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归山海》凝夜寒

5、你配吗

　　晚自习的教室里，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和偶尔翻书的声响。
　　许念芜已经写完作业了。
　　她撑着下巴，百无聊赖地转着笔，目光不自觉地飘向右边的同桌。
　　沈知渝正在做题。他坐姿很正，背挺得笔直，握着笔的手指修长白皙，笔尖在草稿纸上快速移动，一行行公式写得工整漂亮。窗外的月光洒在他侧脸上，勾勒出清晰的轮廓，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。
　　许念芜看了好一会儿，突然觉得有点饿。
　　她从书包里摸出一包薯片，撕开包装，偷偷往嘴里塞了一片。咔嚓一声，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清晰。
　　她心虚地瞄了一眼沈知渝，发现他头都没抬，好像完全没听见。
　　许念芜松了口气，又塞了一片，然后转身从书包里又摸出一包，递给后桌的宋安卿
　　“给，番茄味的。”她压低声音说。
　　宋安卿眼睛一亮，立刻接过去，撕开包装就往嘴里塞，含糊不清地说：“还是你懂我。”
　　“那可不。”许念芜得意地挑了挑眉。
　　“我也要。”旁边传来一个声音。
　　许念芜转头，看见谢清裴正探着身子，一脸期待地看着她，手里还转着笔。
　　“我也要番茄味的，多给我一包，我晚上打球消耗大。”
　　许念芜看着他那张欠揍的脸，慢悠悠地从书包里摸出一包薯片，在他眼前晃了晃。
　　谢清裴眼睛都亮了，伸手就要来接。
　　许念芜手一收，把薯片收了回去。
　　“你配吗？”她面无表情地说。
　　谢清裴的手僵在半空，表情裂开了。
　　“不是，许念芜，你什么意思？”
　　“字面意思。”许念芜撕开薯片包装，又塞了一片进嘴里，嚼得咔嚓响，“沈知渝都没问我要，你凭什么要？”
　　谢清裴噎了一下，转头看向沈知渝：“老沈，你听见没？你同桌区别对待！”
　　沈知渝头都没抬，笔尖在纸上顿了顿，淡淡地“嗯”了一声。
　　“你‘嗯’是什么意思？”谢清裴不干了，“你也觉得我不配？”
　　沈知渝终于抬起头，看了谢清裴一眼，又看了看许念芜手里那包薯片，然后重新低下头，继续做题。
　　“你话有点多。”
　　谢清裴：“……”
　　宋安卿在旁边笑得差点把薯片喷出来，赶紧捂住嘴，肩膀抖得像筛糠。
　　许念芜得意地冲谢清裴挑了挑眉，又给宋安卿递了一片薯片，两个人凑在一起，像两只偷吃的小仓鼠，咔嚓咔嚓吃得正欢。
　　谢清裴看着她们，又看看旁边无动于衷的沈知渝，气不打一处来。
　　“老沈，你管管你同桌，她欺负我。”
　　沈知渝翻了一页书，语气平静：“她没欺负你，她只是在陈述事实。”
　　谢清裴：“……”
　　他深吸一口气，决定自己解决。他从自己书包里摸出一包薯片，撕开包装，故意在许念芜面前晃了晃。
　　“我也有，番茄味的，比你那包还大。”
　　许念芜瞥了一眼，不屑地哼了一声：“切，谁稀罕。”
　　“真不要？”谢清裴把薯片往她那边递了递，“我大发慈悲分你一片。”
　　“不要。”
　　“真不要？”
　　“不要。”
　　谢清裴收回手，自己塞了一片进嘴里，嚼得故意很大声。
　　许念芜翻了个白眼，转头继续吃自己的。
　　沈知渝在旁边安静地做题，嘴角却微微弯了一下。
　　过了一会儿，他放下笔，从自己桌肚里摸出一盒牛奶，轻轻放在许念芜桌上。
　　“吃薯片容易上火，喝点牛奶。”他的声音很轻，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。
　　许念芜愣了一下，看着桌上那盒温热的牛奶，心跳漏了一拍。
　　“谢……谢谢。”她小声说，伸手把牛奶拿过来，指尖碰到冰凉的纸盒，心里却暖暖的。
　　谢清裴在旁边看得清清楚楚，嘴里的薯片突然就不香了。
　　“不是，老沈，你这区别对待比她还过分吧？”他压低声音抗议，“我打球渴得要死，你也没给我拿牛奶啊？”
　　沈知渝看了他一眼，语气平静：“你没问我要。”
　　谢清裴：“……”
　　他转头看向宋安卿，宋安卿正低着头喝牛奶，假装没看见他的眼神。
　　谢清裴叹了口气，认命地继续吃自己的薯片。
　　晚自习的灯光柔和地洒在课桌上，许念芜小口小口地喝着牛奶，薯片的咸香混着牛奶的醇厚在舌尖散开。她偷偷看了一眼旁边的沈知渝，他还在认真做题，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温柔。
　　她低下头，嘴角忍不住悄悄上扬。
　　窗外的月光透过玻璃窗洒进来，落在两个人的课桌上，像铺了一层薄薄的霜。十六岁的晚自习，好像连空气里都飘着牛奶和薯片的香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