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重生：茉玉逢泠君》湫灯映宵

11、第 11 章

　　第二天一早，苏茉玉没去铺子。

　　她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，把昨晚从市上收来的甘松摊在竹筛里，一粒一粒挑。沈知仪在旁边晾衣裳，瞥了她好几眼，终于忍不住问了一句：“你今天不铺子里去？”

　　“柳三娘要来。”苏茉玉没抬头，手上挑拣的动作没停，“我在家等她。”

　　沈知仪手里的衣裳顿了一下。“柳三娘？她来做什么？”

　　“不知道。先看看再说。”

　　沈知仪看了女儿一眼，没多问，把最后一件衣裳搭上竹竿，转身进了灶房。过了一会儿端了碗热水出来，放在石凳边上。

　　“别空着肚子跟人说话。”

　　苏茉玉应了一声，端起碗喝了两口。水温温的，从嗓子一直落到胃里，人踏实了不少。

　　日头升到半墙高的时候，门口有了动静。有人拍了两下门环，不轻不重，节奏稳。苏茉玉放下碗，起身去开门。

　　门外站着一个女人，三十出头，穿一件靛蓝的衫子，头发挽得利落，插一根素银簪。脸上有笑，但眼睛里没什么温度。她手里提着一只小竹篮，篮子上盖着一块蓝布。

　　“苏姑娘在家呢。”柳三娘笑得自然，“我路过，顺道来看看。听说你家新出了款香，卖得挺好？”

　　苏茉玉侧身让她进来。“柳娘子有心了，进来坐。”

　　柳三娘跨进院子，眼睛先扫了一圈。晾着的干桂花、竹筛上的甘松、墙角那棵老梅树，一个没漏。苏茉玉看在眼里，没吭声，搬了张凳子给她。

　　柳三娘坐下，把竹篮搁在石桌上，掀开蓝布，里面是几包香料，用纸包得齐整。

　　“我前阵子从外头收了几包料子，成色还行。”她推过来，“想着你家做香是老手艺，想请你看看，值不值这个价。”

　　苏茉玉没急着接。她看了一眼那几包料子，然后才伸手拿了一包，拆开一角，凑近闻了闻。

　　沉水香。成色确实不错，比市面上常见的料子好出一截。她又闻了第二包，是檀香，也对。第三包她拆开的时候，动作停了一下。

　　里面是甘松。颜色正，味道也正。但她昨天在市上刚摸过一堆甘松，两种料子放在一起一比，差别就出来了。柳三娘这包甘松，气味偏淡，表面看着没毛病，但底下压着的那一层，质地松，跟昨天摊子上那堆垫了纸的货，路子一模一样。

　　苏茉玉把纸重新包好，放回篮子里，抬起头。

　　“料子是好料子。”她说，“不过甘松这包，成色不太匀。柳娘子要是想出手，不如先挑一挑。”

　　柳三娘脸上的笑没变，但眼神动了一下。就那么一瞬间。她低头看了看那包甘松，又抬头看苏茉玉，笑得更大方了。

　　“苏姑娘鼻子真灵。我收的时候没细看，回头我挑挑。”

　　她把竹篮重新盖上，没再提卖料的事。话锋一转，随口聊起了铺子。“你爹最近还好吧？我听说前阵子有批货出了点岔子。”

　　苏茉玉端起碗喝了口水，语气平常。“小事，退回去了。”

　　“那就好。”柳三娘叹了口气，“做香这行，现在不好干。上有大铺子压着，下有乱七八糟的料子掺进来。你一个小姑娘，别太累着。”

　　苏茉玉笑了笑。“累不着。我爹在呢。”

　　柳三娘又坐了一会儿，东拉西扯说了几句闲话，起身走了。临走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院子里的梅树，说了一句：“你家这棵梅树，年头不短了。”

　　“我娘种的。”

　　柳三娘点了点头，提着篮子走了。

　　苏茉玉站在门口，看着她的背影拐过巷口，才把门关上。她回到石凳前坐下，把那包甘松从篮子里拿出来——刚才送柳三娘出门的时候，她顺手留了一小撮在袖子里。她把那撮甘松摊在掌心，凑近闻了闻。

　　味道淡，底子松，掺了东西。跟上个月老刘那批货一样，也跟昨天市上那堆甘松一样。同一种手法，同一个来路。

　　她把手心里的甘松倒进竹筛，拍了拍手。柳三娘今天来，不是来看料的，是来摸底的。她想看看苏家到底查到了什么，是谁在盯着，鼻子有多灵。苏茉玉刚才那句“成色不太匀”，就是回给她的。

　　沈知仪从灶房出来，手里拿着一块刚蒸好的米糕，递给她。“走了？”

　　“走了。”

　　“什么来头？”

　　苏茉玉接过米糕，咬了一口，含糊地说：“同行。来看看咱们家铺子的水深浅。”

　　沈知仪没再问，转身回了灶房。苏茉玉坐在院子里，把米糕慢慢吃完。
　　柳三娘这个人，她前世没什么印象，但今天这一趟，够她记的了。
　　对方在暗，她在明。
　　但今天这一面，她至少摸到了一点东西。柳三娘手里有料，有路子，跟老刘那批货背后的人搭得上线。

　　铺子那边，下午还得去。陈家太太的订单要开始备料了，新方子也得再试一炉。苏茉玉把竹筛端回屋里，锁上门，往铺子走去。

　　巷子里的风比早上暖了一些，她把袖子挽起来，步子不快，但走得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