6、闻人寂 第六章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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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六章：闻人寂
莫烬继续往山上走。
风越来越大，路越来越陡。他感觉到自己的腿像灌了铅，每一步都要用尽全身的力气。他低头，看着自己的脚。鞋已经磨破了，脚趾从破洞里露出来，沾满了黑色的泥土。他没有停下来。他不能停下来。
他手里的灯一直亮着。火苗在风里摇曳，但没有熄灭。他握着那盏灯，像握着一个人的手。灯面上那两个字，在火光里显得格外清晰：“周砚。”
他走着走着，忽然发现前方出现了一个人。
不是模糊的影子。是一个真实的人。有脸，有手，有脚，穿着衣服。那个人站在山路中央，背对着他，没有动。他穿着一件黑色的长袍，头发束在脑后，露出一截苍白的后颈。风一直在吹，他的长袍在风里晃动，但他没有动。
莫烬停下来，看着那个人。他握着那盏灯，站在风里。火苗在风里摇曳，但没有熄灭。他说：“你是谁？”
那个人没有回答。他站在山路中央，背对着莫烬，没有动。风一直在吹，他的长袍在风里晃动，但他没有动。
莫烬又说：“你是谁？”
那个人还是没有回答。莫烬站在原地，看着他的背影，很久。他感觉到那个人的背影很安静，像一块石头，像一棵树，像一座山。他抬脚，往那个人走去。他走到那个人身后，停下来。
他说：“你是守关人吗？”
那个人终于动了。他转过身，看着莫烬。他有一张白净的脸，像很久没有见过阳光。他的眼睛是黑色的，很深，像两口井，看不见底。他看着莫烬，很久。然后他说：“你知道守关人？”
莫烬说：“我猜的。陆离告诉我，每一关都有一个守关人。你站在这里，不像走过路的人。你应该是守关人。”
那个人沉默了一会儿。然后他说：“我叫闻人寂。我是愚者之关的守关人。”
莫烬说：“我叫莫烬。我来找一个人。”
闻人寂说：“找谁？”
莫烬说：“周砚。”
闻人寂没有接话。他看着莫烬，很久。他的眼睛很深，像两口井，看不见底。他说：“你为什么要找周砚？”
莫烬说：“因为他不见了。所有人都忘了他。但我不能忘。”
闻人寂说：“你为什么不能忘？”
莫烬说：“因为我答应过他。我保证过。”
闻人寂沉默了很久。他站在山路中央，看着莫烬，很久。风一直在吹，他的长袍在风里晃动。过了很久，他说：“你带了一盏灯。”
莫烬低头，看了看手里的灯。火苗在风里摇曳，但没有熄灭。他说：“这是我在荒野里捡到的。灯上刻着‘周砚’两个字。”
闻人寂说：“那是你的灯。你梦里放的。你记不清，但你放过。”
莫烬说：“陆离也这么说。”
闻人寂说：“陆离是引路人。她知道命廊里的事。”
莫烬说：“你认识陆离？”
闻人寂说：“认识。她引过很多人上山。有些人走到了我这里。有些人没有走到。”
莫烬说：“没有走到的人呢？”
闻人寂说：“他们变成了风。你上山的时候，应该见过他们。”
莫烬沉默了一会儿。他想起那些在风里飘荡的影子。没有脸，没有手，没有脚，只有轮廓。他想起那个坐在石头上的模糊人影。他说：“我见过。”
闻人寂说：“你怕变成风吗？”
莫烬说：“怕。”
闻人寂说：“那你为什么还要上山？”
莫烬说：“因为我答应过周砚。我保证过。”
闻人寂没有接话。他站在山路中央，看着莫烬，很久。然后他说：“愚者之关的考验，是跳崖。”
莫烬说：“跳崖？”
闻人寂说：“前面有一道悬崖。你跳下去，就算通过考验。”
莫烬说：“跳下去会怎么样？”
闻人寂说：“你会死。或者，你会活下来。活下来，你就进入了命廊的第一关。”
莫烬说：“如果死了呢？”
闻人寂说：“你会变成风。没有记忆，没有名字，没有方向。”
莫烬沉默了很久。他握着那盏灯，站在风里。火苗在风里摇曳，但没有熄灭。他低头，看了看灯面上那两个字：“周砚。”他抬起头，看着闻人寂。他说：“我跳。”
闻人寂说：“你不怕死？”
莫烬说：“怕。但我更怕忘了周砚。”
闻人寂没有接话。他转过身，往山上走去。走了几步，他停下来，说：“你跟我来。”
莫烬跟着他走。他们沿着山路，一步一步，往山上走。风越来越大，路越来越陡。莫烬感觉到自己的腿像灌了铅，每一步都要用尽全身的力气。但他没有停下来。
他们走了很久。山路越来越窄，越来越陡。两边的山壁越来越近，像两堵墙，夹着一条窄窄的路。风从头顶吹下来，带着一种潮湿的、腐朽的气息。莫烬低着头，跟着闻人寂走。他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加快。
他们走到山路尽头。路断了。前方是一道悬崖。
悬崖很深，看不见底。风从崖底吹上来，带着一种潮湿的、腐朽的气息。莫烬站在悬崖边，低头看着深渊。他感觉到自己的腿在发抖。他握着那盏灯，站在风里。火苗在风里摇曳，但没有熄灭。
闻人寂站在他身边，看着悬崖。他说：“这就是愚者之关的考验。”
莫烬说：“跳下去，就能找到周砚吗？”
闻人寂说：“跳下去，你才能进入命廊。进入命廊，你才能找到周砚。”
莫烬说：“如果我跳下去，死了呢？”
闻人寂说：“你会变成风。没有记忆，没有名字，没有方向。”
莫烬沉默了很久。他站在悬崖边，低头看着深渊。风从崖底吹上来，吹得他的衣服猎猎作响。他感觉到自己的腿在发抖。他低头，看了看手里的灯。火苗在风里摇曳，但没有熄灭。他握着那盏灯，像握着一个人的手。
他想起周砚。
他想起周砚最后一次来旧书店的场景。那天也是下雨。周砚站在门口，浑身湿透了，手里拿着两杯奶茶。他把奶茶放在收银台上，说：“今天路过奶茶店，看着人多，就排队买了。你尝尝，新出的口味。”
莫烬说：“你淋雨了。”
周砚说：“没事。雨不大。”
莫烬说：“你擦擦。”
周砚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，擦了擦脸上的雨水。他擦完，把纸巾揉成一团，扔进垃圾桶里。然后他坐在收银台对面的那把旧椅子上，看着莫烬，说：“莫烬，我问你一个问题。”
莫烬说：“什么问题？”
周砚说：“如果有一天，我不在了，你会记得我吗？”
莫烬说：“你怎么会不在？”
周砚说：“我是说如果。”
莫烬说：“你会一直在。”
周砚沉默了一会儿。然后他笑了，说：“你这个人，真没意思。问你什么，你都不正面回答。”
莫烬说：“因为你的问题，没有意义。”
周砚说：“为什么没有意义？”
莫烬说：“因为你不会不在。”
周砚没有接话。他低头，看着手里的奶茶，很久。然后他抬起头，说：“莫烬，如果有一天，我真的不在了，你一定要记得我。”
莫烬说：“我不会忘的。”
周砚说：“你保证？”
莫烬说：“我保证。”
周砚笑了。他站起来，说：“那我走了。明天再来。”
他转身，推开玻璃门，走进雨里。风铃在他身后响了一声。莫烬坐在收银台后面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雨里。他低头，看着那杯奶茶。奶茶还是热的。
那是他最后一次见到周砚。
莫烬站在悬崖边，握着那盏灯，很久。风从崖底吹上来，吹得他的衣服猎猎作响。他低头，看了看手里的灯。火苗在风里摇曳，但没有熄灭。他抬起头，看着闻人寂。他说：“我跳下去之后，灯会灭吗？”
闻人寂说：“灯不会灭。灯会跟着你。你活着，灯就亮着。你死了，灯就灭了。”
莫烬说：“灯灭了会怎么样？”
闻人寂说：“你会变成风。灯也会变成风。你们一起变成风，在命廊里飘荡，没有记忆，没有名字，没有方向。”
莫烬沉默了很久。他站在悬崖边，低头看着深渊。风从崖底吹上来，带着一种潮湿的、腐朽的气息。他感觉到自己的腿在发抖。他深吸了一口气。然后他抬起头，看着闻人寂。他说：“我跳。”
他转过身，面对悬崖。他低头，看着深渊。风从崖底吹上来，吹得他的头发乱飞。他握着那盏灯，站在悬崖边。火苗在风里摇曳，但没有熄灭。
他闭上眼睛。他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加快。他感觉到自己的手在发抖。他握着那盏灯，像握着一个人的手。他想起周砚。他想起周砚说：“莫烬，如果有一天，我真的不在了，你一定要记得我。”
他说：“我不会忘的。”
他往前迈了一步。
他的脚踩空了。他感觉到自己在下坠。风从耳边呼啸而过，吹得他睁不开眼。他握着那盏灯，感觉到火苗在风里摇曳，但没有熄灭。他感觉到自己在下坠，一直在下坠。
他听见风声。他听见水声。他听见有人在说话。他听见一个声音说：“莫烬。”他听见另一个声音说：“别怕。”他听见第三个声音说：“往前走。”他听见第四个声音说：“别回头。”
他分不清那些声音是谁的。但他记得其中一个声音。那个声音说：“莫烬，别怕。”
是周砚的声音。
他睁开眼。他发现自己站在一片荒野里。
不是他之前站过的那片荒野。这片荒野更暗，天是灰黑色的，地面是黑色的，像被火烧过。风一直在吹，带着一种干涩的、腐朽的气息。他低头，看了看自己的手。左手无名指上，那枚银色的戒指还在。他摸了摸口袋。塔罗牌还在。他抽出一张，翻过来，握在手里。牌面是愚者。一个年轻人，站在悬崖边，一只脚已经踏空。他的脚边有一条小白狗，正对着他叫。
他收起牌，抬起头，看向远处。
远处有一座塔。塔很高，直插进灰黑色的天空里，像一根刺，扎进天幕。他握着那盏灯，站在荒野里。火苗在风里摇曳，但没有熄灭。
他低头，看了看手里的灯。灯面上刻着两个字：“周砚。”他抬起头，看向远处那座塔。他深吸了一口气。然后他抬脚，往塔的方向走去。
作者有话说
第6章 闻人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