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无人识我[无限]》北鹤江烙

15、两扇门 第十五

　　第十五章：两扇门
　　莫烬站在黑暗里，握着那盏灯，沉默了很久。
　　他发现自己想不起那两杯奶茶的口味了。他努力回想。他想起奶茶杯上凝着水珠。他想起周砚把奶茶放在收银台上时，手指是湿的。他想起周砚的头发是湿的，鞋边沾着泥。但他想不起那两杯奶茶是什么口味的。他想不起是珍珠奶茶，还是柠檬茶，还是别的什么。
　　他低头，看着手里的灯。灯面上刻着两个字：“周砚。”字比昨天淡了一点。他感觉到自己的喉咙发紧。
　　女祭司说：“你忘了。”
　　莫烬说：“我忘了。”
　　女祭司说：“你忘了他最后一次来你店里时，买的是什么口味的奶茶。你还会忘记更多。你会忘记他的声音，他的脸，他的名字。你最后会忘记你为什么要进命廊。”
　　莫烬说：“我知道。”
　　女祭司说：“你知道，但你还要往前走？”
　　莫烬说：“我要往前走。”
　　女祭司说：“你往前走，你会忘记。你停下来，你还能记得。你选哪边？”
　　莫烬说：“我选往前走。”
　　女祭司说：“为什么？”
　　莫烬说：“因为周砚说过，如果有一天，他真的不在了，我一定要记得他。他说的不是‘留下来’。他说的是‘记得他’。他要我往前走。”
　　女祭司沉默了很久。她坐在椅子上，看着莫烬，很久。然后她说：“你记得他说的这句话。但你记得他说这句话时的表情吗？”
　　莫烬沉默。
　　他发现自己想不起来了。他记得周砚说过这句话。他记得这句话的内容。但他想不起周砚说这句话时，是笑着说的，还是认真的。他想不起周砚说这句话时，眼睛是看着他的，还是看着别处的。他想不起周砚说这句话时，是坐在椅子上，还是站在门口。
　　他低头，看着手里的灯。他感觉到自己的手在发抖。
　　女祭司说：“你记得他说过这句话。但你不记得他说这句话时的表情。你记得他笑的样子。但你不记得他笑的时候，是为什么笑。你的记忆在消失。你还能坚持多久？”
　　莫烬说：“我不知道。”
　　女祭司说：“你不知道。但你还要往前走？”
　　莫烬说：“我要往前走。”
　　女祭司说：“你通过了魔术师之关。戏法让你分辨真假。但女祭司之关的考验，不是分辨真假。”
　　莫烬说：“考验是什么？”
　　女祭司说：“是选择。”
　　她抬起手，指向黑暗深处。黑暗里，出现了两扇门。一扇门上刻着：“留下。”另一扇门上刻着：“往前走。”
　　女祭司说：“你选哪扇门？”
　　莫烬看着那两扇门，很久。他看见那扇刻着“留下”的门。他忽然想起周砚。他想起周砚坐在旧书店的椅子上，手里拿着奶茶，说：“莫烬，如果有一天我真的不在了，你一定要记得我。”他想起周砚说这句话时，是笑着的。但眼睛是认真的。他想起那天下午的阳光。他想起收银台上的那个小盒子。他想起周砚说：“你戴着它，就像我陪着你一样。”
　　他低头，看着自己左手无名指上的那枚银戒。他忽然想选“留下”。留下来，他还能记得周砚。留下来，他还能记得周砚笑的样子。留下来，他还能记得周砚说话的语气。留下来，他还能记得周砚最后一次来他店里时，手里拿着两杯奶茶。
　　他站在黑暗里，握着那盏灯，看着那扇刻着“留下”的门。他感觉到自己的手在发抖。他感觉到自己的心在动摇。他低头，看了看手里的灯。灯面上刻着两个字：“周砚。”字比昨天淡了一点。
　　他闭上眼睛。
　　他想起周砚说：“莫烬，如果有一天我真的不在了，你一定要记得我。”他想起周砚说这句话时，是笑着的。但眼睛是认真的。他想起周砚说这句话时，是在旧书店里。他想起那天下午的阳光。他想起周砚说完这句话后，站起来，说：“我走了。明天再来。”
　　他想起周砚走到门口，推开门，风铃响了。他想起周砚回头，说：“莫烬，你记得我。”
　　他睁开眼睛。
　　他抬起头，看着那扇刻着“往前走”的门。他深吸了一口气。他说：“我选往前走。”
　　女祭司说：“你确定吗？你选往前走，你会忘记更多。你会忘记周砚的声音。你会忘记他的脸。你会忘记他的名字。你会忘记你为什么要进命廊。你会变成风。”
　　莫烬说：“我知道。”
　　女祭司说：“你选往前走，你会失去一切。”
　　莫烬说：“我选往前走。”
　　女祭司沉默了很久。她坐在椅子上，看着莫烬，很久。然后她说：“你选往前走。但你不知道，往前走的那扇门，通向哪里。”
　　莫烬说：“我不需要知道。我只要往前走。”
　　女祭司说：“你往前走，你可能会死。”
　　莫烬说：“我知道。”
　　女祭司说：“你知道，但你还要往前走？”
　　莫烬说：“我要往前走。”
　　女祭司沉默了很久。她坐在椅子上，看着莫烬，很久。然后她抬起手，指向那扇刻着“往前走”的门。她说：“你走吧。”
　　莫烬转身，走向那扇门。他走到门前，停下来。他低头，看了看手里的灯。灯面上刻着两个字：“周砚。”字比昨天淡了一点。
　　他伸出手，推开了门。
　　门后是一片新的荒野。但这次的荒野，不是灰白色的。是黑色的。地面是黑色的，天空是黑色的，没有风，没有声音，什么都没有。莫烬站在黑色的荒野里，握着那盏灯。他低头，看了看手里的灯。火苗在风里摇曳，但没有熄灭。灯面上刻着两个字：“周砚。”字比昨天淡了一点。
　　他抬起头，看向前方。前方什么都没有。没有塔，没有路，没有方向。他站在黑色的荒野里，忽然不知道自己该往哪里走。
　　他低头，又看了看手里的灯。他忽然发现，灯面上的字，又淡了一点。他伸出手，摸了摸灯面。灯面是凉的。他感觉到自己的手在发抖。
　　他蹲下来。
　　他蹲在黑色的荒野里，握着那盏灯，很久没有动。他害怕。他真的害怕。他怕自己会忘记周砚。他怕自己会忘记周砚笑的样子。他怕自己会忘记周砚说话的语气。他怕自己会忘记周砚最后一次来他店里时，手里拿着两杯奶茶。他怕自己有一天，会忘了周砚的名字。他怕自己有一天，会忘了自己为什么要进命廊。他怕自己有一天，会变成风。
　　他蹲在黑色的荒野里，握着那盏灯，很久。风一直在吹。但他感觉不到风。他只能感觉到自己手里的灯，火苗在风里摇曳，但没有熄灭。
　　他站起来。
　　他抬起头，看向前方。前方什么都没有。没有塔，没有路，没有方向。他握着那盏灯，站在黑色的荒野里。他深吸了一口气。他抬脚，继续往前走。
　　他走了很久。他不知道自己在往哪里走。他只知道，他不能停下来。他不能停下来。他停下来，他就会忘记周砚。他停下来，他就会变成风。
　　他走了很久。忽然，他看见前方亮起了一点光。
　　光很小，像一颗星，像一点萤火，像一盏灯。莫烬握着那盏灯，朝着那点光，一步一步，走过去。他走了很久。那点光越来越近。他走到那点光前，停下来。
　　光里有一张桌子。桌子上放着一副塔罗牌。牌是旧的，边角已经磨损，像被翻过无数遍。莫烬走到桌前，坐下来。他放下手里的灯，拿起那副牌，翻过来，握在手里。
　　牌面是女祭司。一个女人，坐在两柱之间，手里拿着一卷书。她的身后，是一幅帷幕。帷幕上画着石榴。她的脚下，是一弯新月。她的膝上，放着那卷书。书上写着两个字：“记忆。”
　　莫烬看着那张牌，很久。他感觉到手里的牌在发热。他低头，看了看牌面。牌面上，女祭司的眼睛看着他。女祭司的眼睛是黑色的，很深，像两口井，看不见底。
　　莫烬说：“你是守关人吗？”
　　女祭司没有回答。牌面上的女祭司看着他，像一幅画，一动不动。
　　莫烬说：“我选了往前走。我走过来了。我走到这里了。我该往哪里走？”
　　牌面上的女祭司还是没有回答。莫烬看着那张牌，很久。他感觉到手里的牌在发热。他感觉到牌面上的女祭司在看他。他感觉到那双黑色的眼睛，像两口井，看不见底。
　　他放下牌，抬起头，看向四周。
　　四周什么都没有。没有门，没有窗，没有路。只有一张桌子，一副塔罗牌，一盏灯。莫烬坐在桌前，握着那盏灯，看着四周。火苗在风里摇曳，但没有熄灭。他低头，看了看手里的灯。灯面上刻着两个字：“周砚。”字比昨天淡了一点。
　　他抬起头，看向桌上的那副牌。
　　牌还是那副牌。但牌面变了。女祭司不见了。牌面上，只剩下一片空白。莫烬看着那张空白的牌，很久。他伸出手，翻过那张牌。
　　牌背面有一行字。
　　字是旧的，像被写了很久。字迹歪歪扭扭，像写的人手在发抖。字只有三个字：
　　“往前走。”
　　莫烬看着那三个字，很久。他感觉到自己的手在发抖。他低头，看了看手里的灯。火苗在风里摇曳，但没有熄灭。灯面上刻着两个字：“周砚。”字比昨天淡了一点。
　　他抬起头，看向前方。前方出现了一扇门。门是新的，像刚刚出现。门上没有字。莫烬走到门前，停下来。他握着那盏灯，站在门前。火苗在风里摇曳，但没有熄灭。
　　他伸出手，推开了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