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4、第3章 同学的嘲笑 升上四年级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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升上四年级的秋天,风一吹,校门口的梧桐树就哗啦啦往下掉黄叶子,落在水泥地上,踩上去沙沙响。我背着我的旧书包,慢慢的走进校园。
这个书包还是我一年级入学的时候妈妈买给我的,深蓝色的布料,原本印着的小熊图案早就磨得看不清了。书包侧面的网兜破了一个大口子,是去年沅沅拿着剪刀偷偷剪出来的,我找了针线盒,自己拿藏青色的线,一针一针把破洞缝上,留下歪歪扭扭的针脚,远远一看格外显眼。书包底部也磨薄了,有一处裂开,里面的硬纸板露出来,我同样找了块碎布打了个补丁,沉甸甸坠在后背,每次走路,书包就轻轻往下滑,我总要时不时抬手往上提一提肩带。
身上这件外套,还是三年级的旧衣服。这一年我长高了不少,袖子短了一截,手腕露在外面,秋风一吹就凉飕飕的。手肘的地方磨破了,妈妈从家里旧衣服上剪下一块浅灰色的布,让我自己缝上去。补丁和原来藏青色的布料拼在一起,颜色完全不一样,一块一块贴在胳膊上,特别扎眼。脚上的布鞋鞋尖也磨白了,鞋底薄薄的,下雨天踩过水洼,袜子很快就会湿掉。
沅沅已经去上幼儿园了,每天早上妈妈忙着给沅沅扎漂亮的小辫子,挑带小花的外套,背着崭新的粉色小书包送她出门。没有人记得,我的衣服短了,鞋子薄了,书包早就旧得不成样子。我也不敢主动开口要新的,只要一提,爸爸妈妈就会皱起眉头,跟我说:“衣服还能穿,书包补补又不坏,小孩子长得快,买新的没过多久又穿不上,浪费钱。沅沅上幼儿园要买绘本、小零食,到处都要花钱,你当姐姐的,要懂得节俭。”
我只能低下头不再说话。我知道,在爸爸妈妈眼里,钱要优先花在沅沅身上。我的衣服、书包,只要勉强还能遮住身体、装下课本,就足够了。
走进教室,教室里闹哄哄的,同学们三三两两凑在一起,有的拿出崭新的文具盒,有的炫耀爸爸妈妈刚买的双肩书包,亮闪闪的,上面印着热门的卡通人物,侧边有完好的水杯兜,肩带软软厚厚的,看着就很舒服。大家的外套都干干净净,没有补丁,合身又好看。
我悄悄走到靠窗属于我的座位,把旧书包轻轻放在椅子旁边,尽量把打补丁那一面贴向墙壁,不想被人看见。我刚坐下,前排的几个男生就回头看过来。
最先开口的是李浩,他是班里最调皮的男生,总是带头起哄。他眯着眼睛,目光落在我胳膊肘的补丁上,嗤地笑出声,声音不大,但周围一圈同学都能听见。 “你们快看沈汐瑶的衣服,上面好多补丁,跟乡下过来的一样。”
他旁边的张磊跟着转头,盯着我脚边的旧书包,伸手用指尖指了指那个缝补过的网兜:“还有书包!你看那个破书包,缝得歪歪扭扭的,我奶奶家抹布都比这个好看。都四年级了,还背一年级的旧书包,她家是不是很穷啊?”
周围立刻响起细碎的笑声,几个女生侧过头,偷偷打量我的衣服,交头接耳小声说话。 “对啊,你看她袖子,短一大截,手腕都露出来了。” “鞋子也旧旧的,鞋头都发白了,怎么不叫妈妈买新的?” “你看那个补丁,缝得好丑,像是自己拿针线胡乱扎上去的。”
我攥紧放在腿上的手,指尖紧紧扣住裤子布料,耳朵一下子烧起来,火辣辣的。我把头埋低一点,盯着桌面上的铅笔印,不想看他们的眼睛,心里闷闷的,像哮喘快要发作之前那种堵得慌的感觉。我不想辩解,以前在家里,我辩解再多,也没有人相信我,到了学校,面对同学们的取笑,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李浩见我不说话,以为我好欺负,抬高了一点声音继续说:“沈汐瑶,你爸妈不给你买新衣服吗?是不是所有好东西全都留给你妹妹了?上次放学我看见你妈妈接你妹妹,你妹妹穿的裙子可漂亮了。”
这句话像一根细细的小刺,扎进我的心里。他说的没错,沅沅的裙子一件接着一件,有带蕾丝的,有带蝴蝶结的,还有配套的小皮鞋。而我,只能穿着补了又补的旧外套。
“说不定啊,她就是捡别人不要的衣服穿。”张磊跟着起哄,“你这个书包,是不是别人用完淘汰下来的?看着破破烂烂,说不定哪天背着背着,底直接裂开,书本全部掉地上。”
旁边几个同学跟着嘻嘻地笑,叽叽喳喳的议论声一圈圈围过来,落在我的耳朵里。我后背绷得紧紧的,喉咙发紧,鼻子酸酸的,眼泪在眼眶里打转,我死死咬着下唇,不让眼泪掉下来。我不想在教室里哭,一旦哭了,他们会笑得更厉害,会说我娇气,说我经不起开玩笑。
“你们别再说了!”
一个清脆响亮的声音从我的左边响起来。是周婉婷,她坐我隔壁,扎着高高的马尾辫,性格爽朗,是我最好的朋友之一。她猛地从座位上站起来,皱着眉头看向李浩和张磊。
“你们凭什么这么说沈汐瑶?衣服旧一点、书包补过又怎么了?能装书、能穿就可以,你们为什么要拿别人的东西取笑人?”
李浩撇撇嘴,不服气地回嘴:“我们就是说说而已,开个玩笑,你急什么。”
“这根本不是玩笑!”周婉婷往前走半步,直视着他们,“拿别人的衣服、书包嘲笑,一点都不好笑,特别没有礼貌。要是别人盯着你的东西不停笑话你,你心里会舒服吗?”
杨思琪也从后面的座位走过来,站到周婉婷旁边。杨思琪性格文静一点,平时话不多,可这时候,她轻轻拉住我的胳膊,然后抬眼看向那几个男生,声音不大,却很坚定:“汐瑶的书包虽然旧,但是收拾得干干净净,书本整整齐齐。你们不能因为东西旧,就欺负人。”
李浩和张磊对视一眼,还想继续顶嘴,教室后门传来脚步声。苏雨歇走了进来,他背着简约干净的黑色书包,安安静静,平时很少掺和班里同学的打闹。他路过这边,听见刚刚的话,停下脚步,淡淡的看向李浩他们。
“不要随便嘲笑别人。”苏雨歇的声音清清冷冷,语速不快,却带着力量,“衣服新旧不能代表什么,一直取笑同学,很不尊重人。”
李浩他们看见苏雨歇开口,讪讪地闭了嘴,嘟囔了两句,转回头回到自己座位,不再继续起哄。围着看热闹的同学也慢慢散开,各自坐回位置。
教室里重新安静下来。周婉婷转过身,蹲在我的课桌边,伸手轻轻碰了碰我的胳膊,放软了声音:“汐瑶,别听他们乱说,他们就是没事找事,乱开玩笑,你不要往心里去。”
杨思琪挨着我坐下,从她漂亮的文具盒里拿出一块橘子味的橡皮,放到我的手上:“给你,新橡皮。别难过,你的书包虽然旧,但是你保护得很好,我觉得一点都不难看。补丁也是你自己缝的,你好厉害,我都不会拿针线缝东西。”
我捏着那块带着淡淡橘子香气的橡皮,冰凉的橡皮贴着掌心,眼眶里憋着的眼泪差点落下来。我抬起头,看着身边的周婉婷、杨思琪,还有站在一旁,安静看着我的苏雨歇。胸口原本堵着的闷意,一点点散开了。
在家里,只要有争执,所有人都会不分缘由地责怪我,没有人愿意听我的话,没有人站在我这边。可是在这里,在教室里,当大家围着我取笑我的时候,我的朋友会主动站出来,替我说话,维护我。他们看见我的窘迫,看见我难堪,愿意为我挺身而出。
我小声地开口,声音轻轻的,带着一点没压下去的颤抖:“谢谢你们。”
“不用谢!我们是好朋友啊!”周婉婷咧嘴笑了,露出两颗小虎牙,“以后他们再敢取笑你,你就跟我们说,我们帮你怼回去!”
杨思琪轻轻点头,温柔地看着我:“是啊,我们会陪着你的。”
苏雨歇站在旁边,微微颔首,轻声说了一句:“如果他们之后还欺负你,可以告诉我。”说完,他拿着课本,走回自己的座位。
我低头看着手里的橡皮,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胳膊上的补丁,还有脚边那个缝满针脚的旧书包。刚刚被大家嘲笑的时候,我恨不得把自己缩起来,藏到桌子底下,不想让任何人看见我的衣服和书包。可是现在,有朋友站在我身边,那些刺耳的话语好像没有那么扎人了。
早读课的铃声响起来,大家翻开语文课本,朗朗的读书声填满整个教室。我翻开语文书,嘴唇跟着轻轻念课文,可心里一直在回想刚刚发生的事情。
以前,在这个班里,每当李浩他们看见我的旧书包、打补丁的衣服,就会时不时凑过来调侃几句。有时候是课间,有时候是排队去操场做操的时候。
排队做操的时候,队伍要一列一列站整齐。我站在队伍里面,袖口短短的,补丁露在外面。李浩排在我前面,转头回头瞟一眼,低声跟旁边的同学嘀咕:“看,补丁衣服又来了。”旁边的人偷偷笑。还有一次上体育课,大家脱外套放在操场边的台阶上,有人指着我的外套,小声议论,说这件衣服看着好旧。
每一次听见这些话,我都只想躲开。我会尽量站在队伍靠后的位置,尽量把外套的袖子往下扯,想遮住露出来的手腕,走路的时候刻意把书包往身体内侧靠,不让别人看见书包上歪歪扭扭的补丁。我很怕别人盯着我打量,害怕那些轻飘飘的、带着取笑意味的话。那些话语不算很重,没有动手推我,也没有抢我的东西,可一句一句堆在一起,压在心上,闷闷的。
在家里,我习惯了沉默,习惯了把委屈全部吞进肚子里。我原本以为,到了学校,遇到别人的取笑,我也只能一个人默默扛着,没有任何人会帮我说话。
但是从三年级认识周婉婷和杨思琪之后,一切慢慢不一样了。只要有人拿我的衣服书包开玩笑,她们就会第一时间站出来帮我反驳。苏雨歇平时话不多,很少主动凑过来聊天,可每当有人过分取笑我的时候,他也会开口制止。
课间休息,同学们都跑出教室去走廊玩耍。周婉婷拉着我和杨思琪,一起坐在教室靠窗的台阶上晒太阳。秋日的阳光透过玻璃窗,暖暖落在我们身上。
周婉婷歪着头看我:“汐瑶,其实我真觉得,衣服旧一点根本没关系。我妈妈还说,勤俭节约是好事呢。那些同学就是不懂事,喜欢拿别人找乐子。”
杨思琪轻轻摸着书页,慢慢开口:“我外婆以前也会给衣服打补丁,她说好好的布料,不要随便丢掉。你自己缝补丁,手很巧呀。”
我轻轻摇了摇头,指尖摸着外套手肘那块补丁:“我缝得不好,针脚歪歪扭扭的,很难看。”
“才不丑!”周婉婷立刻摇摇头,“这是你亲手缝上去的,是独一无二的!别人想买都买不到。”
我看着她们真诚的眼睛,心里暖暖的。我从来没有想过,会有人这样看待这件打补丁的外套。爸爸妈妈只会跟我说,衣服能凑活穿就好;取笑我的同学,只会盯着补丁笑话我。只有我的朋友,会看见我缝补衣服这件事,夸我厉害。
我轻声跟她们说了一点点家里的事,没有说得很细,没有说沅沅冤枉我,没有说爸爸妈妈偏心,只是轻轻提了一句,家里很多东西都优先留给妹妹,暂时没有钱给我买新书包新外套。
周婉婷听完,轻轻握住我的手:“原来是这样。没关系汐瑶,就算没有新书包,我们也照样一起玩。放学我们可以一起走,一起在路边捡好看的落叶,做树叶书签。”
杨思琪也跟着说:“周末有空,我们可以来我家写作业,我有很多多余的笔记本和铅笔,我可以分给你。”
我的心里软软的,像被温水包裹住。在家里,没有人会想着分给我东西,所有人都要求我把自己的东西让出去。可是在这里,我的朋友愿意主动把她们的文具分给我,愿意陪我一起写作业,愿意在意我的感受。
上课铃再次响起,我们回到座位。数学课上,老师在黑板上写应用题,我低头认真抄写题目,旧书包安安静静靠在椅子旁边。李浩偶尔会转头瞟我一眼,但是看见周婉婷坐在我旁边,他不敢再开口取笑,只是安安静静听讲。
午休的时候,大家拿出自带的午饭,或者从食堂打来饭菜。周婉婷带了妈妈做的小饼干,用纸袋装着,她分了一半递到我手里;杨思琪带来一颗甜甜的橘子,剥开来,分给我一瓣。苏雨歇坐在不远处,看见我们,朝我轻轻点了点头。
我咬着香甜的饼干,心里甜滋滋的。饼干的甜味在舌尖散开,比我偶尔吃到的橙子还要甜。在家里,零食水果永远优先属于沅沅,我很少能得到别人主动分给我的好吃的。
下午的美术课,老师让我们画“我的好朋友”。我拿起彩铅,一笔一笔,画下周婉婷扎着马尾的样子,画杨思琪温柔的笑脸,角落小小的位置,画上安安静静的苏雨歇。我认真给图画上色,心里想着,他们就是我最好的朋友。
下课之后,李浩和几个男生又凑在一起,低声说起我的书包。这一次声音不大,但还是传到了周婉婷耳朵里。周婉婷立刻站起身,严肃地看向他们:“你们怎么又在背后说汐瑶?再这样,我就告诉班主任了。”
李浩几个人顿时闭了嘴,互相看了一眼,散开去别的地方玩,不敢继续议论。
周婉婷回来,坐到我身边,拍拍我的肩膀:“别怕,只要我们在,他们不能随便欺负你。”
我看着她,心里一阵安稳。从前,遇到别人嘲笑,我只能独自低下头,躲起来,默默忍着难过,害怕别人的目光,害怕那些难听的闲话。我总觉得,我身上的旧衣服、破书包,是一件很丢脸的事情,是不能让别人看见的缺点。
可现在,我慢慢明白,衣服新不新,书包漂不漂亮,根本不能代表我是什么样的人。就算我的外套带着补丁,书包缝满针线,我依旧可以拥有很好的朋友。
放学铃声响了,收拾书包的时候,我慢慢把书本、文具盒,小心放进那个深蓝色旧书包里。我不再刻意把补丁那一面死死贴住墙壁。周婉婷、杨思琪背着漂亮的书包,走到我身边,苏雨歇也收拾好东西,我们四个人一起走出教室,沿着走廊往校门口走。
走廊里有别的班的同学来来往往,有人扫过我的旧书包,目光短暂停留,但是我不再紧张地缩起肩膀。因为我的朋友们就在我的身旁,和我并排走路,说说笑笑,讨论今天课堂上老师讲的故事,讨论周末去哪里捡好看的落叶。
走出教学楼,秋天的风迎面吹过来,卷起几片金黄的梧桐叶,在我们脚边旋转。
我侧过头,看着身边说说笑笑的周婉婷和杨思琪,还有安静走在一旁的苏雨歇。
友谊是什么样子呢?我心里悄悄思考这个问题。
友谊不是送给我昂贵的礼物,不是漂亮崭新的书包和衣服。友谊是当所有人取笑我的时候,愿意站出来,替我说话;是看见我窘迫难堪,不会跟着一起嘲笑我;是愿意分我一块饼干,一瓣橘子;是课间陪着我坐在窗边晒太阳,一起捡落叶,一起写作业。
在家里,没有人会心疼我的委屈,没有人相信我说的话,所有矛盾里,我永远是需要退让、需要懂事的姐姐。那里的爱,永远偏向沅沅,留给我的,只有一句“大的就要让着小的”。
可是在学校,我拥有了不一样的温暖。这份友谊,像一盏小小的灯,安安静静亮在我的世界里。每当同学们的闲话刺伤我的时候,这束光就会照亮我,告诉我,我不是孤零零一个人。就算我穿着带补丁的外套,背着缝补过的旧书包,我也值得被好好对待,值得有人站在我这边,愿意相信我、守护我。
我们慢慢走到校门口,家长们已经在路边等候。远远,我看见妈妈牵着沅沅,沅沅穿着粉色连衣裙,背着崭新的公主小书包,蹦蹦跳跳四处张望。
周婉婷跟我挥手告别:“汐瑶,明天我们早点到校,一起早读!” 杨思琪温柔笑着:“明天记得带上你的树叶标本,我们一起看。” 苏雨歇停下脚步,看向我,轻声说:“路上小心。”
我对着他们用力点头,笑着挥手,看着他们转身走向各自等候的家长。
我转过身,朝着家的方向走去,背上的旧书包随着脚步轻轻晃动。风拂过我露在外面的手腕,但是我的心里,暖暖的,一点都不冷。
我心里默默想着,就算回家之后,等待我的依旧是无穷无尽的忍让,依旧是爸爸妈妈偏向沅沅的责备,但是没关系。在学校里,我拥有好朋友,拥有这份珍贵的友谊。每当听见同学的嘲笑,想起周婉婷、杨思琪、苏雨歇站在我身前维护我的样子,那些难听的话带来的难过,就会慢慢变淡。
我不再那么害怕别人的眼光了。因为我知道,世界上有人看见我,愿意站在我这一边,这就是友谊。它没有漂亮的包装,却足够温暖,足够有力,陪着我,熬过那些被人取笑、独自难过的时刻。
往后上学的日子,只要和朋友们在一起,我就可以抬起头,安心地往前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