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重生：茉玉逢泠君》湫灯映宵

5、异花入玉

　　接下来一连好几日，苏茉玉都埋首在香房之中。

　　白兰沉香合香已经阴干妥当，香丸成型，握在掌心温润小巧，清润香气缓缓散开。

　　她反复调试着配比，一点点增减原料，不断打磨香方，一心想把这款香打磨成苏家香铺的招牌。

　　忙到暮色垂落，窗外的天色慢慢浸成灰蓝，廊下灯笼次第亮起。

　　青禾缓步走进来提醒正在忙碌的小姐。

　　“小姐，夫人让您去主院一同用晚膳。”

　　“哦好，知道了。”

　　苏茉玉洗净手上的香粉，整理好衣衫，去往母亲的院落。

　　叶知仪正坐在灯下翻看着账本，鬓边几缕碎发垂落，眼底藏着掩不住的疲惫。

　　苏家香铺生意日渐冷清，每日的收支账本，她都要亲自核对到深夜。

　　听见脚步声，叶知仪抬首，倦色瞬间敛去，换上温柔笑意：“茉玉来了，快坐。今日可是又在香房忙了一日？”

　　“嗯，在调试新香。”苏茉玉挨着她坐下，目光落在那本厚厚的账本上，“母亲，香铺的账目，是不是很难做？”

　　苏母轻轻叹了口气，伸手替她理了理微乱的鬓发，语气带着无奈：“近来城中新开了好几家香铺，花样多，噱头足，咱们老店守着老方子，留不住年轻客人。你父亲在外奔走寻客源，家里的担子，便落在我身上。”

　　前世，她那时年纪尚小，一心只沉浸在制香的爱好里，从未看懂母亲眼底的操劳。

　　直到苏家败落，她才恍然明白，母亲默默扛下了多少压力。

　　心口微微发酸，苏茉玉伸手，轻轻握住母亲微凉的手：“母亲别太忧心，我新调了一款合香，香气雅致独特，等完善之后放到铺子里售卖，说不准能拉回客人。”

　　苏母微微一怔，随即失笑，只当是女儿小姑娘家的心意，没有抱太大期待，却也不愿扫她的兴：“哦？我们茉玉这般厉害？那母亲等着瞧。只是制香当□□好便好，不必太过劳神，你的身子要紧。”

　　在苏母眼里，制香只是女儿的闲情雅趣，从未想过，她手里的香，将来能撑起整个苏家。

　　晚膳摆上桌，母女二人安静吃饭闲谈。苏母说起京里各家的琐事，偶尔提起世家子弟，却刻意避开了邬泠越。

　　她知晓那位邬公子性子冷，身世复杂，不愿自家女儿和他牵扯太深。

　　苏茉玉听在耳里，没有辩解。

　　她明白母亲的顾虑。

　　饭后，苏茉玉没有立刻回自己院落，陪着母亲一同整理账本。她靠着前世记忆，点出几处账目里容易损耗原料的地方，又提了几个售卖香品的小想法。

　　苏母越听越惊讶，放下笔细细看着自家女儿。不过短短时日，茉玉好像一下子长大了，心思缜密，见识也远胜从前。

　　“你这些想法，都是从哪里学来的？”

　　苏茉玉垂眸，轻声回道：“平日里看铺子里掌柜打理生意，自己慢慢琢磨出来的。”

　　苏母揉了揉她的头顶，眼底满是欣慰：“我家的茉玉，真的是长大了。”

　　辞别母亲，苏茉玉走回自己院子时夜色已深。

　　院中老茉莉静静立在暗影里，那朵唯有她能看见的银边白花，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微光。

　　苏茉玉站在花前，心底思绪翻涌。

　　她制香，不只是因为喜爱。

　　她想靠手中香艺，帮母亲分担，护住苏家，不让前世家破人亡的悲剧重演。

　　她忽然想起布庄掌柜那日提起的素心安息香，库房深处封存的那罐香材，再次浮现在脑海。

　　邬泠越苦苦寻觅此香。

　　可眼下，她首要守护的，是她的家人。

　　缘分之事，暂且往后放。

　　晚风拂动花枝，异花轻颤，幽幽暗香无声漫入夜色。

　　苏茉玉正欲转身回房，指尖无意间抚过花瓣的刹那。

　　那朵独开的素白异花，竟转瞬凋零，化作细碎银雾，尽数钻进了她腰间——

　　那枚邬泠越赠予的兰纹玉牌之中。

　　玉牌微凉一瞬，沉寂无声。

　　仿佛方才的异象，从未发生。

　　可苏茉玉心底骤然一沉。

　　她终于隐约察觉。

　　她的重生、她的香、她与邬泠越的缘分，仿佛这一切，从来都不是偶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