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甩不掉》安屿鹿鸣

4、买一送一活动 梁颂年

　　梁颂年拿过相框，坐直了身体，抬头锤了锤胸口给自己打气：“一定要说清楚。”
　　看见林野走出来，他立刻朝对方招招手：“过来过来。”声音轻快雀跃，已经不见方才那股难过。
　　林野眉眼弯弯，迈步走过来：“你怎么又来你这狗屋了？”
　　“你唯一的耐心都是给了它。”
　　“什么叫耐心都给了它？这不就是一张沙发床吗？” 梁颂年满心疑惑。
　　林野蹲下身，按了一下侧边的开关。原本船一样的蓬顶缓缓收落，鼓鼓的靠背升了起来。
　　梁颂年伸手摸了摸，触感软乎乎的。
　　“就这？”
　　林野点点头，坐上去靠在升起来的靠背，伸手直接想把梁颂年圈进怀里。
　　梁颂年浑身一个激灵，猛地往后撤了半步：“你干嘛？”
　　林野摊开双手，神色坦然：“你不是要聊吗？躺一下，对你的腰好，免得等下又疼。”
　　他言行举止坦坦荡荡，神情平平，反倒衬得梁颂年自己小家子气了。
　　梁颂年便也顺势躺了下去。
　　错落的霓虹灯落下来，覆在仰卧于懒人沙发上的两个人身上，远远看去，当真像是一对天造地设的恋人。
　　只是。
　　“我做烧烤的，炒粉、生蚝这些，都有。你知道这些吗？” 梁颂年扭过头看向林野。
　　望着林野这张脸，他不知觉抿紧嘴唇，心里暗自感慨，有男模的潜质。
　　林野抬手揉了揉太阳穴：“一晚上营业能做多少？”
　　不愧是商人，就是会聊天，一刀扎进大动脉。
　　梁颂年食指放在嘴唇，一下子噌地坐直身子。
　　“说起这个，那老多了。”
　　“就说那晚，富二代给我几千块，就为了侮辱我，炒几个粉，几个粉啊，炒两百斤我都干，何况两碗，只是陪几杯酒。”
　　“你不能喝酒。”林野的话音轻飘飘落下来，声音太轻，梁颂年压根没听进去，他左一划，右一划，自顾自不停说。
　　“我跟你说，你经常戴着的那块表，我上网查过了，百达翡丽，几百万起步。像我这种人跟你是没有牵连的。你想啊，富二代怎么会跟贫民有接触呢？你们开私人飞机飞来飞去的，我连飞机都没见过，就不要说坐了。”
　　“我带你去。”林野望着他，开口说道。
　　“那倒也不用，好歹我是影帝，虽然退出了江湖，但是偶尔开个签名会、生日会、见面会什么的。钞票就跟下雨一样，嘿嘿。”
　　“你会介意我用他的脸那个吗？”
　　梁颂年摆了摆手，又忽然顿住，看向林野：“我是要跟你聊这个的？”
　　“你介意吗？会不会发动家族势力对我赶尽杀绝？”
　　林野抬眼看向他，一抹温柔漫过眉眼：“不会，你想做什么，我都尊重你的选择。”
　　“你看的都是些什么啊？”
　　那张素来清冷的面孔笑开来，竟和照片里穿着篮球服的少年模样重合在了一起。

　　梁颂年一下子愣住了。耳边又响起那道撩人嗓音：“怎么不说了？你的事业做到哪了？”
　　梁颂年回神，啪地拍了一下手掌，朝林野竖起一根大拇指。
　　“我最开始是靠卖生蚝起家，后面生意好了，客人问怎么不做烧烤，建议我增加多一些品类。我就又学着做起了烧烤。”
　　“小时候命苦啊.......”
　　林野静静听着。
　　梁颂年手舞足蹈，讲得绘声绘色，讲到兴起处他还站起来了，比划了一个打斗的姿势。
　　林野悄悄伸脚拦在他身后，仰头听他说话。

　　暖融融的灯光笼罩下来，少年脸上满是飞扬的自信，半点看不出自卑的影子。
　　林野的视线牢牢锁在他身上，下意识伸手，慌慌张张护着，生怕他往后摔倒。

　　——
　　梁颂年的头发湿哒哒垂下来，贴在脸颊上。他拿毛巾反复揉搓发丝。
　　长长吐了一口气，洗个头磨了林野足足半小时。对方总算松口。水珠滴到手机屏幕上，他随手擦掉，继续划着手机翻看。
　　没过多久房门被推开，林野穿着睡衣走了进来。他走到柜子旁边蹲下身，打开抽屉取出吹风机。
　　接着走到梁颂年面前，抬手替他吹头发。
　　梁颂年没有抬头，彷佛这件事本就理所应当。
　　吹风机的嗡鸣声停下，林野开口：“行了。”
　　“你在这儿等我一会儿。”
　　不等梁颂年答话，他转身收好吹风机，开门走了出去。
　　梁颂年依旧翻着手机通讯录，咬着指甲，暗自纳闷：“奇怪，我的那些发小呢？怎么连兄弟一个也没有呢？”
　　手指刷刷向上滑动屏幕，最后他用手背抵着额头。
　　“梁颂年你个傻子，是不是把脑子落下来了。这根本不是我的世界。”
　　“唉。”
　　重重叹出一口气，他向后一倒，四肢摊开成一个大字陷进松软的被褥里，手里还攥着手机。

　　“怎么了？叹这么大一口气？”
　　林野走了回来，一身白底睡衣，印着一只龇牙咧嘴大笑的怪兽。他自己的头发刚吹干，发丝垂在眉眼边，整个人看着格外年轻，就像在校的大学生。
　　手里拿着药还有一杯温水，一并放到了床头柜上。
　　梁颂年看得有些发懵，下一瞬手里的手机猛地被抽走。
　　他当即炸毛坐起身，恶狠狠地瞪向林野：“拿我手机干嘛？”
　　林野晃了晃手里的手机，：“没收，快点吃药。不然扣钱。”
　　“你打工的工资，都是从我这边过的。”
　　不得不说真是打蛇打七寸，一把掐住了他的命脉。
　　听见这话，梁颂年眯起眼，啧了一声，别过脸。伸手拿过药片就着温水吞了下去。

　　林野垂着头，拿他那台手机划来划去。
　　梁颂年喝得太急，玻璃杯“嘣”的一声磕在床头柜上，响声落罢，房间安静了下来。
　　他弯下腰止不住地咳嗽。
　　林野立刻放下手机，手掌轻轻拍着他的后背，语气满是紧张：“你怎么样了？别急，慢慢来，慢慢顺气。”
　　梁颂年眼睛掠过一丝得逞，玩了招金蝉脱壳。身子一侧越过林野，探手往床头抓回自己的手机。

　　“拿来哈哈哈哈！”
　　回过头，只见林野的手还悬在半空中，之后无奈摊开，浅浅笑了笑。
　　梁颂年背靠床头，输入密码点开屏幕，不由得愣了一下。壁纸不对劲。
　　“咦？”
　　他翻转手机打量。机身连同手机壳明明和自己那部一模一样，可壁纸居然是他本人的照片。

　　他正低头疑惑研究手机时，又一部手机递到了自己眼前。
　　缓缓抬眼，林野笑得温柔，漆黑眼瞳盛满爱意，底下却藏着一抹化不开的浅淡悲伤。笑意始终没有落到眼底。
　　“这才是你的手机，你手里那个是我的。当初手机打折，你一口气买了两台。”
　　梁颂年心里一阵发虚，连忙伸手接过自己的手机，把另外那只丢回林野手里。
　　“不是我，是原来的他。我可买不起这么贵的手机。”
　　说着他点开自己手机，做贼似的稍稍抬着屏幕。看见列表里那个熟悉的头像和称呼又在列表。嘴角有些抑制不住地上翘。
　　只是下一秒，他点进对话框。
　　“我靠，你打劫啊？”
　　屏幕赫然躺着一笔五万的转账。
　　他看了看手机，又抬眼看了看林野。
　　林野抬手凑过来，想要撩开他额前散落的碎发。
　　梁颂年一巴掌拍开那只手，举起手机指向屏幕，出声质问：“这什么意思？”
　　“大哥，你手上那块表都几百万了，你还来抄我的老底。”
　　林野笑起来，薄唇弯出一道柔和弧度。梁颂年看得又又又一愣，无意识抿紧自己的嘴唇。
　　林野伸手按住他的后脑勺，轻轻落下一吻。
　　梁颂年双目骤然瞪大，整个人浑身僵住，分毫都不敢动弹。

　　林野只是浅浅碰了一下，抬头揉乱他的发丝：“年年，你的眼睛好多了。”
　　梁颂年没有应声，脑子直接一片空白。指尖哆哆嗦嗦地指着林野：“你......你亲我啊？”
　　他茫然看了一下四周，脑袋懵懵转了转。
　　“啊！！我的初吻！！”
　　“太欺负人了，钱没了，清白也没了！”
　　“受死吧！”
　　说着，他直接扑倒林野身上，两手虚虚掐住对方的脖颈，上下摇。
　　嘴里恶狠狠地嚷嚷：“还钱！受死吧。”
　　他的手指并没有真正用力，只是悬在林野脖子前面。
　　林野放声开怀大笑，双手虚虚护在他身体两侧，小心托着，怕他摔下去。
　　暖融融的灯光铺满整间屋子，房间里满是吵嚷打闹的笑声。
　　过了一会儿。
　　梁颂年背过身子躺着睡觉，枕着自己的手，闷闷开口：“你什么时候还我？”
　　灯关掉了。
　　黑暗里心跳的声响格外分明，方才嬉闹的动静尽数消散。四下静得只剩下彼此的呼吸。
　　忽然有一片微凉的躯体从身后贴了上来。
　　林野的手从背后伸过来，搭在他腰上，将人抱住。
　　声音从他头顶落下来：“你不删我，我就还给你。一天一千。”
　　梁颂年抬眼飞快瞥了一眼，正好撞见林野的笑意，又慌忙把视线收了回去。
　　“资本家果然就会剥削。”
　　低沉的笑声贴着他的后背传过来。
　　“你要是再删，我就全部没收。”
　　梁颂年翻了一个白眼，不再接话。
　　卧室重新归于沉寂。
　　窸窸窣窣的布料响动过后，黑暗中响起一道小声问话。
　　“你还有小号吗？”
　　“没有。”
　　“哦。”
　　林野伸手，把他翻过身，整个人圈进怀中。手掌轻轻拍着他的后背。
　　“睡吧。是你的，都是你的。”
　　梁颂年迷迷糊糊坠入睡衣。嘴里还含糊嘟嚷：“不对啊，我好像不是要说这个的......”
　　嘟嚷声渐渐停息，只剩下均匀绵长的睡息。

　　林野垂眸望着怀里的人，手臂收得更紧，如同搂着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。他低头轻吻过柔软的发丝，又将怀中人牢牢圈住。
　　卧室之中，两股信息素缓缓漫开，檀香糅合清甜的橙子香气，在空气里漾开。

　　半夜。
　　手机屏幕幽幽亮起，映出一大块光亮。
　　梁颂年背靠着林野，半边身子挪到床边，垂在床沿的手机几乎就要磕到地板。
　　“就你会转钱。”
　　他摸过另外那台手机，点开自己的账户页面。
　　“密码多少来的？”
　　捏着下巴思索，他试着输入了自己的生日。
　　叮——转账成功。
　　“奇怪，同名同姓就算了，居然还同年同月同日。”
　　“算了，惹不起，还躲不起吗。”
　　他低头盯着屏幕上的转账记录，手机搁在胸口，抿紧笑出声的嘴唇。又看了看，平复了一下心情。才把手机塞回枕头底下。
　　沉沉夜色里，一声很低的笑声悄悄响起来。
　　一双手突然揽住他的腰，猛地把他重新圈进怀中。
　　梁颂年猝不及防低呼一声。
　　手机“啪”地一下摔落在床头柜面上。
　　他慌乱转头，两个人霎时面对面挨得极近。
　　近得能看见林野垂落的长睫毛，对方眉眼安安静静，看上去还没有醒。
　　梁颂年松了一口气，眼珠不安地转了几圈。
　　望着近在咫尺的脸庞，他小小小小声说：
　　“对不起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