晋江文学城
下一章 上一章  目录  设置

12、第三场戏法   第十二 ...

  •   第十二章:第三场戏法
      莫烬坐在荒野里,握着那盏灯,等着明天。
      他不知道自己等了多久。命廊里没有时间,他只能感觉到风一直在吹。风从灰白色的荒野深处吹来,带着一种干涩的、腐朽的气息。他坐在那里,像一块石头,像一棵树,像一座山。
      他低头,看了看手里的灯。火苗在风里摇曳,但没有熄灭。灯面上刻着两个字:“周砚。”他摸了摸口袋。塔罗牌还在。他抽出一张,翻过来,握在手里。牌面是魔术师。一个年轻人,站在一张桌子前。他的右手举着一根魔杖,指向天空。他的左手指向地面。他的面前,放着四样东西:一杯水、一把剑、一根权杖、一枚金币。他的头顶,有一个无限符号。
      莫烬看着那张牌,很久。他忽然想起沈鸢说的话:“戏法让你看表演,不是让你看破绽。是让你看你自己。”
      他收起牌,站起来,往塔的方向走去。
      他走到塔前,停下来。塔没有门。塔的墙面上,刻着两个字:“魔术师。”他伸出手,推开了塔门。
      塔内还是那个剧场。舞台上亮着一束光。戏法站在光里,看着他。戏法戴着半张面具,露出的下半张脸很白,嘴唇很薄。他说:“你来了。”
      莫烬说:“我来了。”
      戏法说:“今天是第三场表演。也是最后一场表演。”
      莫烬说:“看完这场表演,我就能过关了吗?”
      戏法说:“看完这场表演,你才知道过不过关。”
      莫烬说:“开始吧。”
      戏法没有立刻开始。他站在那束光里,看着莫烬,很久。然后他说:“前两场表演,我让你看了花,看了金币,看了戒指。你分辨出了真假。但你知道,魔术师最厉害的表演是什么吗?”
      莫烬说:“是什么?”
      戏法说:“是让观众以为自己在看一场表演,但其实观众自己,才是表演的一部分。”
      莫烬沉默了一会儿。他站在黑暗里,握着那盏灯,看着舞台上的戏法。火苗在风里摇曳,但没有熄灭。他说:“你是什么意思?”
      戏法说:“你抬头看。”
      莫烬抬起头。
      剧场的穹顶很高,隐没在黑暗里。但莫烬抬起头的时候,穹顶上亮起了一盏灯。然后是第二盏,第三盏,第四盏。一盏一盏的灯亮起来,像星星,像萤火,像深夜的旧书店里亮着的一排灯。
      莫烬看见,穹顶上挂满了灯。
      每一盏灯都不一样。有的灯是铜制的,旧了,边缘生锈。有的灯是玻璃制的,透明的,里面装着一团微弱的火苗。有的灯是纸制的,薄薄的,像一盏灯笼。有的灯是铁制的,沉甸甸的,像一块铁疙瘩。
      莫烬站在黑暗里,仰着头,看着穹顶上挂满的灯。他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加快。他低头,看了看自己手里的那盏灯。灯面上刻着两个字:“周砚。”
      他抬起头,看着穹顶上挂满的灯。他忽然明白了。
      戏法说:“你明白了吗?”
      莫烬说:“这些灯,是闯关者的。”
      戏法说:“是。每一盏灯,都是一个闯关者。你手里的灯,是你的。穹顶上的灯,是其他闯关者的。有的闯关者通过了考验,继续往前走了。有的闯关者没有通过考验,变成了风。但他们的灯,留在了这里。”
      莫烬说:“为什么留在这里?”
      戏法说:“因为灯是记忆做的。闯关者每走一步,记忆就会消失一点。消失的记忆,会变成灯,留在这里。你手里的灯,是你的记忆做的。你每走一步,你的灯就会暗一点。等你走到命廊的尽头,你的灯就灭了。”
      莫烬低头,看了看手里的灯。火苗在风里摇曳,但没有熄灭。他忽然感觉到一种寒意。他抬起头,看着穹顶上挂满的灯。他看见那些灯,有的亮着,有的暗着,有的已经灭了。
      他说:“那些灭了的灯,是变成风的闯关者的吗?”
      戏法说:“是。他们的灯灭了,他们就变成了风。没有记忆,没有名字,没有方向。”
      莫烬说:“我的灯,还能亮多久?”
      戏法说:“我不知道。这要看你能记住多少。”
      莫烬沉默了很久。他站在黑暗里,握着那盏灯,仰着头,看着穹顶上挂满的灯。火苗在风里摇曳,但没有熄灭。他说:“你让我看这些灯,是什么意思?”
      戏法说:“我是想让你知道,你每走一步,都会付出代价。你记得周砚,你才能往前走。但你往前走,你就会忘记周砚。你记得的周砚,正在一点一点变得模糊。你还能坚持多久?”
      莫烬说:“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?”
      戏法说:“因为我是魔术师。我的工作就是让观众看到真相。但魔术师的真相,永远有一半是假的。”
      莫烬说:“哪一半是假的?”
      戏法说:“你自己分辨。”
      莫烬沉默了很久。他站在黑暗里,握着那盏灯,仰着头,看着穹顶上挂满的灯。他看见那些灯,有的亮着,有的暗着,有的已经灭了。他忽然想起沈鸢说的话:“命廊里每一关的守关人,都会告诉你一句话。那句话可能是真的,可能是假的。你要自己分辨。”
      他低头,看了看手里的灯。火苗在风里摇曳,但没有熄灭。灯面上刻着两个字:“周砚。”
      他抬起头,看着戏法。他说:“你告诉我,我每走一步,都会忘记周砚。你告诉我,我走到命廊的尽头,我的灯就灭了。你告诉我,我最后会忘记周砚的名字。你告诉我这些,是想让我停下来。”
      戏法没有回答。他站在那束光里,看着莫烬,很久。
      莫烬说:“但我不会停下来。”
      戏法说:“为什么?”
      莫烬说:“因为周砚说过,如果有一天,他真的不在了,我一定要记得他。他说的不是‘留下来’。他说的不是‘不要走’。他说的是‘记得他’。他要我往前走。他要我记得他。我往前走,我才记得他。我停下来,我就真的忘了他了。”
      戏法说:“你往前走,你会忘了他。你停下来,你还能记得他。你选哪边?”
      莫烬说:“我选往前走。”
      戏法说:“你会忘了他。”
      莫烬说:“我知道。”
      戏法说:“你知道了,你还要往前走?”
      莫烬说:“我要往前走。”
      戏法沉默了很久。他站在那束光里,看着莫烬,很久。然后他抬起手,打了一个响指。
      穹顶上的灯,一盏一盏,熄灭了。像星星坠落,像萤火消散,像深夜的旧书店里,一排灯一盏一盏地关上。黑暗重新笼罩了整个空间。只有莫烬手里的灯还亮着,火苗在风里摇曳,但没有熄灭。
      戏法站在黑暗里,看不见了。只有他的声音,从黑暗深处传来。他说:“第三场表演,结束了。”
      莫烬说:“我过关了吗?”
      戏法没有回答。黑暗里,只有风声。莫烬站在黑暗里,握着那盏灯,很久。火苗在风里摇曳,但没有熄灭。他低头,看了看手里的灯。灯面上刻着两个字:“周砚。”
      他抬起头,看向黑暗深处。他说:“我过关了吗?”
      黑暗里,传来戏法的声音。他说:“你明天再来。明天,我给你看最后一场表演。”
      莫烬说:“你不是说,第三场是最后一场吗?”
      戏法说:“我说过吗?”
      莫烬沉默了很久。他站在黑暗里,握着那盏灯,很久。然后他说:“好。我明天再来。”
      他转身,往塔门的方向走去。他走出塔外,站在灰白色的荒野里,握着那盏灯,坐下来,等着明天。
      他低头,看了看手里的灯。火苗在风里摇曳,但没有熄灭。他忽然发现,灯面上的两个字,好像比昨天淡了一点。
      他盯着那两个字,看了很久。他伸出手,摸了摸灯面。灯面是凉的。他感觉到自己的手在发抖。
      他抬起头,看向远处那座塔。风一直在吹。他坐在荒野里,握着那盏灯,等着明天。

  • 昵称:
  • 评分: 2分|鲜花一捧 1分|一朵小花 0分|交流灌水 0分|别字捉虫 -1分|一块小砖 -2分|砖头一堆
  • 内容:
  •             注:1.评论时输入br/即可换行分段。
  • 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2.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。
  •             查看评论规则>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