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归山海》凝夜寒

4、四楼地狱

　　体育课下课，女生们集体面临了一个比两圈跑步更严峻的考验——爬四楼。
　　千蕊国际高中的教学楼一共六层，高二（3）班在四楼。平时爬上去也就两分钟的事，但现在，对这群刚跑完两圈的女生来说，这四层楼梯简直就是珠穆朗玛峰。
　　“我不行了……我真的不行了……”许念芜扶着楼梯扶手，一步一挪，每抬一次腿都像是在跟自己的肌肉做殊死搏斗。
　　宋安卿在她前面，姿势更夸张——她直接双手撑着台阶，膝盖跪在台阶上，像一只笨拙的小乌龟，一级一级往上爬。
　　“宋安卿，你至于吗……”许念芜看着她的背影，又看看自己抖得像筛糠一样的腿，咬了咬牙，也学着她的样子，手脚并用地往上爬。
　　于是，楼梯间出现了壮观的一幕：一群女生，有的扶着栏杆一步一挪，有的干脆四肢着地往上爬，场面堪比大型灾难片现场。
　　“你们这是在干什么？”楼梯上方传来一个疑惑的声音。
　　许念芜抬头一看，谢清裴正站在三楼到四楼的拐角处，手里转着篮球，一脸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。他身后跟着沈知渝，两人刚打完球，身上还带着汗味，正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们。
　　“爬楼梯啊，看不见吗？”许念芜没好气地说，手上没停，继续一级一级往上挪。
　　谢清裴笑出了声：“你们这是爬楼梯还是攀岩啊？要不要我拉你们一把？”
　　“不用！”宋安卿头也不抬，“你拉我一把我就欠你一个人情，我才不干。”
　　沈知渝没说话，目光落在许念芜身上。她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，贴在额头上，脸颊红扑扑的，嘴唇微微张着喘气，双手撑着台阶，膝盖上沾了点灰。
　　他眉头微微蹙了一下。
　　“还有两层。”他淡淡地说。
　　“我知道……”许念芜有气无力地回了一句，“不用你提醒……”
　　谢清裴在旁边“啧啧”两声：“老沈，你看她们多可怜，要不咱们好人做到底，扶一把？”
　　“不用。”这次是沈知渝开的口，语气平静，“她们自己能行。”
　　许念芜在心里翻了个白眼：说得轻巧，你腿又不酸。
　　好不容易爬到四楼，许念芜感觉自己已经半条命没了。她扶着墙，颤颤巍巍地站起来，腿还是抖得厉害，每走一步都像是在跳踢踏舞。
　　宋安卿也好不到哪里去，两个人互相搀扶着，跌跌撞撞地往教室方向走。
　　教室门口就在前面十米。
　　许念芜咬着牙，一步一步往前挪，心里默念：马上到了，马上到了，到了就能坐了……
　　就在她距离教室门口还有两步的时候——
　　腿一软。
　　整个人直直地往前栽了下去。
　　“噗通”一声。
　　她结结实实地跪在了教室门口。
　　教室里正在自习的同学齐刷刷地抬起头，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门口。
　　许念芜跪在地上，双手撑着地面，整个人僵住了。
　　宋安卿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，扶着门框，一边笑一边拍大腿：“许念芜……你……你这是给教室行大礼呢？”
　　许念芜的脸“唰”地一下红到了耳根，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。
　　就在这时，一只手伸到了她面前。
　　她抬头，看见沈知渝站在她面前，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进了教室。他手里拿着她的书包，另一只手伸向她，表情还是那样淡淡的，看不出什么情绪。
　　“起来。”他说。
　　许念芜愣了两秒，把手放在他掌心里。
　　沈知渝用力一拉，把她拽了起来。他的手掌很暖，握着她的手腕，力道不轻不重，刚好能让她站稳。
　　“谢谢……”许念芜小声说，不敢看他的眼睛，也不敢看教室里其他同学的目光。
　　沈知渝松开手，把书包递给她，转身往自己座位走去。
　　谢清裴跟在后面，经过许念芜身边的时候，压低声音说：“许念芜，你这一跪，全班都看见了。明天全校都得知道你给教室行大礼的事。”
　　“谢清裴！”许念芜咬牙切齿。
　　宋安卿终于笑够了，扶着许念芜走到座位旁坐下。许念芜一屁股坐下去，感觉自己的腿已经不是自己的了，酸得她直吸冷气。
　　她偷偷往沈知渝的方向看了一眼。
　　他正坐在座位上，低头翻书，侧脸在夕阳下显得格外好看。似乎察觉到她的目光，他微微侧过头，看了她一眼。
　　四目相对。
　　许念芜赶紧低下头，假装整理书包，心跳却不受控制地快了起来。
　　沈知渝收回视线，嘴角极轻地勾了一下。
　　窗外的夕阳把教室染成暖橙色，许念芜揉着酸痛的腿，心里却悄悄冒出一个念头：明天……好像也不是那么难熬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