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重生：茉玉逢泠君》湫灯映宵

4、新香初成

　　隔日天朗气清，晨风和煦。

　　苏茉玉收拾好装香具的锦袋，换了一身素雅的月白襦裙，带着青禾再次去往南市。

　　前世的她，总困在闺阁流言、旁人眼光里，怯懦又自卑。

　　可重活一世，她早已想明白，依附旁人终究虚妄，唯有自己手里的手艺，才是最稳妥的底气。

　　苏家世代制香，香铺是家业，亦是她这一世想要守牢的根本。

　　一路行至熟悉的香铺，晨时的铺子尚且清静，少了昨日的人声喧闹，只余满室沉稳悠长的香韵。

　　掌柜见她前来，熟稔地笑着招呼：“苏姑娘今日来得早，可是要挑些新的香材？”

　　苏茉玉颔首，目光温和：“劳烦掌柜，我今日想寻些晒干的白兰与浅桂，再取少许甘松。”

　　她心中早已盘算妥当，前日得了邬泠越赠的上品沉水香粉，质地清冽醇厚，寻常花香太过浮艳，反倒压了沉香的底蕴。

　　唯有白兰清甜、桂香温润，辅以甘松定香，方能调出一味温雅绵长、不艳不烈的合香。

　　这是她前世摸索多年才悟出的配比，彼时早已家败人散，空有一身手艺无处施展，如今重来一次，正好来尝试一下。

　　掌柜依言取出几样香材，分门别类摆放在木盘之中。

　　苏茉玉俯身细看，指尖轻轻拂过干燥的花瓣与草本香材，鼻间细细分辨气息。

　　重生归来，她的嗅觉似也愈发敏锐，能轻易辨出香材的优劣干湿、年份新旧。

　　“这批白兰晒得通透，无杂味，极好。”

　　她轻声点评，眉眼认真。

　　“姑娘懂行。”掌柜由衷赞叹，“整条南市，能这般细究香材的年轻姑娘，也就你一人。旁人只求名贵稀罕，哪里懂得香之本心。”

　　苏茉玉浅浅一笑，不置可否。

　　世人皆追名贵奇香，以为价高便是上乘，却不知制香从不在堆砌珍材，而在调和有度、心境沉静。

　　她挑好所需物料，又驻足在货架前，细细翻看各类冷门香材，默默记下心中小记。前世许多遗憾的香方、未曾集齐的配料，这一世她都想一一补齐。

　　铺外偶尔有行人路过，车马声声，衬得铺内愈发安宁。

　　这一日，邬泠越并未现身。

　　苏茉玉心底微松，无半分失落。

　　她本就不想急于靠近、刻意相逢。

　　昨日的相遇、那盒用心的回礼，已是新生最好的开端。

　　而如今她要做的，不是追逐旁人身影，而是沉下心，打磨自己的本事。

　　与其惦念相逢，不如潜心凝香。

　　选好所有香材，付了银钱，苏茉玉带着青禾辞别掌柜，缓步返程。

　　回到苏府，日头刚刚升至中天，暖意融融。

　　她屏退丫鬟，独自坐在僻静的香房之中，关好窗门，铺开干净素布，又将带回的香材一一分拣、除尘、碾磨。

　　玉制香碾轻轻转动，干燥的花瓣被细细碾成碎末，白兰的清鲜混着桂子的淡甜，缓缓漫开，又被甘松沉稳的草木气息稳稳收拢。

　　最后，她取出那盒邬泠越所赠的沉水香粉。

　　紫檀木匣打开，清冽冷香扑面而来，干净通透，不带半分烟火浊气。

　　苏茉玉取极少量沉香粉，小心翼翼混入花香之中，慢慢调和、翻拌。

　　沉香为骨，花果为韵，草木为底。

　　香气层层相融，褪去了单花的轻飘，亦中和了沉香的冷寂，温雅柔和，丝丝入鼻，绵长不散。

　　一缕香成，满室清宁。

　　苏茉玉放下工具，静静看着盘中亲手调和的新香，眼底漾开浅浅的笑意。

　　真好。

　　她不再是那个胆怯躲闪、满心卑微的少女。

　　如今，她有手艺、有底气，有重来一次的机会。

　　前路漫漫，不必慌张相逢，不必纠结缘分。

　　眼下她所要做的事，就是保住苏家。

　　风从窗缝轻入，拂动她鬓边碎发，一室清雅香气安然且温柔。

　　苏茉玉垂眸看着掌心成型的合香，心头安稳。

　　可她从未曾察觉，窗外院角那株沉寂多日的老茉莉，竟在无人看见的暗处，悄然开出了一朵异色素白花。

　　暗香无声浮动，似是预兆着，往后所有的缘分与风波，皆由此香而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