢替您去吧？”

　　苏茉玉侧头看她，少女的眼神中真诚关切，不见半点虚假。

　　她微微摇头：“那花材特性特殊，旁人难以分辨，极易采错，只能我亲自去。”

　　青禾点点头，不再多劝，细心地替她整理好外出的衣衫，备好随身手帕与水囊，一举一动体贴周到，挑不出半分错处。

　　苏茉玉静静看着她，心底疑虑并未消减。

　　前世的忠心，不代表今生不变。

　　人心最是经不起局势与利益的试探，在命运轨迹彻底偏移之后，谁都有可能藏着不为人知的私心。

　　一切，尚且待定。

　　片刻后，阿木折返回来，躬身禀报马车已然备好。

　　苏茉玉不再耽搁，嘱咐晚晴留守府中，仔细留意府里来人动静，随后转身踏出府门。

　　只是她刚踏出大门余光扫过巷尾，身形微微一顿。

　　巷口柳树之下，立着一道极清瘦的人影。

　　距离太远，看不清面容，只能隐约辨出身姿挺拔，气质清冷。

　　对方像是早已在此等候许久，察觉到她的目光，却并未靠近，只静静伫立片刻，便转身隐入巷尾拐角，转瞬不见踪迹。

　　速度极快，仿佛从未出现过。

　　苏茉玉心头骤凝。

　　这人是谁？

　　是暗中送信之人？还是柳三娘派来监视她的眼线？

　　短短一瞬，根本来不及深究，对方已然彻底消失。

　　她攥紧袖中手指，压下心底翻涌的惊疑，抬步踏上马车。

　　不管对方是谁。

　　从今日起，所有藏在暗处的人，所有未解开的谜团，她都会一个个查清。

　　马车轱辘转动，缓缓驶离苏府，朝着城郊方向行去。

　　而此刻寂静无声的苏府回廊深处，一道不起眼的身影，抬眸望向门外远去的车影，指尖轻轻捻着一缕极淡的冷香，唇角微不可察地动了动。

　　风声静默，秘意深藏。

　　她感觉到，有一个人，始终在暗处，默默护她一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