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无人识我[无限]》北鹤江烙

16、旧书店 第十六

　　第十六章：旧书店
　　莫烬推开门，走了出去。
　　他以为门外会是荒野。但他站在一条街道上。街道很窄，两边是旧楼房，墙皮剥落，露出灰色的水泥。路灯亮着，昏黄的，像很久没有换过灯泡。地面是湿的，像刚下过雨。空气里有一股潮湿的、陈旧的气味，像旧书页受潮后散发出的味道。
　　莫烬站在街道上，握着那盏灯，看着四周。他认出来了。这是他店门口的那条街。他在这条街上走了很多年。他闭着眼睛都能走完这条街。他抬起头，看见前方有一扇门。门是木质的，旧了，漆面剥落，露出木头的纹理。门上挂着一块牌子，牌子上写着四个字：“无人识我。”
　　那是他的旧书店。
　　莫烬站在门口，很久没有动。他低头，看了看手里的灯。火苗在风里摇曳，但没有熄灭。灯面上刻着两个字：“周砚。”字比昨天淡了一点。
　　他伸出手，推开了门。
　　风铃响了。叮当，叮当，像很久没有响过。莫烬站在门口，看见旧书店里亮着灯。灯光是暖黄色的，像黄昏，像烛火，像一间旧书店里亮着的灯。他看见收银台后面坐着一个人。那个人穿着灰色的毛衣，戴着一副黑框眼镜，正低头看书。那是他自己。
　　莫烬站在门口，看着收银台后面的自己，很久。他忽然听见脚步声。他转过头，看见周砚从门外走进来。
　　周砚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外套，头发是湿的，鞋边沾着泥。他手里拿着两杯奶茶。他把奶茶放在收银台上，说：“今天路过奶茶店，看着人多，就排队买了。你尝尝，新出的口味。”
　　收银台后面的莫烬抬起头，放下书，接过奶茶，喝了一口。他说：“好喝。”
　　周砚坐在对面的旧椅子上，看着莫烬，笑着。他说：“莫烬，你记得我吗？”
　　莫烬说：“记得啊，你怎么了？”
　　周砚说：“没什么。就是问问。”
　　莫烬站在门口，看着这一幕。他忽然发现，周砚说“没什么。就是问问”的时候，眼睛是看着别处的。他忽然发现，周砚那天来旧书店，不是为了买奶茶。是为了告别。
　　他冲进去，想拉住周砚。但他穿过周砚的身体，像穿过空气。他站在旧书店里，看着周砚站起来，走到门口，推开门，风铃响了。他看见周砚回头，说：“莫烬，你记得我。”
　　他看见自己说：“记得啊。明天再来。”
　　他看见周砚笑了。他看见周砚说：“好。明天再来。”
　　然后周砚走了。门关上了。风铃还在响。
　　莫烬站在旧书店里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，很久。他忽然明白：周砚那天说的“你记得我”，不是随口说的。是认真的。周砚那天说的“明天再来”，是骗他的。周砚那天走了，就再也没有回来。
　　他听见身后有人说：“你一直在说‘我记得周砚’。但你记得的，是什么？”
　　莫烬转过身。女祭司坐在周砚坐过的那张旧椅子上，穿着白色的长袍，脸上蒙着白纱，看不清面容。她坐在那里，像一尊雕像。
　　莫烬说：“我记得他最后一次来我店里，手里拿着两杯奶茶。”
　　女祭司说：“你记得他为什么来吗？”
　　莫烬沉默。他发现自己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。周砚那天来，为什么来？只是路过？只是买奶茶？还是……来告别的？
　　女祭司说：“你记得他来过。你记得他说过的话。你记得他笑的样子。但你从来没有想过，他为什么来。你从来没有想过，他那天说的每一句话，可能都是在告别。”
　　莫烬站在旧书店里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，很久。他忽然蹲下来，蹲在旧书店的地板上，握着那盏灯，很久没有动。
　　他说：“我不知道。”
　　女祭司说：“你不知道什么？”
　　莫烬说：“我不知道他是在告别。我不知道他那天来，是为了跟我说再见。我不知道他说‘明天再来’的时候，是在骗我。我不知道他说‘你记得我’的时候，是在求我记得他。”
　　女祭司说：“你现在知道了。”
　　莫烬说：“我知道了。但太晚了。”
　　女祭司说：“不晚。你记得他。你记得他最后一次来你店里，手里拿着两杯奶茶。你记得他说过的话。你记得他笑的样子。你记得他的一切。你记得他，他就还在。”
　　莫烬蹲在旧书店的地板上，握着那盏灯，很久。然后他站起来。他抬起头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。他说：“我要找到他。”
　　女祭司说：“你找到他，你要做什么？”
　　莫烬说：“我要告诉他，我记得他。我记得他最后一次来我店里，手里拿着两杯奶茶。我记得他说过的话。我记得他笑的样子。我记得他的一切。我记得他，他就还在。”
　　女祭司沉默了很久。她坐在那张旧椅子上，看着莫烬，很久。然后她说：“你通过考验了。你往前走。”
　　莫烬说：“往哪里走？”
　　女祭司说：“往皇后之关走。”
　　莫烬说：“皇后之关在哪里？”
　　女祭司说：“你走出旧书店，你会看见一座塔。塔的墙面上，刻着两个字：‘皇后。’”
　　莫烬沉默了一会儿。他站在旧书店里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。他忽然想起一件事。他想起周砚说“明天再来”的时候，是笑着的。他想起周砚说“你记得我”的时候，也是笑着的。他想起周砚笑的时候，眼睛会弯起来，像月牙。他想起周砚笑的时候，会露出左边一颗小虎牙。他想起周砚笑的时候，会微微歪着头，像在等他说什么。
　　他记得。
　　他低头，看了看手里的灯。灯面上刻着两个字：“周砚。”字比昨天淡了一点。但他记得。他记得周砚笑的样子。他记得周砚说话的语气。他记得周砚最后一次来他店里时，手里拿着两杯奶茶。他记得周砚说“明天再来”的时候，是笑着的。他记得周砚说“你记得我”的时候，也是笑着的。
　　他记得。
　　他转身，走向门口。他推开门，走了出去。
　　门外不是旧书店的街道。是一片新的荒野。但这次的荒野，不是灰白色的，也不是黑色的。是绿色的。地面是绿色的，像铺了一层草。天空是绿色的，像一块巨大的绿布。没有风，没有声音，什么都没有。
　　莫烬站在绿色的荒野里，握着那盏灯。他低头，看了看手里的灯。灯面上刻着两个字：“周砚。”字比昨天淡了一点。
　　他抬起头，看向前方。前方有一座塔。塔的墙面上，刻着两个字：“皇后。”
　　他深吸了一口气。然后他抬脚，往塔的方向走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