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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0、沈鸢   第十章 ...

  •   第十章:沈鸢
      莫烬坐在荒野里,握着那盏灯,等着明天。
      他不知道等了多久。命廊里没有时间,他只能感觉到风一直在吹。风从灰白色的荒野深处吹来,带着一种干涩的、腐朽的气息。他坐在那里,像一块石头,像一棵树,像一座山。
      他低头,看了看手里的灯。火苗在风里摇曳,但没有熄灭。灯面上刻着两个字:“周砚。”他摸了摸口袋。塔罗牌还在。他抽出一张,翻过来,握在手里。牌面是愚者。一个年轻人,站在悬崖边,一只脚已经踏空。他的脚边有一条小白狗,正对着他叫。
      他收起牌,又摸了摸左手无名指上的那枚银戒。戒指是银色的,很旧了,边缘有些磨损,像戴了很多年。他记得这枚戒指是周砚送给他的。周砚说:“莫烬,这枚戒指是我妈留给我的。我戴了很多年。现在我把它送给你。你戴着它,就像我陪着你一样。”
      莫烬说:“你为什么要送给我?”
      周砚说:“因为你总是一个人。你一个人开店,一个人吃饭,一个人走路。我想让你知道,你不是一个人。”
      莫烬说:“我有你。”
      周砚说:“对。你有我。所以你戴着这枚戒指,就像我一直陪着你一样。”
      莫烬低头,看着那枚戒指,很久。他感觉到风一直在吹,吹得他的衣服猎猎作响。他抬起头,看向远处那座塔。塔很高,直插进灰白色的天空里,像一根刺,扎进天幕。
      他忽然听见脚步声。
      不是风的声音。是脚步声。有人踩在灰白色的地面上,一步一步,往他这边走来。莫烬转过头,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。
      荒野里出现了一个人影。不是模糊的影子,是一个真实的人。一个女人,三十岁上下,短发,穿着一件灰扑扑的外套,手里提着一盏灯。她的灯是暗的,火苗很小,像随时会灭。
      她走到莫烬面前,停下来。她低头,看着莫烬,很久。然后她说:“你是闯关者?”
      莫烬说:“是。”
      她说:“我叫沈鸢。我闯到女祭司之关,失败了。我被送回了外廊。”
      莫烬说:“失败了会怎么样?”
      沈鸢说:“不会死。但会被送回起点。从头开始。”
      莫烬说:“你从头开始了几次?”
      沈鸢说:“三次。”
      莫烬沉默了一会儿。他坐在荒野里,握着那盏灯,看着沈鸢。火苗在风里摇曳,但没有熄灭。他说:“你为什么要闯命廊?”
      沈鸢没有回答。她站在莫烬面前,看着远处那座塔,很久。然后她坐下来,坐在莫烬旁边,把灯放在膝盖上。她说:“我进命廊,是为了找我妹妹。她叫沈荷,三年前不见了。所有人都忘了她。但我记得她。”
      莫烬说:“你和我一样。”
      沈鸢说:“你找谁?”
      莫烬说:“周砚。”
      沈鸢说:“周砚是你什么人?”
      莫烬说:“是我最好的朋友。他不见了。所有人都忘了他。但我记得他。”
      沈鸢说:“你闯到第几关了?”
      莫烬说:“魔术师之关。我看了第一场表演,守关人让我明天再来。”
      沈鸢说:“魔术师之关的守关人,叫戏法。他最喜欢做的事,就是让人怀疑自己。”
      莫烬说:“你见过他?”
      沈鸢说:“我闯到过女祭司之关。女祭司之关的守关人告诉我,我之所以失败,是因为我不够相信。我不够相信我妹妹还在。我不够相信我能找到她。我不够相信我自己。”
      莫烬说:“你信了吗?”
      沈鸢说:“我信了。然后我失败了。”
      莫烬说:“为什么?”
      沈鸢说:“因为女祭司之关的考验,不是相信。是怀疑。我信了,我就输了。”
      莫烬沉默了很久。他坐在荒野里,握着那盏灯,看着沈鸢。火苗在风里摇曳,但没有熄灭。他说:“女祭司之关的考验,是怀疑?”
      沈鸢说:“是。女祭司之关的守关人告诉我,我妹妹已经死了。她说,我妹妹三年前就死了。她说,我记得的沈荷,是我自己编出来的。她说,我进命廊,不是为了找妹妹。是为了逃避现实。”
      莫烬说:“你信了?”
      沈鸢说:“我信了。然后我失败了。”
      莫烬说:“为什么信了会失败?”
      沈鸢说:“因为女祭司之关的考验,是怀疑。守关人说的话,是假的。她说我妹妹死了,是假的。她让我怀疑自己,是假的。我信了,我就输了。”
      莫烬说:“你怎么知道她说的是假的?”
      沈鸢说:“我不知道。但我知道,如果我信了,我就找不到我妹妹了。如果我信了,我就放弃了。如果我信了,我就真的只剩下一个人了。”
      莫烬沉默了很久。他坐在荒野里,握着那盏灯,看着沈鸢。火苗在风里摇曳,但没有熄灭。他说:“你还会继续闯吗?”
      沈鸢说:“会。我会从头开始。我会再闯一次。我会再闯到女祭司之关。我会再听她说一次。但我不会再信了。”
      莫烬说:“你怎么知道你不会再信?”
      沈鸢说:“因为我已经信了三次了。三次都输了。第四次,我不会再信了。”
      莫烬说:“你妹妹还在吗?”
      沈鸢说:“我不知道。但我知道,我记得她。我记得她的名字,我记得她的脸,我记得她喜欢吃甜的,我记得她怕黑,我记得她睡觉的时候喜欢抱着枕头。我记得她的一切。我记得她,她就还在。”
      莫烬说:“你和我一样。”
      沈鸢说:“你也是这么想的吗?”
      莫烬说:“是。我记得周砚。我记得他最后一次来我店里的时候,淋了雨,手里拿着两杯奶茶。他把奶茶放在收银台上,说‘今天路过奶茶店,看着人多,就排队买了。你尝尝,新出的口味。’我记得他说过的话。我记得他做过的事。我记得他的一切。我记得他,他就还在。”
      沈鸢沉默了很久。她坐在荒野里,握着那盏暗灯,看着远处那座塔。风一直在吹,她的短发在风里晃动。过了很久,她说:“你比我幸运。”
      莫烬说:“为什么?”
      沈鸢说:“因为你闯到了魔术师之关。你才看了第一场表演。你还有机会往前走。我已经失败了三次了。我还在外廊打转。”
      莫烬说:“你也会闯过去的。”
      沈鸢说:“你怎么知道?”
      莫烬说:“因为你还记得你妹妹。你还记得她的一切。你还记得她,她就还在。你记得她,你就不会放弃。你不放弃,你就会闯过去。”
      沈鸢没有接话。她坐在荒野里,握着那盏暗灯,很久。然后她站起来,拍拍身上的灰。她说:“我要重新开始了。你继续往前走。你记住,命廊里每一关的守关人,都会告诉你一句话。那句话可能是真的,可能是假的。你要自己分辨。”
      莫烬说:“你怎么分辨?”
      沈鸢说:“我不分辨。我只看结果。信了,能过关,就信。信了,不能过关,就不信。”
      莫烬说:“如果信了,能过关,但那句话是假的呢?”
      沈鸢说:“那就信。假的能让你过关,也是真的。”
      莫烬沉默了很久。他坐在荒野里,握着那盏灯,看着沈鸢。火苗在风里摇曳,但没有熄灭。他说:“你妹妹叫什么?”
      沈鸢说:“沈荷。荷花的荷。”
      莫烬说:“我记得了。”
      沈鸢愣了一下。她站在荒野里,看着莫烬,很久。然后她笑了。她说:“谢谢你。”
      莫烬说:“不客气。”
      沈鸢转身,往荒野深处走去。走了几步,她停下来,回头说:“莫烬,你记住。戏法让你看表演,不是让你看破绽。是让你看你自己。”
      她说完,继续往前走。她的身影越来越小,越来越模糊,像被灰白色的荒野吞没了。
      莫烬坐在荒野里,握着那盏灯,看着沈鸢的背影消失在荒野深处。火苗在风里摇曳,但没有熄灭。他低头,看了看手里的灯。灯面上刻着两个字:“周砚。”
      他抬起头,看向远处那座塔。他站起来,往塔的方向走去。
      他走到塔前,停下来。塔没有门。塔的墙面上,刻着两个字:“魔术师。”他伸出手,推开了塔门。
      塔内还是那个剧场。舞台上亮着一束光。戏法站在光里,看着他。戏法戴着半张面具,露出的下半张脸很白,嘴唇很薄。他说:“你来了。你见到沈鸢了?”
      莫烬说:“你认识她?”
      戏法说:“她闯到过女祭司之关。她是个好闯关者。但她太容易相信别人说的话。”
      莫烬说:“你是在提醒我,不要相信你说的话吗?”
      戏法没有回答。他站在那束光里,看着莫烬,很久。然后他抬起手,打了一个响指。他说:“第二场表演,开始了。”
      舞台上的光变了。那束聚光灯熄灭了。舞台上亮起了一片幽蓝色的光,像月光,像水面,像深夜的旧书店里亮着的一盏灯。莫烬站在黑暗里,看着舞台。他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加快。
      戏法站在舞台上,抬起右手。他的手里什么都没有。他张开手掌,手心向上。然后他轻轻一握,再张开。手心里多了一枚银色的戒指。
      戒指是银色的,很旧了,边缘有些磨损,像戴了很多年。莫烬低头,看了看自己左手无名指上的那枚戒指。一模一样。
      戏法说:“这枚戒指,是你左手上那枚。你左手上的戒指,是我手里这枚。你分得清哪枚是真的吗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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