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9、剧场   第九章 ...

  •   第九章:剧场
      莫烬推开塔门,走进塔内。
      塔内没有灯。但莫烬手里的灯亮着,火苗在黑暗里摇曳,照亮了他周围的一小片空间。他握着那盏灯,一步一步,往塔内走。脚步声在空旷的塔内回荡,像敲在一口巨大的钟上。
      他走了很久。塔内什么都没有。没有楼梯,没有房间,没有门。只有一片巨大的、空旷的黑暗。他握着那盏灯,站在黑暗里,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耳边回响。
      他走着走着,忽然发现前方亮起了一束光。
      光从头顶照下来,像一束聚光灯,落在黑暗的中央。光里有一个舞台。舞台是木质的,旧了,边缘有些腐朽,像被踩过无数遍。舞台上站着一个男人。
      男人穿着一件黑色的燕尾服,戴着白色的手套,脸上戴着半张面具,遮住上半张脸。露出的下半张脸很白,嘴唇很薄,像很久没有笑过。他站在那束光里,看着莫烬,没有动。
      莫烬走到舞台前,停下来。他握着那盏灯,站在黑暗里,看着舞台上的男人。火苗在风里摇曳,但没有熄灭。他说:“你是谁?”
      男人说:“我是这一关的守关人。你可以叫我‘戏法’。”
      莫烬说:“魔术师之关的守关人?”
      戏法说:“是的。你通过了愚者之关,走到了我这里。你是今年第三个走到我这里的人。”
      莫烬说:“前两个人呢?”
      戏法说:“第一个,没有通过考验。第二个,也没有通过考验。”
      莫烬说:“他们怎么样了?”
      戏法说:“他们变成了风。没有记忆,没有名字,没有方向。他们现在还在命廊里飘荡。”
      莫烬沉默了一会儿。他握着那盏灯,站在黑暗里,看着舞台上的戏法。火苗在风里摇曳,但没有熄灭。他说:“考验是什么?”
      戏法说:“看一场表演。”
      莫烬说:“看一场表演?”
      戏法说:“看一场表演。看完表演,你才知道过不过关。”
      莫烬说:“表演是什么?”
      戏法没有回答。他站在那束光里,看着莫烬,很久。然后他抬起手,打了一个响指。
      舞台上的光变了。那束聚光灯熄灭了。舞台上亮起了一片暖黄色的光,像黄昏,像烛火,像一间旧书店里亮着的灯。莫烬站在黑暗里,看着舞台。他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加快。
      戏法站在舞台上,抬起右手。他的手里什么都没有。他张开手掌,手心向上。然后他轻轻一握,再张开。手心里多了一朵花。
      花是白色的,花瓣很小,像野地里长的那种。花在他手心里,微微颤动,像刚摘下来的。戏法说:“这是一朵花。”
      莫烬说:“我看见了。”
      戏法说:“你看出破绽了吗?”
      莫烬沉默了一会儿。他站在黑暗里,看着戏法手心里的那朵花。火苗在风里摇曳,但没有熄灭。他说:“花是假的。”
      戏法说:“为什么?”
      莫烬说:“因为你的手是空的。你握了一下,花就出现了。花不是从你袖子里拿出来的,也不是从你口袋里掏出来的。花是你变出来的。变出来的东西,都是假的。”
      戏法没有接话。他站在舞台上,看着莫烬,很久。然后他把那朵花放在地上,从口袋里掏出一枚金币。金币是金色的,在暖黄色的光里闪闪发亮。他把金币放在桌上,盖上一条黑色的布。然后他揭开布。桌上变成了两枚金币。
      戏法说:“这是一枚金币。我盖了一下,变成了两枚。你看出破绽了吗?”
      莫烬说:“金币是真的。你没有变出金币。你只是把一枚金币换成了两枚。你手里有另一枚金币,藏在袖子里。你盖上布的时候,把袖子里那枚金币放在桌上,再把桌上那枚金币收进袖子里。”
      戏法沉默了很久。他站在舞台上,看着莫烬,很久。然后他说:“你观察力不错。但观察力不是这一关的考验。”
      莫烬说:“考验是什么?”
      戏法说:“你往下看就知道了。”
      莫烬说:“我为什么要往下看?”
      戏法说:“因为你已经站在这里了。你已经走到了魔术师之关。你已经走到了我的舞台上。你已经看到了我的表演。你已经看到了第一场戏法。你已经看到了第二场戏法。你已经看到了破绽。你已经看到了真相。你已经看到了假象。你已经看到了所有你能看到的东西。”
      莫烬说:“我看到的东西,都是假的吗?”
      戏法说:“魔术师的表演,永远有一半是真的,一半是假的。你分辨不出哪一半是真的,哪一半是假的。”
      莫烬说:“我分辨得出。”
      戏法说:“你怎么分辨?”
      莫烬说:“因为花是假的。因为金币是真的。因为花是变出来的,金币是换出来的。因为变出来的东西是假的,换出来的东西是真的。因为假的东西,不会留下来。真的东西,会留下来。”
      戏法说:“什么会留下来?”
      莫烬说:“金币会留下来。花不会留下来。”
      戏法说:“那什么会留下来?”
      莫烬说:“我记得的东西,会留下来。”
      戏法说:“你记得什么?”
      莫烬说:“我记得周砚。”
      戏法沉默了很久。他站在舞台上,看着莫烬,很久。然后他说:“周砚是谁?”
      莫烬说:“周砚是我最好的朋友。他不见了。所有人都忘了他。但我记得他。”
      戏法说:“你记得他什么?”
      莫烬说:“我记得他最后一次来我店里的时候,淋了雨,手里拿着两杯奶茶。他把奶茶放在收银台上,说‘今天路过奶茶店,看着人多,就排队买了。你尝尝,新出的口味。’”
      戏法说:“然后呢?”
      莫烬说:“然后他问我,如果有一天他不在了,我会不会记得他。”
      戏法说:“你怎么回答?”
      莫烬说:“我说,我不会忘的。”
      戏法说:“你做到了吗?”
      莫烬说:“我做到了。所有人都忘了他。但我记得他。”
      戏法沉默了很久。他站在舞台上,看着莫烬,很久。然后他说:“你记得的周砚,是真的周砚吗?”
      莫烬说:“是。”
      戏法说:“你怎么知道?”
      莫烬说:“因为周砚不会让我留下来。周砚会让我往前走。”
      戏法没有接话。他站在舞台上,看着莫烬,很久。然后他抬起手,打了一个响指。
      舞台上的光变了。暖黄色的光熄灭了。黑暗重新笼罩了整个空间。只有莫烬手里的灯还亮着,火苗在风里摇曳,但没有熄灭。
      戏法站在黑暗里,看不见了。只有他的声音,从黑暗深处传来。他说:“第一场表演结束了。你明天再来。明天,我给你看第二场表演。”
      莫烬说:“明天?”
      戏法说:“这里是命廊。命廊里没有时间。但魔术师的表演,需要时间。你明天再来。明天,我给你看第二场表演。”
      莫烬沉默了很久。他握着那盏灯,站在黑暗里,很久。火苗在风里摇曳,但没有熄灭。他低头,看了看手里的灯。灯面上刻着两个字:“周砚。”
      他抬起头,看向黑暗深处。他说:“好。我明天再来。”
      他转身,往塔门的方向走去。他走了很久。他走到塔门前,停下来。他推开门,走出塔外。
      塔外是一片灰白色的荒野。天是灰白色的,地面是白色的,像铺了一层灰。风一直在吹,带着一种干涩的、腐朽的气息。莫烬站在荒野里,握着那盏灯,看着四周。
      荒野里什么都没有。没有影子,没有人影,没有声音。只有风,只有白色的地面,只有远处那座塔。塔很高,直插进灰白色的天空里,像一根刺,扎进天幕。
      莫烬低头,看了看手里的灯。火苗在风里摇曳,但没有熄灭。灯面上刻着两个字:“周砚。”
      他抬起头,看向远处那座塔。他深吸了一口气。然后他坐下来,坐在荒野里,握着那盏灯,等着明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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