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无人识我[无限]》北鹤江烙

17、阿岚 第十七

　　第十七章：阿岚
　　莫烬走过绿色的荒野，走到塔前。塔的墙面刻着“皇后”两个字。字是金色的，在绿色的荒野里，像一扇门上的门牌号。
　　他推开门，走了进去。
　　塔内不是黑暗。是暖黄色的光。像黄昏，像烛火，像一间布置得很温馨的房间。莫烬站在门口，看见房间里有一张沙发，一张茶几，一个书架，一盏落地灯。茶几上放着两杯茶，冒着热气。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茶香，像茉莉，像桂花，像一种很熟悉的气味。
　　沙发上坐着一个女人。她穿着墨绿色的长裙，头发盘在脑后，戴着珍珠耳环。她看起来很温和，像一位母亲，像一位老师，像一位你愿意跟她说话的长辈。她看见莫烬，笑了笑，说：“你来了。我是皇后之关的守关人。你可以叫我‘阿岚’。”
　　莫烬说：“你好。”
　　阿岚说：“坐吧。茶刚泡的。”
　　莫烬犹豫了一下。他握着那盏灯，走到沙发前，坐下来。他把灯放在茶几上，看着阿岚。阿岚指了指茶几上的两杯茶。一杯是热的，冒着热气。一杯是凉的，没有热气。她说：“你选哪杯？”
　　莫烬说：“这算考验？”
　　阿岚说：“不算。这是喝茶。”
　　莫烬低头，看了看那两杯茶。他端起那杯热的，喝了一口。茶是温的，微苦，回甘。他放下茶杯，说：“好茶。”
　　阿岚说：“你选了热的。你为什么不选凉的？”
　　莫烬说：“因为热的能喝。凉的不能喝。”
　　阿岚说：“你怎么知道凉的不能喝？”
　　莫烬说：“因为凉了，就不好喝了。”
　　阿岚说：“凉了，就不好喝了。那你呢？你走了这么远，你累吗？”
　　莫烬沉默了一会儿。他坐在沙发上，握着那盏灯，很久。他说：“累。”
　　阿岚说：“你累，你为什么不停下来？”
　　莫烬说：“因为我不能停下来。我停下来，我就会忘记周砚。”
　　阿岚说：“你不停下来，你也会忘记周砚。你一直在往前走，你一直在忘记。你记得的周砚，正在一点一点变得模糊。你不停下来，你也会忘记他。你停下来，你也会忘记他。你选哪边？”
　　莫烬沉默了很久。他坐在沙发上，握着那盏灯，很久。他低头，看了看手里的灯。灯面上刻着两个字：“周砚。”字比昨天淡了一点。
　　他说：“我不知道。”
　　阿岚说：“你不知道。但你还是要往前走？”
　　莫烬说：“我要往前走。”
　　阿岚说：“你为什么一定要往前走？”
　　莫烬说：“因为周砚说过，如果有一天，他真的不在了，我一定要记得他。他说的不是‘留下来’。他说的是‘记得他’。他要我往前走。”
　　阿岚说：“你记得他说的这句话。但你记得他说这句话时的表情吗？”
　　莫烬沉默。他发现自己想不起来了。他记得周砚说过这句话。但他想不起周砚说这句话时，是笑着说的，还是认真的。他想不起周砚说这句话时，眼睛是看着他的，还是看着别处的。
　　阿岚说：“你看。你又忘了一件小事。你每走一步，你就会忘记一件关于周砚的小事。你记得的周砚，正在一点一点变得模糊。你还能坚持多久？”
　　莫烬没有回答。他坐在沙发上，握着那盏灯，很久。他忽然想起一件事。他想起周砚说“明天再来”的时候，是笑着的。他想起周砚说“你记得我”的时候，也是笑着的。他想起周砚笑的时候，眼睛会弯起来，像月牙。他想起周砚笑的时候，会露出左边一颗小虎牙。他想起周砚笑的时候，会微微歪着头，像在等他说什么。
　　他记得。
　　他抬起头，看着阿岚。他说：“我记得他笑的样子。我记得他笑的时候，眼睛会弯起来，像月牙。我记得他笑的时候，会露出左边一颗小虎牙。我记得他笑的时候，会微微歪着头，像在等我说什么。”
　　阿岚沉默了很久。她坐在沙发上，看着莫烬，很久。然后她说：“你记得他笑的样子。你记得他说话的语气。你记得他最后一次来你店里时，手里拿着两杯奶茶。你记得他的一切。你记得他，他就还在。”
　　她说：“你通过考验了。你往前走。”
　　莫烬说：“往哪里走？”
　　阿岚说：“往皇帝之关走。”
　　她指了指房间深处。那里出现了一扇门。门上刻着两个字：“皇帝。”
　　莫烬站起来，走向那扇门。他走到门前，停下来。他低头，看了看手里的灯。灯面上刻着两个字：“周砚。”字比昨天淡了一点。
　　他伸出手，推开了门。
　　门后是一片新的荒野。但这次的荒野，不是灰白色的，不是黑色的，也不是绿色的。是红色的。地面是红色的，像被血浸过。天空是红色的，像一块巨大的红布。没有风，没有声音，什么都没有。
　　莫烬站在红色的荒野里，握着那盏灯。他低头，看了看手里的灯。他忽然发现，灯面上的字，又淡了一点。他伸出手，摸了摸灯面。灯面是凉的。他感觉到自己的手在发抖。
　　他抬起头，看向前方。前方有一座塔。塔的墙面上，刻着两个字：“皇帝。”
　　他深吸了一口气。然后他抬脚，往塔的方向走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