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醉今生》叶凉

3、相处

　　算上大婚当天，苏陌锦在程府已呆了将近一周的时间。但是，除了大堂和吃饭的玉食园，她从未出过一次别苑。倒不是不想，只是每次面对其他夫人时，总要承受她们直射而来的如利剑一般的视线，实在是让人浑身不舒服。

　　她知道自己是夫人们的眼中钉肉中刺，只因自己比她们年轻，比她们貌美，在她们眼里，自然是勾引老爷的狐狸精。然而有什么可担心的呢。苏陌锦笑笑。程老爷除了大婚当夜醉酒过后来别苑倒头大睡外，再也没来看过，家里的事情都是由管家传讯。苏陌锦倒宁愿这样，她可不希望跟个可以当爹的老头子亲亲我我。

　　只是平静的日子没过几天，就被突如其来的事情打破。

　　程老爷终于在一天傍晚再度踏入了苏陌锦所居的别苑——锦江院。

　　程隆进门的时候，苏陌锦正倚在窗边看着天空出神。白衣胜雪，貌美如花，加之夕阳残晖的照耀，整个景象美得如同一幅画。而她就是画中的谪仙，不食人间烟火，仿佛一个不留神就飞升而去。

　　程隆虽已年过半百，但少时习武让他的身体健康得仿若三十来岁的壮年男子，所以自然而然的面对这美女起了化学反应。这个天仙一般的女子激起了他的欲望。

　　“程老爷。”苏陌锦正欲起身时发现了久站门口的程隆，讷讷地喊了声。他的目光就犹如那天晚上的男子一般，隐隐有火光闪烁。她已经知道，那天夜里的男子是程家大少爷，吃饭的时候总能遇到。苏陌锦想到他又有些好笑，却又感觉到程老爷的视线一直在她身上没移开过，虽然已是他的妻，苏陌锦仍然感到不自在。

　　程隆回了神，注意到了什么，缓步走向苏陌锦：“还是叫我程老爷？”苏陌锦这才反应过来，微微皱眉，不很情愿地唤道：“老爷。”程隆点头，轻声说：“今儿个就在陌锦这儿过夜，可好？”

　　苏陌锦当然无法说不，目色瞬间黯淡下去，好久才回一句：“好。”

　　天色终于完全黑暗，只剩月牙散射着依稀朦胧的光。

　　程隆拦腰横抱起苏陌锦，将她置于锦被上，随手扯下了纱帐，将一片春色囚禁在小小的空间里。

　　程彦这几天被困在府内，觉得日子过得生不如死。本想着找几个丫头打发打发，不巧的是总能被程敏发现，又少不了一阵批斗。能让他稍微开心一点的时间是在傍晚，全家用晚膳的时候。因为只有这个时候，程彦才能看见五夫人苏陌锦。

　　苏陌锦总是一个人坐在离程老爷最远的位置，默默自己夹菜，不发一言。在第一天吃饭的时候看了眼程彦过后，她就再也没往那个方向移过视线，或者该说是没往任何一个方向移过视线，因为她的目光始终放在食物上，仿佛周遭的一切喧嚣都与她无关。她总是这么一付漠然而冷静的表情。

　　然而程彦的目光却越来越追寻着苏陌锦的存在，有时甚至在她的一个回眸下看呆了眼。程彦暗觉不妙，他知道这不是一个好兆头，因为这意味着，一向把女人看作物品的他，在不知不觉间竟稍稍有点喜欢上了这个仓促中遇见的女子。对于风流倜傥的程彦来讲，这犹如晴天霹雳。

　　这天，程彦在院子里闲晃，突然就听到一阵悠扬空灵的古琴声从别苑方向流淌而出。程彦平日里在藏春阁听头牌盈盈姑娘弹奏古琴不下十余次，却从未因乐曲而产生一种悸动的心情，今日听到这乐声才了悟，苏陌锦果然不是那些个庸脂俗粉可比得上的。

　　他心神一动，当即便趁这四下无人，偷溜进别苑里。

　　苏陌锦弹奏古琴，原只为发泄胸中的悲愤，却没料到竟将程彦招引了过来。当她看到不知何时来到身边的翩翩青年时，不由得发了愣，乐声也骤然停止。

　　“怎么？又不是没见过，何以用这种眼神看我。”程彦嘴角上扬，坏笑着又加了一句，“看来五娘未老先衰，记忆力不是很好啊。”

　　他明明比苏陌锦大上一两岁，却叫她五娘，还说她记忆衰退，苏陌锦好不生气。当即回了一句：“彦儿有如此闲心，不管府中事务，却来嘲笑我这个小妾，只怕程家终是会败在了你这等人身上。”咄咄逼人。

　　程彦笑得更欢了：“五娘好是贤惠，才来不久，就开始关心程家的兴衰了。爹若知道五娘如此为程家着想，定是会高兴得合不拢嘴。”

　　苏陌锦好歹也是个千金大小姐，向来学习的就是温婉贤淑，哪能跟这一天到晚耍嘴皮子的程彦相抗衡，听他这么一说，却是再也找不到话反驳，只得闷声道一句：“程大少爷若是没什么事了劳烦您离开，我累了，要休息。”

　　程彦不再说话，笑容也逐渐变得温柔，他凝视着苏陌锦好一会儿，才轻声说道：“那苏姑娘好生歇息，我这便不再打扰了。”说罢转身离开。

　　苏陌锦待他走后，才扭过头去，久久望着紧闭的房门，尔后抿紧下唇，垂下双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