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无人识我[无限]》北鹤江烙

11、戒指 第十一

　　第十一章：戒指
　　莫烬站在黑暗里，看着戏法手心里的那枚银戒，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左手无名指上的那枚。
　　两枚一模一样。银色，旧了，边缘磨损，像戴了很多年。莫烬盯着两枚戒指，看了很久。他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加快。他低头，又看了看自己手上的那枚。他抬起头，又看了看戏法手里的那枚。
　　他分不清。
　　他站在黑暗里，握着那盏灯，盯着那两枚戒指，很久。火苗在风里摇曳，但没有熄灭。他忽然发现，他不知道自己手上的戒指，边缘磨损在哪个方向。
　　他慌了。
　　他低头，看着自己左手无名指上的那枚戒指。他记得这枚戒指是周砚送给他的。他记得周砚说：“这枚戒指是我妈留给我的。我戴了很多年。现在我把它送给你。你戴着它，就像我陪着你一样。”他记得那天是晴天。他记得周砚下午来旧书店，手里没拿奶茶，拿了一个小盒子。他记得他把盒子放在收银台上，说：“莫烬，送你个东西。”
　　但他不记得周砚说那句话时的表情了。
　　他努力回想。他闭上眼睛，站在黑暗里，握着那盏灯，努力回想。他想起那天下午的阳光。他想起收银台上的那个小盒子。他想起周砚的手。但他想不起周砚的脸。他想不起周砚说“你戴着它，就像我陪着你一样”时，是笑着说的，还是认真说的。
　　他睁开眼睛。他低头，看着自己手上的戒指。他忽然感觉到一种巨大的恐惧。他感觉到自己的手在发抖。他感觉到自己的心在往下沉。
　　他正在忘记周砚。
　　戏法站在舞台上，看着莫烬，很久。然后他说：“你看，你已经开始忘了。”
　　莫烬没有回答。他站在黑暗里，握着那盏灯，低着头，看着自己手上的戒指。火苗在风里摇曳，但没有熄灭。
　　戏法说：“你记得他送过你戒指。但你不记得他说话时的表情。你记得他说过‘你一定要记得我’。但你不记得他说这句话时，是笑着还是认真的。你的记忆在消失。你还能坚持多久？”
　　莫烬说：“你在偷我的记忆。”
　　戏法说：“我没有偷。是你自己忘记的。命廊会吞噬记忆。你每走一步，你的记忆就会消失一点。你记得周砚，但你记得的周砚，正在一点一点变得模糊。你还能坚持多久？”
　　莫烬说：“我不会忘的。”
　　戏法说：“你已经忘了。你忘了周砚送你戒指时的表情。你忘了他说那句话时的语气。你忘了那天下午的阳光照在他脸上是什么样子。你已经开始忘了。”
　　莫烬没有回答。他站在黑暗里，握着那盏灯，低着头，很久。他感觉到自己的手在发抖。他感觉到自己的心在动摇。他低头，看了看手里的灯。火苗在风里摇曳，但没有熄灭。灯面上刻着两个字：“周砚。”
　　他抬起头，看着戏法。他说：“我记得的。”
　　戏法说：“你记得什么？”
　　莫烬说：“我记得他最后一次来我店里的时候，淋了雨，手里拿着两杯奶茶。他把奶茶放在收银台上，说‘今天路过奶茶店，看着人多，就排队买了。你尝尝，新出的口味。’”
　　戏法说：“你还记得什么？”
　　莫烬说：“我记得他说过，如果有一天，他真的不在了，我一定要记得他。”
　　戏法说：“他说这句话时，是什么表情？”
　　莫烬沉默了很久。他站在黑暗里，握着那盏灯，很久。他发现自己想不起来。他想不起周砚说“你一定要记得我”时，是笑着说的，还是认真的。他想不起周砚说这句话时，眼睛是什么样子。他想不起周砚说这句话时，是坐在椅子上，还是站在门口。
　　他低头，看着自己手上的戒指。他感觉到自己的手在发抖。
　　戏法说：“你已经开始忘了。你还能坚持多久？”
　　莫烬没有回答。他站在黑暗里，握着那盏灯，很久。火苗在风里摇曳，但没有熄灭。他忽然想起一件事。他想起周砚送他戒指那天，周砚把盒子放在收银台上，说：“莫烬，送你个东西。”他打开盒子，里面是一枚银戒。他拿起戒指，戴在左手无名指上。他抬起头，想说谢谢。但他看见周砚在笑。
　　周砚在笑。
　　他记得周砚在笑。他记得周砚笑的时候，眼睛会弯起来，像月牙。他记得周砚笑的时候，会露出左边一颗小虎牙。他记得周砚笑的时候，会微微歪着头，像在等他说什么。
　　他记得。
　　他抬起头，看着戏法。他说：“我记得。我记得他笑的时候，眼睛会弯起来，像月牙。我记得他笑的时候，会露出左边一颗小虎牙。我记得他笑的时候，会微微歪着头，像在等我说什么。”
　　戏法沉默了很久。他站在舞台上，看着莫烬，很久。然后他说：“你记得他笑的样子。”
　　莫烬说：“我记得。”
　　戏法说：“你记得他笑的样子，但你记不清他送你戒指时的表情。你记得他笑的样子，但你记不清他说‘你一定要记得我’时的表情。你的记忆在消失。你记得的周砚，正在一点一点变得模糊。”
　　莫烬说：“我知道。”
　　戏法说：“你知道，但你还要往前走？”
　　莫烬说：“我要往前走。”
　　戏法说：“你往前走，你会忘得更多。你会忘记他笑的样子。你会忘记他说话的语气。你会忘记他最后一次来你店里时，手里拿着两杯奶茶。你会忘记他的一切。你最后会忘记他的名字。你会忘记你为什么要进命廊。你会变成风。你会变成命廊里的一阵风，没有记忆，没有名字，没有方向。”
　　莫烬说：“我知道。”
　　戏法说：“你知道，但你还要往前走？”
　　莫烬说：“我要往前走。”
　　戏法说：“为什么？”
　　莫烬说：“因为周砚说过，如果有一天，他真的不在了，我一定要记得他。他说的不是‘留下来’。他说的不是‘不要走’。他说的是‘记得他’。他要我往前走。他要我记得他。我往前走，我才记得他。我停下来，我就真的忘了他了。”
　　戏法沉默了很久。他站在舞台上，看着莫烬，很久。然后他把手里的戒指收进口袋里。他说：“你通过了第二场考验。”
　　莫烬说：“我通过考验了？”
　　戏法说：“你通过了。你记得他笑的样子。你记得他笑的时候，眼睛会弯起来，像月牙。你记得他笑的时候，会露出左边一颗小虎牙。你记得他笑的时候，会微微歪着头，像在等你说什么。你记得的周砚，是真的周砚。”
　　莫烬说：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　　戏法说：“因为魔术师的骗局，永远有一半是真的。你记得的那一半，是真的。”
　　莫烬沉默了很久。他站在黑暗里，握着那盏灯，看着戏法，很久。火苗在风里摇曳，但没有熄灭。他说：“第二场表演结束了吗？”
　　戏法说：“结束了。你明天再来。明天，我给你看第三场表演。”
　　莫烬说：“又是明天？”
　　戏法说：“魔术师的表演，需要时间。”
　　莫烬沉默了一会儿。然后他说：“好。我明天再来。”
　　他转身，往塔门的方向走去。他走出塔外，站在灰白色的荒野里，握着那盏灯，坐下来，等着明天。
　　他低头，看了看手里的灯。火苗在风里摇曳，但没有熄灭。灯面上刻着两个字：“周砚。”
　　他抬起头，看向远处那座塔。他忽然想起一件事。他想起周砚最后一次来他店里的时候，是淋了雨的。他想起周砚把奶茶放在收银台上，说：“今天路过奶茶店，看着人多，就排队买了。你尝尝，新出的口味。”
　　他记得那天周砚的头发是湿的。他记得那天周砚的鞋边沾着泥。他记得那天周砚把奶茶放在收银台上时，奶茶杯上凝着水珠。
　　他记得。
　　他低头，看着自己手上的戒指。他忽然觉得，那枚戒指戴在他手上，好像比以前松了一点。他摸了摸戒指。戒指是银色的，旧了，边缘磨损，像戴了很多年。
　　他抬起头，看向远处那座塔。风一直在吹。他坐在荒野里，握着那盏灯，等着明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