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4、第 4 章 空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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空息
第二十一章清证流言
办公室里的空气一下子静了下来。
沈砚捏着钢笔,笔尖轻轻抵在纸面,片刻之后缓缓抬起头,神色平静,不见半分慌乱。“匿名信里面,具体写了什么。”
法务负责人把打印出来的信件推到她面前,眉头紧锁:“只是含糊地写,你驻临江总部项目期间,和集团高层私下往来频繁,怀疑你在处理本次诉讼的时候,立场容易受到总部方面的干预,不利于分公司独立维权。没有实打实的证据,全是捕风捉影的传言。但总经理不敢轻视,案子还悬在法院等待判决,一旦对方抓住这个由头向法院申请代理人回避,我们前期所有庭审准备都会付诸东流。”
沈砚逐行读完匿名举报信。寥寥数语,没有一件实证,源头不难猜到——正是本次诉讼的对手。庭审之上没能压下她,便试图从场外制造流言,逼迫分公司换掉她这个主办法务,打乱整个诉讼节奏。
“我可以提交书面说明。”沈砚将信纸轻轻放在桌面,“我在临江参与项目属于正常外派工作,和集团高层全部沟通都围绕项目法务事项,所有工作邮件、会议记录全部留痕,随时可以调取查阅。不存在私人关系干扰办案的情况,这桩商事诉讼,我全程只站在分公司的利益立场。”
“总经理也是想听听你的说法。”负责人叹了一口气,“我们都清楚你的能力,也信任你。可匿名信这种东西,说不清来源,万一继续向外扩散,传到法院那边,风险太大。总经理的意思,最好能有总部这边一份客观的佐证,打消上面的顾虑。”
沈砚沉默。
想要总部出具一份佐证,就势必要联系陆时衍。她原本不想把这边接连不断的麻烦传递给他,可眼下这件事已经直接卡住案子的走向。一旦她被撤换掉,好不容易稳住的庭审局势,极有可能急转直下。
“我试着联系总部。”
等到下班回到单身公寓,房门关上,房间安安静静。沈砚坐在窗边,指尖点开那个熟记的私人号码。斟酌许久,敲下文字,把匿名举报信一事简单叙述一遍,没有多余的情绪,只客观说明对方试图借流言逼迫分公司更换诉讼代理人。
消息发送出去,她握着手机静静等候。
临江,顶层总裁办公室。
陆时衍刚刚结束一场视频会议,手机震动,点开沈砚发来的文字,眼底的柔和一点点敛去,眸色沉了下来。特助见到他神色变化,上前低声询问事由。
“沈砚那边的诉讼对手,寄出匿名举报信,拿我们二人的流言去分公司施压,想要逼她退出案子。”陆时衍指尖轻轻摩挲手机边缘,“对方很聪明,抓准了分公司的顾虑。一旦沈砚退出,案子胜算会大打折扣。”
“要不要直接发函给到分公司总经理,出面澄清?”
“我亲自出面,反而容易坐实匿名信里面的揣测。”陆时衍缓缓摇头,“由我出具证明,旁人反而会觉得是高层徇私庇护。换一条路径,走集团法务部门正式公函,客观说明沈砚外派期间全部工作履职记录完备,工作评价优良,外派期间的沟通往来均属于项目业务范畴,没有任何越权私交的记录。落款是集团法务部,不以我个人名义。”
“这个方式稳妥。”特助立刻领会,“公事公办,只是一份外派人员履职情况说明,看不出是特意为沈砚解围。李董事就算看见了,也挑不出问题,只是常规的员工履历证明。”
“立刻拟稿,走完法务部审批流程,直接发送至分公司总经理邮箱。”陆时衍顿了顿,补充一句,“顺带调取当年沈砚在临江项目全部的工作汇报、线上会议纪要,一并打包作为附件。全部都是公开业务文档。”
“明白。”
短短两个小时之后,分公司总经理的邮箱收到集团法务部发来的正式公函。行文严谨中立,客观评价沈砚外派期间项目履职情况,所有交流对接均为项目法务工作,附带着一长串项目会议记录、工作邮件截图作为佐证,没有一句多余的私人评价。
总经理逐字读完公函,悬着的心放了大半。集团法务部官方出具的书面材料,分量足够。
第二天一早,总经理召集法务负责人与沈砚面谈。
“总部这边发来履职证明,材料齐全。匿名信属于无依据的揣测,我们不会采信。这个案子依旧由你继续主办,专心等候法院判决就好。后续如果对方继续散播同类谣言,公司会出面发律师函警告对方企业。”
沈砚心底一块大石落地,郑重点头:“感谢公司信任,我会跟进到底。”
走出总经理办公室,法务负责人朝她投来宽慰的目光:“总算稳住了。对方这一招场外施压没能得逞。”
沈砚回到工位,坐下之后,悄悄拿出手机发了一条消息:【总部公函收到,危机解除,案子继续由我跟进。谢谢你。】
很快收到回复:【安心办案。】
简洁的四个字。沈砚望着屏幕,唇角轻轻扬起一点弧度。
远在临江的陆时衍放下手机,望向窗外奔流不息的大江。特助轻声禀报:“公函顺利送达分公司,风波平息。另外,我留意到李董事最近把精力全都放在城西产业园的落地建设上,很少过问外派人员的动向,警惕性依旧很低。”
“是个窗口期。”陆时衍低声开口,“继续等待法院那边这桩商事诉讼的结果。等沈砚手里这件案子圆满收尾,分公司这边对她的认可度更高,再启动跨分公司调动流程,阻力会更小。”
日子安静流转。沈砚继续完善案件的补充说明材料,随时等候法院宣判。
一周后的清晨,沈砚刚到办公室,手机收到法院短信通知:本案判决书已出具。
她心跳微微加快,立刻登录线上诉讼平台查看判决结果。
分公司胜诉。对方需要按期归还项目预付款,承担本案大部分诉讼费用。
一行判决结果映入眼帘。
沈砚长长吐出一口气,连日积压的疲惫在此刻尽数散开。紧绷许久的脊背终于放松下来,眼底漾开浅浅的笑意。
办公室里同事看见判决结果,纷纷过来向她道贺。
“赢了!真不容易,对方律所那么厉害,居然被你拿下来了。”
“这笔款项追回来,帮公司挽回很大一笔损失,这次你可是大功一件。”
法务负责人拍了拍她的肩膀,满脸赞许:“做得很好。总经理刚刚说了,等回款落实之后,会给你申报表彰。”
喧闹的祝贺声里,沈砚走到窗边,拿出手机,第一时间把胜诉的消息发给陆时衍。
【案子胜诉。】
消息发送出去不到半分钟,回复过来:【恭喜。你做到了。】
临江顶层办公室,陆时衍看着屏幕上短短四个字,眼底漫开真切的笑意。特助站在一旁,同样面露喜色。
“沈法务胜诉,立下功劳,分公司这边对她的评价会再上一个台阶,正是启动调岗最好的时机。”
陆时衍微微颔首:“准备跨分公司调动的前期材料。动作放缓,悄悄走内部流程,不要大肆宣扬,避开李董事的耳目。”
只是谁都没有想到,分公司总经理打算重用沈砚。胜诉消息传来当天,总经理便召开管理层会议,提议提拔沈砚担任分公司法务主管,直接给出升职加薪的岗位。
任命通知草拟出来,只待走完内部公示流程。
法务负责人拿着这份拟提拔通知,找到沈砚,语气欣喜:“沈砚,总经理很看重你,这次打赢大案,打算提拔你做法务主管,岗位职级上调,薪资也涨一大截。机会难得啊。”
沈砚愣在原地。
一边,是分公司近在眼前的法务主管职位,安稳踏实;另一边,是和陆时衍之间的约定,去往临江集团总部法务部。
两条截然不同的前路,一下子摆在她面前。
(第二十一章完)
沈砚面临升职选择,内心纠结,和陆时衍沟通这件事,两人一同权衡两条道路的取舍。
空息
第二十二章两路权衡
夕阳斜斜落进法务部办公室,落在那张拟提拔的任命草案上。
沈砚指尖轻轻抚过纸面上面“法务主管”四个字,心底五味杂陈。这是一份沉甸甸的认可。回到分公司短短时日,临危接手一桩旁人不敢碰的疑难诉讼,最终全胜结案,管理层愿意把主管的担子交到她手上,是很多法务熬上好几年都未必能等来的机会。薪资上调,权责明晰,在这座小城,往后的日子安稳踏实,一眼便能望见清晰的前路。
可她心底还记着临江的约定。
江风、观景台上的落日、雨夜送来的黑伞,还有陆时衍那句静待时机。去往集团总部法务部,平台更大,能接触集团层面重大项目,只是前路依旧藏着暗流,李董事一日还在董事会,往后便永远避免不了权力博弈带来的风波,前途充满未知。
两条道路横在眼前,各有取舍。
“总经理那边等着你的答复,公示很快就要启动,你可以好好考虑两天。”法务负责人拍了拍她的肩膀,转身离开办公室。
偌大办公室只剩下沈砚一人。她坐到椅子上,望着窗外小城平缓的街景,拿出手机,斟酌许久,一字一句敲下消息发给陆时衍。
【分公司这边,打算提拔我做法务主管,升职加薪,岗位很快公示。这件事来得突然,我想问问你的想法。】
消息发送出去,沈砚把手机放在桌面,静静等候回复。
临江,顶层总裁办公室。陆时衍刚刚听完人事专员关于跨区域调动前期筹备的汇报,手机轻轻震动。看见沈砚发来的文字,他微微一顿,拿起手机反复读了两遍。
特助瞥见他神色变化,轻声询问:“出什么事了?”
“分公司提拔沈砚担任法务主管。”陆时衍低声道。
特助也是一怔:“这倒是意料之外。打赢这场官司,分公司舍不得放人了。如果她接受这个主管岗位,再申请调往总部,阻力会比之前更大。分公司管理层好不容易培养出能扛大案的骨干,大概率不会轻易签字放人。”
陆时衍指尖轻轻叩击桌面,沉默片刻。
“不能由我替她做选择。”他缓缓开口,“主管岗位,是她凭自己的能力挣来的,实打实的职级晋升。留在分公司,她可以避开集团董事会里面的纷争,不用再卷入我和李董事之间的拉扯,日子会安稳很多。而来总部,是我们两个人的约定,但是风险依旧还在。选择权交到她手上。”
他敲字回复。
【这是你凭实力拿到的机会,很珍贵。两条路各有利弊。留在分公司,职位安稳,远离集团内部的斗争;若是依旧想来临江,调动流程我这边继续推进,只是分公司大概率会挽留,调动审批周期会拉长,过程更难。我尊重你的决定。】
沈砚看见这条回复,心底纷乱的心绪稍稍安定。他没有劝她一定要奔赴临江,也没有劝她留下来接受提拔,只是把利弊摊开,把选择权完完整整交还到她手中。
夜色降临,单身公寓里面安安静静。沈砚泡了一杯热茶,坐在窗边,细细梳理两条路往后的人生轨迹。
留在小城,法务主管。往后经手的大多是分公司本地商事案件,生活平静,压力小,不必再面对李董事那样的高层博弈。只是偶尔想起临江宽阔的大江,想起在总部项目上那些日夜打磨合同的日子,心底会生出一丝遗憾。
去往临江总部。能接触集团级别的重大法务项目,是职业上更大的舞台,可身后永远藏着暗流,李董事不会彻底放下戒备,往后依旧需要步步谨慎,一言一行都不能留下把柄。同时,还要婉拒分公司这份难得的提拔,辜负总经理对她的赏识。
她思索整整一晚。
第二天清晨,天光微亮,沈砚拿起手机,给陆时衍回了消息。
【我想继续我们之前的约定。临江的平台,是我更想要的。主管的任命,我会找总经理婉言谢绝。】
临江办公室,陆时衍看见消息,眼底浮起一抹深沉的暖意。
特助站在一旁听完,微微蹙眉:“婉拒提拔,分公司管理层心里难免会不舒服,调动申请递交上去,签字放行恐怕很难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陆时衍眸光沉静,“调动流程不急着立刻提交。先等这边城西产业园项目稳步落地,李董事全部精力被项目牵制,无暇顾及人事调动。与此同时,我们集团总部法务部放出一个岗位缺口,走正常公开内部竞聘通道。沈砚以竞聘总部岗位的名义申请调动,而不是我们私下直接调人,流程上名正言顺,分公司这边也很难强行拦下来。”
“这个思路稳妥。内部竞聘,属于集团全部员工都可以报名的公开机会,李董事就算留意到,也挑不出徇私的把柄。”
“嗯。你着手准备法务部的岗位竞聘公告,走正规发布流程。”
分公司这边,沈砚准时去往总经理办公室。
办公室内,总经理看见沈砚进来,脸上带着笑意:“沈砚,提拔法务主管这件事考虑得怎么样?公司很看好你。”
沈砚微微躬身,语气诚恳:“感谢总经理看重,这份提拔对我而言是很大的肯定。只是我一直希望能去集团总部法务部历练,集团马上会放出内部竞聘岗位,我打算报名试一试,所以主管一职,我只能婉拒。”
总经理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,眉头微微皱起:“总部那边压力大,高层之间关系复杂,哪里有在这边当主管自在。你可想好了?”
“我已经慎重考虑完毕。”
总经理见她心意已定,长长叹了一口气:“好吧,人各有志。如果你竞聘成功,这边不会刻意卡你的调动手续。但是竞聘失败的话,主管岗位就不会再为你保留,你要做好心理准备。”
“我明白,谢谢总经理体谅。”
走出总经理办公室,沈砚长长呼出一口气。婉拒升职,身边不少同事听说之后都十分诧异,有人私下劝她三思。
“沈砚,总部那边未知太多,现成的主管岗位不要,太可惜了。”
“小城这里安稳,升职之后待遇很好,何苦还要去总部重新打拼?”
沈砚只是浅浅一笑,没有过多解释。
数日之后,集团内网准时发布法务部内部竞聘公告,正是总部法务的岗位。全集团各分公司法务人员都可以投递简历参与竞聘。公告一出,不少法务都跃跃欲试。
沈砚按时投递简历。简历上,临江重大项目法务负责人、商事诉讼胜诉结案,履历亮眼,很快顺利通过初筛,收到线上复试通知。
复试由集团法务委员会统一主持,多位法务委员线上提问,陆时衍作为集团总裁,按照制度并不参与法务岗位的面试评分,全程避嫌。
复试线上会议室,一众委员轮番抛出专业难题。沈砚从容应答,从项目风控、合同全流程管理、诉讼处置思路一一作答,过往项目经验扎实,思路清晰。面试结束,几位委员私下交流,对沈砚的评价很高。
面试结果公示,沈砚排名第一。
竞聘成功的消息传回分公司,管理层兑现承诺,不再阻拦调动手续,人事流程开始流转。
消息传到李董事耳中的时候,他正在产业园工地视察,听完下属汇报,脸色沉了下来。
“内部竞聘?倒是好一招光明正大。”李董事指尖攥紧,“陆时衍没有直接私自调人,走公开竞聘流程,所有人都说不出半句不是。事已至此,调动手续合法合规,我拦不住。但是,告诉那边,盯紧一点。人就算进了总部法务部,往后她经手的每一份文件,依旧不能放松。”
下属低声应下。
临江。
调动流程稳步推进。距离沈砚到总部报到,还有半个月。
沈砚着手办理分公司手头工作交接,整理案卷,和接手同事逐一交代诉讼后续回款跟进事项。收拾办公桌的时候,手机收到陆时衍发来的消息。
【半个月之后,临江见。】
沈砚望着屏幕,嘴角扬起温柔的笑意。
小城的工作慢慢收尾,车票已经买好,奔赴临江。她以为跨过竞聘这一关,前路已经慢慢开阔。
可李董事并没有打算就此罢休。他拦不住调动手续,便打算在沈砚正式入职总部之前,抛出一件旧事,给她的入职蒙上一层污点。
一份多年前沈砚还在分公司实习时期的一份旧法务函件,被李董事的人翻找出来。函件上面一处不起眼的措辞疏漏,当年并没有造成任何损失,早已结案归档。李董事打算将这件旧事放大,匿名送到法务委员会,质疑沈砚文书严谨性,试图推翻本次竞聘结果。
特助很快查到了风声,匆匆冲进顶层办公室。
“陆总,出事!李董事翻出来沈砚实习时期一份多年前的旧函件,打算匿名提交法务委员会,抓一处早年文字疏漏,质疑她文书能力,想要作废竞聘成绩,阻止她入职总部。”
陆时衍猛地抬眼,眼底寒光乍现。
(第二十二章完)
李董事拿多年前实习时的文书疏漏发难,试图推翻竞聘结果,陆时衍拿出完整归档记录,当众澄清旧案,守住沈砚的入职资格。
空息
第二十三章旧卷翻澜
秋日的风掠过集团顶层落地窗,陆时衍指尖落在办公桌冰凉的实木桌面上,眸色沉静,不见半分慌乱。
“那份旧函件是什么来头。”
“是沈砚刚进分公司实习的时候出具的一份往来法务告知函,一处状语措辞不够严谨,但是当年对接双方全都读懂本意,事件顺利办结,没有引发任何纠纷,项目回款全部落地,这件卷宗早就封存归档,无人再提起。李董事手下的人翻遍分公司积压多年的档案库,特意挑出这一处无伤大雅的文字瑕疵,打算匿名递交给法务委员会,主张竞聘第一名文书功底不稳,要求重新复核竞聘结果。”特助语速急促,“一旦法务委员会启动复审,即便最后没有取消资格,入职时间也会大幅度延后,李董事就拿到了继续寻找别的把柄的空档。”
陆时衍微微颔首,脑海飞快理清整件事的脉络。李董事拦不住公开竞聘的流程,便想从她过往履历里面挖掘微小瑕疵,用吹毛求疵的方式制造争议。
“原始卷宗的完整档案还保存在分公司档案室吗?”
“已经联系过分公司档案管理员,原件还在。卷宗里面附有当时业务对接方的回执,对方确认收到告知事项,没有对函件内容提出任何异议,能够证明这份措辞疏漏,并没有影响实务履约。”
“立刻调取整套卷宗全部扫描件,包含对方回执、结案审批单。”陆时衍沉声吩咐,“不要等对方匿名递交材料之后我们再被动辩解。提前把完整档案同步给到法务委员会全部委员,客观陈述这件旧函件的全部背景。”
“直接提交?会不会显得我们反应过度,像是提前知晓李董事的动作?”
“法务委员会看重的是候选人履历全部客观材料。”陆时衍缓缓开口,“沈砚竞聘报名的时候,履历全部如实填报,没有隐瞒过往任何工作记录。我们主动补充早年实习时期这份卷宗的完整结案材料,是完善候选人档案,属于合规动作。只陈述客观事实,不提及李董事、匿名举报的预判,不把矛盾摆上台面。”
特助瞬间明白用意。先发制人,把完整、全貌的案卷送到各位委员手上。等到李董事那边拿着单页有瑕疵的函件匿名递交上来的时候,委员们早已看过全套材料,清楚只是一处不影响结果的文字疏漏,刻意挑错的意图一眼便能看穿。
“我马上联系分公司加急扫描全套档案上传集团内网。”
半个时辰之后,整套卷宗电子档全部送达集团法务委员会各位委员的邮箱。邮件行文简洁中立,标注:竞聘候选人沈砚,补充早年实习项目结案归档材料。附件里,函件原文、合作方盖章回执、项目结案审批单一一齐全。
果然不出陆时衍所料。第二天一早,法务委员会秘书处收到一封匿名邮件,附件单独截取了那一段措辞欠妥的函件文字,刻意隐去回执与结案材料,附文大肆渲染候选人文书存在重大疏漏,不适合进入总部法务岗位任职,提请撤销竞聘第一名资格。
秘书处将匿名举报一并同步给到各位委员。
委员会临时召开简短线上讨论会。一位资历很深的老委员看完两份材料,轻轻敲了敲桌面。
“两份材料我都看过了。单独摘出来那一句,文字确实不够严谨,是新人实习阶段很常见的笔误。但是全套卷宗清清楚楚,合作单位收到文件没有提出异议,项目顺利收尾,没有造成任何经济损失和法务风险。拿多年前实习时候一处无伤大雅的文字问题,单独截取片段来否定一整个竞聘,未免太过苛刻。”
其余几位委员纷纷附和。沈砚本次竞聘面试应答亮眼,临江重大项目、分公司大额商事诉讼胜诉的履历摆在明面上,专业能力所有人有目共睹,没有人愿意抓住多年前一处细微措辞问题推翻竞聘结果。
线上讨论会很快形成统一意见:匿名举报材料片面截取文档,不具备参考效力,竞聘结果维持原样,沈砚总部法务入职资格有效。
消息传到李董事耳中,他正坐在产业园工地临时办公室,听完下属汇报,猛地将手中茶杯重重放在桌上。
“提前上交完整案卷?陆时衍预判到了我的动作。”他眉头拧成一团,这一次的谋划,又落空了。
“李董,接下来还要继续想办法阻拦入职吗?”
李董事沉默片刻,望向窗外正在施工的产业园工地,长长吐了一口气。
“暂时收手。再继续揪着这件事不放,所有人都看得出来,是我刻意针对沈砚。眼下产业园正是落地关键阶段,我不能分出太多精力。人既然能顺利进总部,那就让她来。总部法务部处处都是严苛的流程,只要她在职期间,文书、项目处理出现半点真正的漏洞,到时候,我再出手。”
下属低声应下。
分公司这边,沈砚对这场总部高层之间的交锋毫不知情,依旧安安静静推进手头工作交接。案卷一一整理编号,和接手的同事逐条交代诉讼回款跟进节点、对接人联系方式。
法务负责人走到她工位旁,笑着递过来一张纸质调动审批回执。
“全部审批走完了,调动手续生效。半个月之后,直接到集团总部法务部报到。恭喜你,如愿去临江。”
沈砚接过回执,指尖抚过上面鲜红的人事审批印章,心底一阵安稳。
“谢谢这段时间照顾。”
“是你自己实力过硬,竞聘第一,谁也挑不出毛病。”负责人顿了顿,低声补充一句,“去总部之后万事小心,听说总部高层之间关系复杂,做事多留几分心思。”
沈砚轻轻点头。
余下的日子过得飞快。打包简单行李,退掉单身公寓,和分公司几位交好的同事简单道别。出发去往临江的前一晚,沈砚坐在灯下,给陆时衍发了一条消息。
【明天一早动身,奔赴临江。】
几乎立刻就收到回复:【路上注意安全,车站我安排人接你。】
第二天清晨,薄雾笼罩小城车站。列车缓缓驶出站台,一路向南,奔向临江。窗外的山林、田野向后飞速掠过,沈砚靠在车窗上,目光落在流动的风景上,心底藏着一丝期许。
列车抵达临江车站的时候,已是午后。出站口,一名西装男子静静等候,正是陆时衍身边的特助。
“沈法务,我来接你。陆总临时有一场紧急高层会议,暂时抽不开身,安排我先送你到提前租好的公寓落脚。”
“辛苦你了。”
车子穿过临江繁华的街道,一路行至靠近江边的一处安静公寓小区。屋子简约整洁,采光很好,站在阳台就能远远看见宽阔奔流的大江。行李安放妥当之后,特助递过来一张总部法务部的入职须知清单。
“后天早上八点半,前往集团大厦十五楼法务部报到,入职材料清单都写在上面。法务部的同事已经收到通知。”
“好,我记下了。”
特助离开之后,房间只剩沈砚一人。她走到阳台,江风扑面而来,辽阔的江面铺着一层粼粼日光。阔别多日,她终于重新回到这座临江的城市。
手机震动,陆时衍发来消息。
【会议刚结束。安顿好了?】
【嗯,已经到公寓,阳台能看见江。】
【晚上,江边老码头。人少,我们见一面。】
傍晚,落日慢慢沉向江面。老码头游人稀少,老旧石阶一直延伸到江水边上。江风带着湿润的水汽,浪轻轻拍击堤岸。沈砚远远看见码头尽头立着的身影。
陆时衍没有穿西装,一身简单的深色外套。听见脚步声,他转过身。落日余晖落在他眉眼之上。
“一路辛苦了。”
“还好。”沈砚缓步走到他身侧,一同望向浩荡的江水,“调动手续全部走完,后天正式入职法务部。”
“嗯。”陆时衍侧过头看向她,眼底藏着浅浅的笑意,“欢迎来到临江总部。只是我还是要和你说一句,李董事暂时停下阻拦,不等于风波彻底消散。往后在法务部经手的每一份文件,依旧要万分审慎,他的人依旧盯着你。”
“我清楚。”沈砚轻轻点头,“我会把全部精力放在法务工作上,不会留下把柄。”
两人并肩站在码头,江浪声声,落日一点点沉入江流。短暂安静的片刻,难得避开集团里面所有人的目光。
“法务部这边给你安排的岗位,主要负责重大项目合同风控。城西产业园的法务板块,也会分到你手上。”陆时衍轻声告知,“这个项目,正是李董事一直想要拿到手的。往后,你们会在同一个项目里面对接工作。”
沈砚心头微一动。刚入职,就要直接和李董事主导的产业园项目打交道。
“我会认真做好产业园全部法务风险把控。”
“我相信你。”陆时衍目光落在江面之上,“这个项目,是集团接下来最重要的工程,不能出半点纰漏。李董事虽然没有拿到项目主导权,但是作为董事,拥有项目的监督核查权限。往后项目法务文书,他都会有权限审阅。”
话音刚落,陆时衍的手机响起,是集团高管的来电。他接起电话,神色微微一变。
“出什么事了?”沈砚看见他神情变化,轻声询问。
“产业园工地,刚刚突发安全事故,一处脚手架坍塌,有工人受伤。”陆时衍挂断电话,声音沉了下来,“项目紧急会议,我必须立刻赶回集团。”
刚刚落地临江,沈砚还没有正式入职,城西产业园,突发事故。
(第二十三章完)
产业园脚手架出事,项目紧急复盘,李董事借着安全事故发难,想要借机追责项目风控,将矛头指向即将入职的沈砚。
空息
第二十四章事故诘难
警笛声远远划破临江傍晚的宁静。黑色轿车沿着江岸边的主干道疾驰,直奔城西产业园工地。陆时衍坐在后座,指尖快速翻看着特助实时发来的现场简报。
脚手架局部坍塌,两名工人摔伤,已经送往就近医院救治,暂无生命危险。现场已经停工,安监部门的工作人员刚刚抵达,正在封锁出事区域采集证据。
“脚手架分包单位是李董事这边推荐进场的承建商。”特助一边开车,沉声开口,“当初项目遴选分包商的时候,工程部不少人对这家公司资质存疑,但是李董事以董事身份极力举荐,最后顺利中标。”
陆时衍眸光一沉。这件事,绝非简单的工程意外。
车子驶入产业园大门,工地之内一片忙乱,警戒线拉起,穿着安监制服的工作人员来回勘察坍塌的脚手架基座。李董事早已抵达现场,一身外套还沾着尘土,正站在事故点位旁边和几名工程部负责人交谈,脸色凝重。看见陆时衍快步走来,他立刻迎上前,语气带着急切。
“陆总,脚手架坍塌,这件事一定要彻查到底。产业园是集团今年最重要的项目,一旦出现安全责任事故,集团声誉会受到很大影响。项目前期的风控审核,必须复盘追责。”
矛头直指项目前期风控。
陆时衍目光平静地扫过坍塌的钢架残骸:“安监部门正在取证,先等官方事故调查报告出来,再定责任归属。首要事情是安置受伤工人,落实医疗赔付。”
“赔付自然要做,但是风控环节的疏漏,不能轻轻揭过。”李董事抬眼,意有所指,“产业园整套法务风控方案,后续不是交给新来的沈砚负责吗?项目前期的合同审核,有没有把分包商安全责任条款落实到位?万一合同条款留有漏洞,集团后续会背上巨额赔偿。”
他动作极快,还不等沈砚正式入职,就已经打算将安全事故的责任,往她身上引。
“沈砚后天方才报到,产业园的法务文件,她还没有接手审核。前期合同风控,是本部法务团队完成。”陆时衍语气没有一丝波澜,直接堵住他的话头,“责任划分,要依据合同、现场施工记录、安监报告,不能先行预设风控失职。”
李董事嘴角浮起一抹淡淡的笑意,不再继续纠缠这个话题,转头重新看向事故现场,眼底的算计却没有散去。
当晚集团紧急高层会议,整间会议室气氛压抑。安监部门口头初步反馈:脚手架搭建不符合规范,分包单位现场施工管理松懈,是事故直接诱因。
李董事坐在会议长桌一侧,拿着笔记本缓缓开口:“分包商是经过集体评审选定,施工执行出问题,固然是承建方的责任。但是法务层面的安全追责条款、违约处罚力度,是否足够强硬?一旦承建方无力承担全部赔偿,剩余的损失,全部要由集团兜底。我提议,全面复盘产业园全部法务合同,逐条排查漏洞,由法务部出具一份专项风险报告。”
其余几位董事纷纷点头,安全事故面前,风险复盘理所应当。
陆时衍没有反对:“可以。专项风控报告,交由法务部完成。”
会议结束走出会议室,特助跟在陆时衍身后低声道:“李董事这一步很明显。等沈砚入职接手产业园法务,这份专项报告就落到她手上。报告只要有一处考虑不周,他就可以抓住,主张法务风控失职,把事故衍生的责任扣在她头上。”
“他就是要逼沈砚仓促接手一堆遗留风险。”陆时衍脚步顿了顿,“这份复盘工作量极大,时间给得很紧。他笃定刚入职的沈砚,短时间内很难吃透整套产业园庞大的合同体系。稍有疏漏,便是把柄。”
公寓这边,沈砚还不知道工地事故和高层会议上的交锋。她正在整理入职材料,将毕业证、法务资格证书一一放进文件袋。手机弹出本地新闻推送,城西产业园脚手架坍塌的新闻简短一行,她心里微微一动,想起傍晚陆时衍匆匆离去时说的话。她给他发了一条消息:【产业园的事故严重吗?】
隔了许久,陆时衍回复:【工人伤情稳定,项目临时停工。安心准备后天入职。】寥寥几句,没有多说会议里面的风波。
两天一晃而过。清晨,沈砚穿戴整齐,拿着入职材料走进宏伟的集团大厦,直达十五楼法务部。法务部主管亲自接待,简单办理入职手续,将工位指给她。
“沈砚,欢迎加入总部法务。你的岗位主要对接重大项目法务,城西产业园的全套合同风控,后续由你来跟进。高层刚刚开完会,需要我们出具产业园安全事故专项法务风险复盘报告,时间很紧,一周之内提交董事会。”
沈砚心里一凛。刚入职,第一项任务,便是这份紧急复盘报告。
“我明白。相关全部合同档案,麻烦帮忙调给我。”
一摞厚厚的档案很快堆到她的办公桌,大大小小的总包、分包、脚手架承建、监理合同,几十份文件,还有项目招投标全套材料。沈砚立刻埋首翻看,逐条阅读合同条文。越往下看,她越察觉问题。脚手架分包合同里面的安全违约条款,惩罚额度设置偏低,追责流程写得笼统。一旦分包公司资金薄弱,真的出现重大安全事故,对方根本无力足额赔付,剩余风险确实会转嫁集团。
她眉头紧锁,打开电脑,一边梳理全部合同风险点,一边调取工地事故的安监初步通报。
午休时分,法务部一名老同事路过她工位,低声劝了一句:“产业园这个项目,水深。这份报告不用写得太细,大致罗列风险点交上去就行,写得越深,越容易惹麻烦。”
沈砚抬眼看向他:“若是风险不在报告里面写明,董事会不知道隐患,后续还会有同类隐患。”
老同事轻轻摇了摇头,不再多说,转身走开。
沈砚继续埋头整理。她心里清楚这份报告的分量,李董事一定盯着这份文件。她不能刻意隐瞒风险,也不能写出夸大失实的结论,每一条风险,都要有合同条文、施工文件作为支撑。
一连数日,沈砚加班到深夜。偌大的法务部办公室,只剩下她工位一盏台灯。一条条摘录合同漏洞,测算集团兜底赔付的最大风险金额,补充整改建议,重新拟定安全违约条款的修订草案。
距离报告提交截止日前一天,初稿终于写完。整整三十多页,条理清晰,客观列出脚手架分包合同的不足,区分施工方直接责任、集团管控风险,附上合同修订方案。
沈砚将初稿交给法务主管审阅。主管看完,神色复杂。
“写得很详实,风险点全部挖出来了。只是这份报告递上去,董事会一定会重视,要启动分包合同补充协议的谈判。脚手架那家承建商,背后关联李董事。”
“合同本身存在风险,不做补充修订,后续再发生安全事故,集团损失更大。”沈砚平静开口。
主管长长叹气:“我知道你说得没错。报告我原样上报,不作删减。”
专项报告按时提交董事会。李董事拿到电子版文档,一页一页往下读,当看见报告直接点出脚手架分包合同安全追责条款力度不足,建议立刻和承建方签署补充协议、提高违约保证金的时候,指尖猛地攥紧了文件。
他原本想着,沈砚刚入职,仓促赶出来的报告多半浮于表面,随便写写应付交差,很容易留下疏漏。没想到她把合同里面藏着的弱点全部挖了出来,直接戳到这家承建公司的软肋。
董事会线上会议,李董事率先发言。
“这份报告里面部分风险推断过于主观。脚手架分包商资质齐全,招投标流程合规,不能单凭一次施工事故,就否定整套合同。签署补充协议加重对方责任,承建方很有可能直接停工,产业园工期会严重延误。”
陆时衍缓缓开口:“报告里面所有风险,全部有合同原文支撑。工期固然重要,但是施工安全是底线。若是隐患不去修补,再次出现安全事故,集团承担的代价,远大于短暂停工谈判。法务给出的风险建议,应当采纳。”
几位董事权衡利弊,最终表决通过法务报告里面的整改建议,启动和脚手架分包商的补充协议谈判。
李董事脸色沉下来。一次发难,非但没有抓住沈砚的漏洞,反倒逼着董事会敲定了整改方案。
谈判很快开启,沈砚作为法务代表,一同参与和脚手架承建商负责人的线上会谈。对方态度强硬,坚决不愿意追加保证金,不愿意签署补充协议,言语之间频频拿停工要挟集团。
会谈僵持不下。结束会议之后,承建方负责人私下拨通李董事电话。
“李董,集团这边非要我们签补充协议,增加安全违约金。一旦签下来,我们利润直接压缩一大截。能不能想想办法,压下这份补充协议?”
李董事望着窗外产业园工地,眼底闪过一丝冷光。
“硬扛谈判不是长久之计。既然法务那边咬住不放,那我们换个方向。去查工地出事当天的施工日志,找现场管理人员,想办法把脚手架违规搭建的责任,分出一部分,推到集团工程部现场监管不到位上面。一旦认定集团现场监管负有同等责任,这份补充协议,就没有继续签署的必要。”
承建负责人立刻会意。
工地尘封的施工日志,连夜被人篡改。出事当日的现场巡检记录,被悄悄添上一行文字:集团工程部现场监理当日到场巡检,默许脚手架搭建施工方案。
一份修改过后的施工日志复印件,第二天直接送到董事会,交到李董事手上。
李董事拿着这份材料,再次在董事会议上抛出。
“各位董事,新拿到工地施工记录。脚手架搭建的时候,集□□驻的现场监理在场巡检,并未叫停搭建作业。也就是说,集团现场监管同样存在失职。责任双方都有,一味逼迫分包商追加保证金并不合适。”
会议室瞬间一片哗然。
陆时衍看向这份施工日志复印件,眸光骤然一凝。若是这份记录属实,集团现场监理负有监管失职责任,沈砚那份专项风控报告的立论根基,会被撼动。
沈砚坐在法务部工位,很快收到主管传来的消息,董事会拿到一份新的现场巡检记录,主张集团监理同样有责。
沈砚立刻起身,去往集团档案中心,申请调取工地监理系统原始线上巡检记录。工程监理全部打卡、现场拍照、线上提交巡检日志,全部存在云端系统,一旦提交,无法事后修改。
档案管理员调出后台原始记录。出事当天监理上传的巡检报告清清楚楚:脚手架搭建部分区域不符合规范,已经口头通知施工班组暂停搭建,要求整改,施工方没有听从监理指令,连夜继续施工。附带多张现场实拍照片。
纸质版被人篡改,但是云端原始电子记录,还保留着全部真相。
沈砚立刻导出云端原始日志、现场照片,一并提交给法务主管,上报董事会。
董事会会议室,陆时衍将云端原始记录投屏到大屏幕上。完整的时间戳、现场照片、监理原始填报文字清清楚楚,和李董事提交的纸质副本记录截然相反。
“纸质施工日志存在事后涂改痕迹。云端工程管理系统的原始提交记录,无法篡改。监理已经下达停工整改通知,分包商私自赶工继续搭建,全责在承建单位。”
李董事盯着屏幕上的证据,脸色一阵青一阵白。伪造现场记录的谋划,再次被沈砚拿到的原始证据戳穿。
会议结束,李董事回到办公室,一把将桌上文件扫落在地。接连两次出手,全部被沈砚化解。
下属小心翼翼开口:“李董,接下来怎么办?”
李董事沉默许久,缓缓抬眼,声音低沉:“产业园暂时先放一放。她很擅长合同、证据这一块,在项目文书上面很难抓到把柄。法务部不止项目合同,集团旗下多家子公司的年报法务尽调,马上就要启动。子公司错综复杂,账务、法务历史遗留问题很多。我想办法,把一家子历史问题繁多的旧子公司,分到她的尽调清单里。只要尽调报告稍有遗漏,便是重大失职。”
公寓的夜色里,沈砚揉了揉酸胀的眼睛。刚刚结束一整天的谈判和材料核对,手机弹出陆时衍发来的一条消息。
【做得很好。但是李董事不会就此停下。接下来的集团子公司年度法务尽调,小心分配到手上的标的。】
沈砚望着屏幕,指尖轻轻敲字回复:【我会逐条核查,不留遗漏。】
一场新的考验,正在等候着她。
(第二十四章完)
集团年度子公司法务尽调启动,李董事刻意将一家历史遗留问题繁杂的旧子公司划给沈砚,沈砚深入核查,层层挖出潜藏多年的隐性债务。
空息
第二十五章暗债浮出
集团下发年度法务尽调的通知传遍各个部门。法务部内部召开分配会议,长长的子公司名录铺在会议桌上,十几家下属企业,经营状况参差不齐,有营收稳定的优质子公司,也有数年盈利微薄、遗留事项堆积的老牌旧企业。
法务主管拿着分配清单缓缓宣读,读到末尾的时候,抬眼看向沈砚。
“沈砚,城西产业园的风控报告你已经交付,接下来的尽调任务,分给你临江恒远商贸。这家是集团早年成立的商贸子公司,近些年业务收缩,体量不大,往年尽调只草草走一遍流程,没有太多重大事项。”
话音落下,会议桌边一位老法务悄悄抬眼瞥了沈砚一眼,又飞快低下头,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笔杆。散会之后,他特意放慢脚步,等到其他人都离开会议室,低声对沈砚说了一句。
“恒远商贸,没表面看着那么简单。前几年度尽调都是由李董事那边推荐的法务经手,报告写得平平淡淡,一笔带过很多疑点。往年没人深挖,你接手的时候,多留心旧合同、对外担保这一块。”
沈砚心中一动,轻轻点头:“多谢提醒。”
回到工位,恒远商贸厚厚的一摞档案已经送到。档案盒封面泛黄,堆放多年,纸面都带着陈旧的气息。沈砚把全部卷宗摊开,先快速翻阅历年尽调报告。果然如老同事所说,往年的报告写得十分简略,大多只核查对公流水、基础工商信息,大额往来款项只简单备注正常经营货款,没有继续溯源。
李董事的用意,沈砚心里已然清楚。这家子公司就是刻意分到她手上的考题。若是照搬往年的做法,草草出具一份无重大风险的尽调报告,一旦后续隐性债务爆发,就是她履职疏漏;若是查出重大隐患,势必牵扯出往年经手尽调的人员,直接触碰到李董事一方的旧人马。
沈砚沉下心,制定尽调清单。工商档案、银行全部对公账户流水、对外签订的全部合同、不动产抵押记录、涉诉案件、担保文件,一条一条逐项调取。
前面几日的核查还算平稳,工商登记、现存的诉讼案件全部理清,没有大额未结官司。直到翻到五年前的一份老旧合同附件,一行不起眼的小字映入眼帘。
第三方连带责任担保。
恒远商贸,曾经为一家民营工厂的银行贷款提供担保,担保金额两千万。
往年的尽调报告里,这一份担保合同只字未提,直接被隐匿在一大堆过期供销合同的末尾。沈砚指尖按住那一行文字,心跳微微一沉。立刻调取这家民营工厂的经营状态查询。
工厂三年前经营失败,早已停产,无力偿还银行贷款。银行的逾期债权一直挂着,随时可以追究担保人恒远商贸的连带清偿责任。两千万,对于这家业务萎缩的商贸子公司,足以直接拖垮账面资产,债务最终会回溯到母公司集团。
这是一笔埋藏多年的隐性债务。
沈砚没有声张,继续深挖担保的全部配套文件。找到当年董事会批复记录,签字名单里面,赫然看见李董事的签名。当年正是他主导审批了这笔对外担保。
全部证据链慢慢收拢。审批文件、担保合同、银行贷款逾期通知书、工厂破产关停的工商记录,一一收集齐全。这笔债务一旦对外披露,会震动整个集团董事会。
沈砚将所有材料单独整理归档,关上电脑,走出法务部。走廊尽头,她拨通陆时衍的私人号码。
电话接通,听筒传来他沉静的声音。
“查到了?”
“恒远商贸,一笔两千万的连带担保,债务人早已无力还款,往年尽调刻意隐瞒,审批人是李董事。”沈砚压低声音,“银行暂时还没有正式起诉,但是债权一直有效,随时可以发起追偿。”
电话那头短暂沉默。
“证据全部固定好,不要只留电子档,全部打印原件复印件留存。”陆时衍缓缓开口,“这件事重大,不要先在法务部内部大范围说起。整理一份严谨客观的尽调初稿,只罗列事实、合同、逾期现状,不加入主观揣测,写明潜在风险。初稿先交给法务主管,之后提交董事会。”
“我明白。”
挂断电话,沈砚回到工位继续完善尽调材料。她很清楚,这份报告递交上去,等同于直接掀开李董事当年留下的隐患。对方一定会想尽办法,压下这件事,或是找理由质疑她尽调的合法性。
果然,消息很快传到李董事耳中。安插在法务部的人听说沈砚正在翻查恒远商贸多年前的担保合同,立刻上门汇报。
李董事坐在办公室,听完汇报,指尖重重叩击桌面。
“居然被她挖出来了。这笔担保是我当年拍板,工厂老板是旧友,当初想着帮一把,谁料到对方直接倒闭。一直压着,就怕董事会追责。”他眉头紧锁,“不能让这份尽调报告原样上交董事会。一旦披露,董事们会质疑我当年的决策,还要集团承担两千万的巨额债务。”
一旁下属低声献策:“能不能找沈砚谈一谈,许诺好处,让她在报告里面弱化这笔担保的风险,写一句债务人尚有资产可以处置,风险较低,一笔带过?”
李董事思索片刻,摇了摇头:“沈砚这个人,临江产业园事故一案就能看得出来,不会轻易妥协。硬的软的,分两步走。我先约法务主管私下见面,让主管劝说沈砚,尽量简化风险描述。如果行不通,再找恒远商贸当年的经办人,想办法挑尽调程序上的瑕疵,主张她调取旧合同流程不合规,证据无效。”
傍晚时分,法务主管把沈砚叫进独立办公室,神色为难。
“沈砚,恒远商贸这份担保的事情,我听说了。李董那边托人传了话,这笔担保是多年前的旧项目,债务人名下还有待处置厂房,资产可以覆盖贷款,风险并没有想象的严重。能不能在尽调报告里面措辞缓和一些,不要直接写两千万全额追偿风险?”
沈砚目光平静:“厂房早就被这家工厂的其他债权人先行查封,资产处置之后,根本不足以偿还银行贷款。我拿到了法院的查封文书。一旦银行启动诉讼,恒远商贸作为担保人,要承担全额连带清偿责任。报告如实披露风险,是法务尽调的本职。隐瞒不报,等到银行起诉,就是集团重大法务事故。”
主管长长叹气:“我知道你说得没错。只是这件事牵扯高层,递交上去,风浪不小。你一定要提交完整全部证据。”
“全部证据都已经整理完毕。”
尽调报告如期提交董事会。文件当中,清清楚楚列明这笔两千万连带担保、债务人逾期、资产查封、集团潜在代偿风险,附上合同原件扫描件、查封裁定书。
董事会会议室,文件分发到每一位董事手中。会议室瞬间响起低声的哗然。几位不知情的董事看完材料,神色凝重,转头看向李董事。
李董事面色勉强维持镇定,开口辩解:“当年审批担保的时候,工厂经营势头很好,谁都预料不到后续破产。而且工厂厂房还在拍卖流程之中,并非完全没有偿还能力,这份尽调报告夸大了风险。”
陆时衍翻看手里的尽调文档,抬眼环视众人。
“尽调报告只陈述客观法律事实。连带担保责任一经签署,债务人到期无法清偿,银行有权直接要求担保人全额还款。厂房被多轮查封,拍卖回款优先还给前面的债权人,剩余资金寥寥无几。风险真实存在,不能视而不见。现在要立刻制定应对方案,主动和银行协商债务重组,避免银行突然起诉,冻结恒远商贸全部账户。”
董事会经过一番激烈讨论,最终表决,采纳法务尽调提出的风险处置方案,成立专项小组对接银行,沈砚作为法务代表加入小组。
会议散场,李董事走出会议室,脸色阴沉。接连几番布局,非但没能抓住沈砚的漏洞,反倒把多年前一笔藏起来的担保债务暴露出来。原本想把恒远商贸当成困住沈砚的陷阱,最后变成扎向自己的一把利刃。
下属快步跟上李董事,小声开口:“李董,债务小组沈砚也参与进去。万一和银行谈判顺利,把这笔旧债妥善落地,沈砚在董事会的声望会更高。”
李董事停下脚步,望向窗外沉沉的天色,眼底掠过一丝阴翳。
“谈判不会那么顺利。银行那边态度强硬,不会轻易接受债务减免。谈判一旦陷入僵局,所有压力都会压在法务谈判人员身上。如果谈判失败,集团只能拿出资金代偿。到时候,我就主张,尽调报告只点明风险,但是没有给出可行的低成本处置方案,法务履职依然存在不足。”
公寓之中,夜色深沉。沈砚坐在桌前,整理第二天和银行谈判要用的材料。手机弹出陆时衍发来的消息。
“银行谈判难度很大,对方诉求是全额回款。谈判底线我已经同步到你的邮箱。保护好自己,谈判现场所有沟通全部留痕。”
沈砚回复:【收到,我会守住集团的底线,稳步推进协商。】
第二天一早,银行的谈判会议室。银行的法务负责人态度强硬,开篇直接表明立场:只接受全额偿还两千万本金加逾期利息,不接受大额减免。漫长的谈判拉锯,一点点消磨时间。谈判持续整整一天,双方在金额、还款周期上面来回拉扯,直到傍晚,依旧没有达成共识。
休会的时候,银行负责人起身往外走,路过沈砚身侧,低声说了一句。
“有人私下联系我行,建议银行不要接受任何分期、减免方案,直接向法院提交起诉,一次性冻结恒远商贸资产。”
沈砚心头一震。
有人暗中对接银行,怂恿银行直接起诉。一旦立案,集团会被卷入诉讼,账户保全冻结,谈判的余地彻底消失。
(第二十五章完)
有人暗中鼓动银行直接起诉集团子公司,沈砚和陆时衍顺藤摸瓜查到消息源头,谈判迎来新的转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