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重生：茉玉逢泠君》湫灯映宵

10、夜窗传信

　　马车稳稳驶入城中，穿过喧闹街巷，缓缓停在苏府门前。

　　夕阳沉了半截，暖融融的光铺在朱红院门之上。府里看着一如往日，安安静静，半点瞧不出底下藏着风波诡计。

　　家丁先跳下车，稳稳接过苏茉玉手里的竹篮，望着满篮品相完好的白色野花，低声感慨：“小姐运气真好，当真寻到了能替代茉莉的香材。”

　　苏茉玉淡淡应了一声，心底却没有半分轻松。

　　运气从来不会凭空而来。

　　今日能躲开山谷里的埋伏，保住这批香材，全靠谢叙闫提前示警，暗中看护。

　　那个神秘温润的男人，像是迷雾里透出的一点微光，次次在绝境为她寻得生路。可他的来历、心中目的，始终扑朔迷离。

　　她抬步踏进府门，穿过回廊庭院，目光不动声色扫过各处下人。

　　众人各司其职，举止如常，看着安分守己。可只要一想起阿木早已被柳三娘收买，背后还有个传递消息的中间人，心底便绷着戒备。

　　越是看着风平浪静，底下涌动的暗流就越是凶险。

　　回到院落，青禾立刻迎上来，伸手接过竹篮，看见篮里陌生的白色野花，微微一愣：“小姐，这是什么花？奴婢从没见过。”

　　“城郊山谷的野生小花，香气近似茉莉，可以拿来当替代香材。”苏茉玉随口解释，目光落在晚晴身上，静静观察她的神色。

　　青禾眼里只有纯粹的好奇与欣喜，不见慌张算计，笑着夸赞：“竟还有这般花草，这下香铺的难题总算能解！老爷夫人一早还在为香料断供发愁，知晓了一定会高兴。”

　　神情坦荡，挑不出半分破绽。

　　苏茉玉收回视线，疑虑却没有散去。

　　人心藏在皮囊之下，一时坦荡，不代表永远忠心。前世岁月安稳平和，所有人的本性都被掩盖；这一世风波四起，利益摆在眼前，谁都有可能变心。

　　“先小心摊开晾晒，避开尘土，通风阴干，万万不可暴晒。”苏茉玉细细叮嘱。

　　青禾应声，抱着竹篮去往晾晒台，动作稳妥细致。

　　苏茉玉独自站在院中，指尖摩挲衣袖，脑子里反复回想山谷里和谢叙闫的对话。

　　他说阿木只是外层棋子，背后另有中间人。
　　他说受了苏家旧恩，不便出面往来。

　　柳三娘的谋划、苏府内情、城郊地形，他全都一清二楚，却始终保持距离，不求报答，不邀功劳。

　　若是只为报恩，这份费心，未免太重。
　　可若是心怀图谋，又何苦一次次提前帮她避开死局。

　　一团团谜团，缠在心底。

　　没过多久，前去备车的小厮阿木匆匆回来，躬身立在院外，探头张望，面上是刻意装出来的恭敬。

　　“小姐，您回来了。今日城郊之行可顺利？有没有采到能用的香材？”

　　他语气听着热切，眼底藏着焦灼，分明急着打探结果，要把消息传给柳三娘。

　　苏茉玉抬眸看他，神色平淡，放缓语速坦然回话：“还算顺利，采了不少野生香花，足够铺子暂时周转。”

　　阿木脸色骤然一白，手指攥紧，眼底的慌张再也藏不住。

　　他一早便把小姐出城寻材的消息送出去，柳三娘亲口许诺，埋伏已经安排妥当，定要让苏茉玉空手而归，困在山谷。

　　怎么小姐不仅平安回来，还采到足量香材？

　　是柳三娘派去的人失手了？还是半路生出别的变故？

　　阿木心里乱作一团，面上强挤出笑意：“那真是太好了，铺子的危机算是解了。”

　　看着他强行镇定的模样，苏茉玉心里了然。

　　果然是他。

　　每一回消息泄露，每一次被人精准针对，源头就是这个不起眼的小厮。

　　但她没有当场戳破，脸上不露半点怀疑，只淡淡颔首：“嗯，辛苦你了，下去歇息吧。”

　　“是，小人告退。”

　　阿木如蒙大赦，匆匆躬身退下，背影慌乱，走几步就忍不住回头偷看，满心惊疑不定。

　　等他走远，苏茉玉脸上那一点温和，尽数褪去。

　　阿木心性不稳，破绽太多，稍加试探便会露底，不必费大力对付。

　　真正难追查的，是躲在他身后，从不现身的中间人。

　　那人隐在暗处，操控一切，抹去所有痕迹，才是心腹大患。

　　傍晚，苏鸿明与苏母听说女儿顺利带回替代香材，一并赶来院子。

　　苏母望着晾晒台上成片的白色野花，连日积压的愁容终于散开，满眼欣慰：“真是天佑苏家，竟寻到这般合适的替代香材，总算解了燃眉之急。”

　　苏鸿明看着规整的花材，心生感慨：“玉儿这次立了大功。若是继续被香料垄断牵制，咱们香铺怕是撑不住。”

　　夫妻俩满心欢喜，只当是女儿聪慧，运气难得。

　　苏茉玉立在一旁，看着双亲安心的笑意，没有提起山谷的埋伏，也不曾说起谢叙闫暗中相助。

　　父母心性纯善，不懂生意场上的阴私，知道太多只会徒增烦忧。这些暗处的算计与凶险，由她一人扛下就够。

　　“爹爹，娘亲。明日我就炮制这批花材制香，尽快上新稳住客源。”苏茉玉轻声道，“只是城中香料依旧被垄断抬价，我们不能长久依靠野生花材，还得慢慢寻稳定的外地货源。”

　　苏鸿明点头，神色郑重：“你说得对，治标更要治本。我近日托各地友人打探，联系外地香料商户合作，彻底摆脱柳三娘的牵制。”

　　一家人商量完毕，便各自回房歇息。

　　夜色慢慢沉下，庭院归于寂静。

　　下人陆续退去，灯火亮了又熄，整座苏府安安静静。

　　苏茉玉独坐窗前，摊开掌心那枚素色香牌。清冷淡远的香气萦绕指尖，和白日谢叙闫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。

　　她轻轻蹙眉，心底愈发确定。

　　谢叙闫一定知道更多内情，甚至大概率清楚中间人的身份。

　　他不愿多说，想来不是刻意隐瞒，而是顾虑重重，怕牵扯出更大的风波。

　　正暗自思索，窗外晚风拂过，窗沿轻轻一动。

　　一缕极淡的冷香随风飘进来，比香牌上的气息更浅，也更纯粹。

　　苏茉玉心头一动，快步起身望向窗外。

　　庭院空空，不见人影。

　　只有窗台上，压着一张折好的薄纸。

　　她立刻推开窗，伸手拿起纸条。字迹依旧刻意扭曲，简短利落，句句关键：

　　【阿木今夜必会传信，中间人藏于香铺杂役之中，谨慎查证，勿打草惊蛇。柳三娘不甘失败，明日会借客访之名，上门试探虚实。】

　　又是他。

　　谢叙闫一直守在暗处，时时刻刻留意苏府动向，阿木的打算、明日将要到来的风波，全都提前预判。

　　苏茉玉捏着纸条，心里五味杂陈。

　　他究竟默默替苏家，又挡下了多少风雨？

　　夜色沉沉，晚风带着凉意。

　　苏茉玉抬眼望向漆黑的夜空，眼底慢慢凝起坚定的光。

　　明日柳三娘上门试探，府中内鬼依旧蛰伏，所有藏在暗处的人与阴谋。

　　很快，都会逐一浮出水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