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无人识我[无限]》北鹤江烙

18、皇帝 第十八

　　第十八章：皇帝
　　莫烬走过红色的荒野，走到塔前。塔的墙面刻着“皇帝”两个字。字是黑色的，在红色的荒野里，像一道伤口。
　　他推开门，走了进去。
　　塔内没有光。没有暖黄色的灯，没有沙发，没有茶几。只有一片空旷的黑暗。莫烬握着那盏灯，站在黑暗里，看见前方有一张椅子。椅子上坐着一个男人。男人穿着黑色的长袍，头发是灰白的，脸上有很深的皱纹。他的眼睛是闭着的，像在睡觉。他的膝上横着一把剑，剑鞘是旧的，布满划痕。
　　莫烬走到他面前，停下来。他说：“你是皇帝之关的守关人？”
　　男人没有睁眼。过了很久，他开口了。声音很沉，像石头碾过地面。他说：“你来了。”
　　莫烬说：“我来了。”
　　男人说：“你闯过了愚者、魔术师、女祭司、皇后。你走到了我这里。你是这些年走得最远的人。”
　　莫烬说：“我该往哪里走？”
　　男人说：“你该停下来。”
　　莫烬说：“我不能停下来。”
　　男人说：“为什么？”
　　莫烬说：“因为我要找一个人。他叫周砚。他被旧神抹去了名字。所有人都忘了他。但我记得他。”
　　男人说：“你记得他。但你正在忘记他。你每走一步，你就忘记一件关于他的小事。你走到我这里，你已经忘了他最后一次来你店里时，买的是什么口味的奶茶。你走到我这里，你已经忘了他跟你说‘记得他’时的表情。你走到我这里，你还记得他什么？”
　　莫烬沉默了很久。他站在黑暗里，握着那盏灯，很久。他低头，看了看手里的灯。灯面上刻着两个字：“周砚。”字比昨天淡了一点。
　　他说：“我记得他笑的样子。我记得他笑的时候，眼睛会弯起来，像月牙。我记得他笑的时候，会露出左边一颗小虎牙。我记得他笑的时候，会微微歪着头，像在等我说什么。”
　　男人说：“你记得他笑的样子。但你记得他为什么笑吗？”
　　莫烬沉默。
　　男人说：“你记得他笑的时候，眼睛会弯起来。但你记得他最后一次笑，是因为什么吗？”
　　莫烬沉默了很久。他发现自己想不起来了。他记得周砚笑的样子。但他想不起周砚最后一次笑，是因为什么。他想不起周砚最后一次笑，是在什么时候。他想不起周砚最后一次笑，是为什么。
　　男人说：“你看。你又忘了一件小事。你记得他笑的样子。但你不记得他为什么笑。你记得的周砚，正在一点一点变得模糊。你还能坚持多久？”
　　莫烬没有回答。他站在黑暗里，握着那盏灯，很久。他忽然想起一件事。他想起周砚说“明天再来”的时候，是笑着的。他想起周砚说“你记得我”的时候，也是笑着的。他想起周砚笑的时候，眼睛会弯起来，像月牙。他想起周砚笑的时候，会露出左边一颗小虎牙。
　　但他想不起周砚为什么笑了。
　　男人说：“你记得他笑的样子。但你不知道他为什么笑。你记得他来过。但你不知道他为什么来。你记得他说过的话。但你不知道他说那些话的时候，心里在想什么。你记得的周砚，只是一个影子。你记得他的样子，但你不记得他。”
　　莫烬站在黑暗里，握着那盏灯，很久。他感觉到自己的手在发抖。他低头，看了看手里的灯。灯面上刻着两个字：“周砚。”字比昨天淡了一点。
　　他说：“我记得他。”
　　男人说：“你记得他什么？”
　　莫烬说：“我记得他最后一次来我店里，手里拿着两杯奶茶。我记得他把奶茶放在收银台上，说‘今天路过奶茶店，看着人多，就排队买了。你尝尝，新出的口味。’我记得他坐在对面的旧椅子上，看着我，笑着。我记得他说‘莫烬，你记得我吗？’我记得他说‘没什么。就是问问。’我记得他说‘明天再来。’我记得他说‘你记得我。’”
　　男人说：“你记得他说过的话。但你记得他说那些话的时候，心里在想什么吗？”
　　莫烬沉默了很久。他站在黑暗里，握着那盏灯，很久。他忽然想起一件事。他想起周砚说“明天再来”的时候，是笑着的。但他想起周砚笑的时候，眼睛是看着别处的。他想起周砚说“你记得我”的时候，也是笑着的。但他想起周砚笑的时候，声音是轻的，像怕惊动什么。
　　他忽然明白。周砚那天来，不是为了买奶茶。是为了告别。周砚那天说的每一句话，都是在告别。周砚说“明天再来”，是骗他的。周砚说“你记得我”，是求他的。周砚那天走了，就再也没有回来。
　　他说：“我知道他是在告别。”
　　男人说：“你知道。但你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告别。”
　　莫烬说：“我不知道。”
　　男人说：“你不知道。但你还是要往前走？”
　　莫烬说：“我要往前走。”
　　男人说：“你往前走，你会忘记他。你会忘记他笑的样子。你会忘记他说话的语气。你会忘记他最后一次来你店里时，手里拿着两杯奶茶。你会忘记他的名字。你会忘记你为什么要进命廊。你会变成风。”
　　莫烬说：“我知道。”
　　男人说：“你知道。但你还是要往前走？”
　　莫烬说：“我要往前走。”
　　男人沉默了很久。他坐在椅子上，闭着眼睛，很久。然后他睁开眼。他的眼睛是黑色的，很深，像两口井，看不见底。他看着莫烬，很久。然后他说：“你通过考验了。你往前走。”
　　莫烬说：“往哪里走？”
　　男人说：“往战车之关走。你走出这座塔，你会看见一片荒野。荒野的尽头，有一座塔。塔的墙面上，刻着两个字：‘战车。’”
　　莫烬沉默了一会儿。他站在黑暗里，握着那盏灯，看着椅子上的男人。他说：“谢谢你。”
　　男人说：“谢我什么？”
　　莫烬说：“谢谢你让我想起，周砚那天来，是为了告别。谢谢你让我想起，周砚说‘明天再来’的时候，是笑着的。谢谢你让我想起，周砚说‘你记得我’的时候，是求我的。谢谢你让我记得他。”
　　男人沉默了很久。他坐在椅子上，看着莫烬，很久。然后他说：“你走吧。”
　　莫烬转身，走向门口。他走到门前，停下来。他低头，看了看手里的灯。灯面上刻着两个字：“周砚。”字比昨天淡了一点。
　　他伸出手，推开了门。
　　门外是一片新的荒野。但这次的荒野，不是灰白色的，不是黑色的，不是绿色的，也不是红色的。是黄色的。地面是黄色的，像铺了一层沙。天空是黄色的，像一块巨大的黄布。没有风，没有声音，什么都没有。
　　莫烬站在黄色的荒野里，握着那盏灯。他低头，看了看手里的灯。灯面上刻着两个字：“周砚。”字比昨天淡了一点。
　　他抬起头，看向前方。前方有一座塔。塔的墙面上，刻着两个字：“战车。”
　　他深吸了一口气。然后他抬脚，往塔的方向走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