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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、照片里的少年 电梯里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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电梯里的空调,又往下低了几分,丝丝凉意。
他甩了甩脑袋不去想。
拿起手机解锁,指尖悬在删除键上,按了一下。红色的警示跳了出来,光刺得受伤的眼睛隐隐作痛。
他垂着头,脸上神情拧成一团。手指悬住,迟迟按不下去。
“叮——”电梯铃声突然响起。
他手指猛地一抖。慌乱掠过眼底,再看屏幕,那个人的对话框不见了。
梁颂年怔住在原地,眼眸垂落。等再抬眼,电梯上上下下来回兜了好几轮,竟已经又回到了原地。
一楼。
他抬手,重新按上行键。
“嗐,删掉就删掉,又不是什么熟人,婆婆妈妈的,梁颂年啊梁颂年,没出息!”
他抬手拍了拍胸口,走到家门口。
钥匙啪嗒一声挪动。
门缓缓推开。
玄关立着一道熟悉的身影,那人垂着头,手机屏幕上鲜红色的感叹号刺得晃眼。他抬手蹭着眼角。
楼道灯光落下来裹住他,像是落魄得不到爱的乞丐。
往日挺直的腰板颓废弯下来,又像个战败的将军。
玄关墙上挂着两人的合照,相框镶着红边,印着一个喜字,看着十分恩爱。
空气飘着一股若隐若现的香气,底下带着苦涩,闻着胸口有些发闷。
梁颂年抬掌捂了一下心口。整个人僵住。
钥匙还插在门锁上没有拔,他歪过头望着那人,眼眶泛热,嘴唇反复嗡动,话语卡在喉咙里。
林野背过身,又重新转回来:“你回来啦,本来想今天去接你的。炒菜的时候,辣到了。”
他手忙脚乱,眼尾泛红,衬衫领口皱巴巴的,眼角微青,一看就知道是熬了很久的夜。脸颊瘦得往下陷,冒出一层浅浅胡茬。
梁颂年望着他,心底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,拳头攥了攥。拔下门锁上的钥匙。“我们聊聊吧。”
林野点点头:“好。”
梁颂年迈步进门,林野弯腰取过一双拖鞋,放到他脚边。像是相处了多年的习惯。
是一双模样丑不拉几的绿怪兽拖鞋,两只眼睛鼓鼓凸出来。
梁颂年左脚踩右脚,脱了鞋,抬脚套了进去。抬眼一瞥,林野脚上正踩着一双红色的同款。
情侣款。
鞋底软乎乎的,堵在心口的那口气散了不少。他脚步放轻,径直往屋里面走。
置物架上空出一大片位置,明明看着就该摆放过什么东西。他走上前,指尖捻起一层薄灰,伸手指着架子问:“这里是不是放相册的?”
林野闻言一顿,摇了摇头,眉梢微微扬起:“没有啊,有也是我跟你的照片,你要吗?要的话。我.......”
“不要。”
“啊?”
林野错愕地抬眼望过来,眼底的悲痛没来得及收回去。
梁颂年避开他的目光,下意识低下脑袋,侧身从他身旁擦身而过,手背无意识擦过林野的指尖,那一片冰凉触过来,他立刻收回手。走到茶几边上,指尖叩了叩桌面:“喝杯茶吧。”
林野抬起头,又换回那副温和的模样。
“好。”
他迈步走过来,脚上那双鞋子很不般配。
梁颂年坐下来,垂着眼,看着他一步一步靠近。
西裤衬得双腿修长,梳着大背头,一身白衬衫,分明是一副总裁气派,脚下却蹬着这么怪异可爱的拖鞋。
梁颂年刚要提起茶壶,一双手先伸了过来。
指节分明,肤色白皙,青筋浅浅浮起,一看便是养尊处优养出来的手,指甲修长整齐。
径直抢到他面前拿过茶壶:“你刚出院,先别喝茶,喝杯温水就好了。”
不等梁颂年应声,他搁下茶壶,随手取了桌上的玻璃杯,转身走进厨房。
梁颂年目光扫过屋内。不少物件已经搬走了,墙上留下一块大大的挂画印子。
可剩下的陈设依旧处处都是双人的痕迹,比如桌台上那对发亮的黑白天鹅摆件。
屋子是暖色调装修,两房一厅,空间很宽敞。
视线扫过转角,他看见一面非常大的透明玻璃柜,里面满满当当堆着零食,全是他爱吃的。柜子上面贴着很多便利贴。隔得太远,字迹模糊看不清。
他眯起眼望过去,喉结滚了滚,咽了咽口水。
余光瞥见厨房那边,林野正端着水杯走过来。梁颂年连忙收回目光,整理了一下衣服,挺直腰背。
林野走到他面前,将杯子轻轻推过来。
“说吧,你有什么规划?”
梁颂年轻咳两声,心里打好草稿了,想大谈一场把话说开。可一对上林野的视线,两人离得很近,他撞进对方眼波流连的爱人模样,还有眼尾那颗痣。
他慌忙错开目光。
那双眼底藏着化不开的浓重悲伤,弄得自己像是霸占躯壳的小丑。
他低着头支支吾吾:“其实......我不是梁颂年。不对,其实我不是这个身体的。只是同名同姓。”
他心里发虚,偷瞄一眼林野,又迅速垂下脑袋,不敢对上对方的视线。脖子烧得有些滚烫,他抬手摸了摸脖子。
林野站起身,往前凑到他面前。梁颂年下意识往后退缩,摆出咏春招式:“你干嘛?”
林野噗呲一声笑出来:“我早就知道了。”
他拎起手里的抑制贴:“贴一下。”
梁颂年看了一眼那块创可贴,嘴里嘟嘟囔囔,:“痒一下,至于贴这个吗?”。身体却不由自主朝着他倾了过去。
林野浅笑一下,没有答话,撕开背胶给他贴上,用指尖轻轻按了按,把边缘抚平。“好了。” 便往后推开一步。
梁颂年抬手摸了摸脖颈,扭扭脖子。满意地点了点头:“这玩意真的好,比七神花露水厉害,贴上去,好像收了什么。”
他稍稍侧过肩膀凑近,指尖摸了摸脖颈,摸到一块凸起的旧疤痕。
林野的喉结猛地滚动了一下。
“刚才好像有两股香气,现在只剩下香火味了。”
“你有没有闻到.......”
这句带着玩笑意味的话语,在他转头的刹那戛然而止。
林野歪着头,脸上还挂着笑意,只是那笑容太牵强。眼眶已经蓄满泪水,泪珠顺着脸颊静静滑落。无声却像一把利剑,刺得梁颂年慌了起来。
从他醒来那刻,林野总爱哭。跟他坦白自己不是本人,对方反倒笑。可一说到其他的,他的眼泪总是毫无征兆落下来,难道那个向来游刃有余的总裁,是个“小哭鬼?”
梁颂年心里一紧,慌忙抽了张纸巾,挪到林野跟前蹲下,手忙脚乱替他擦眼泪:
“我的妈呀,你这是怎么了?是我那句话说错了?”
“我就这么一说。”
林野握住他的手。听得出他拼命想要把语气放平,可一开口带着哽咽:“没事。”
他双手发力,直接把蹲在地上的梁颂年托了起来,像在托举着一件宝物,走出淤泥般,那般珍惜。
滚烫的热泪一滴滴砸到在自己手背上,梁颂年脑子里闪过一段不合时宜的话。
眼泪
不过是身体苦难的水蒸气罢了。
你要问我,喜悦的也苦吗?不好意思,我没流过。
眼前这人一身规整的白衬衫,周身每一处细节,都彰显出他不菲的身份。
梁颂年刚站稳,林野却俯下身,把头埋进了他的掌心。
他半跪在地,面孔埋在梁颂年的掌心里,没有出声。滚烫的泪珠像珍珠,堵得梁颂年什么话也说不出口。
外面的灯光次第亮起,光晕漫进屋里。
梁颂年的肚子咕咕打起了鼓。林野站起身,浅浅笑了笑,抬手揉了揉他的头顶。
“走吧,吃饭去。我已经煮好了。”
说完便牵住他的手。
梁颂年脑子昏沉沉的,连抽回手都忘了,就这么被牵着往前走。林野的手心很凉。
身体下意识合拢双手裹住那只冰凉的手,林野反手握住了他。短短几步路,梁颂年垂眸望着交握的手,心底冒出来一个念头:好像婚礼现场。
念头一冒出来,他心里慌慌的,拼命想把这个想法甩出去。
到了餐厅,林野拉开椅子,轻轻将梁颂年按坐下去。梁颂年两眼冒星星,晕乎乎地趴在桌子上。
林野转身去厨房端菜。
梁颂年慢慢回过神,桌上已经摆好了三菜一汤。
没有辣椒。
菜一一摆落桌面,林野把盛好的米饭推到梁颂年跟前。
“阿姨请假了,今天先将就。吃饱了再说。”
说着他夹起一筷青菜,落到梁颂年的碗里。
“医生说这个可以吃。”
“行行行了!不要再夹了。都堆成山了。” 就算脑子再晕,看着碗里隆起的小山,梁颂年连忙伸手拦下来,叫停了这场喂猪仪式。
林野收回筷子,端起自己的饭碗,笑了声:“行。”
晚饭吃完,林野收拾碗筷。梁颂年独自走到了阳台上。
阳台放着一只巨大的怪兽懒人沙发,几乎抵得上一张小床。外层是蓝色,鼓鼓的内里是雪白的大肚子。它孤零零搁在那儿。
窗外流光落在玩偶的眼睛上,霓虹灯忽明忽暗,那双眼睛边跟着一闪一闪,好似在抱怨,你怎么才回家。
梁颂年看得有些出神,挪着步子走过去。
指尖轻轻抚过表面,毛茸茸的触感,软得陷进去。
一旁还有配套的枕头,枕面上绣着两人的签名。林野的名字底下还绣了一个小小的猪头图案。
梁颂年低下头,轻笑出声:“看来你们真是恩爱。”
他张开胳膊,整个人俯趴下去。脑袋埋进枕头里。
额头磕到硬硬的东西,他嘶地抽了口气。掀开枕头一看,底下压着一副相框。
是一张大头合照。
照片上还是十几岁的两个人。林野捧着一束鲜花,梁颂年一身校服。比出一个耶的手势。
林野身上套着篮球服,浑身满是少年意气。他侧着脸望向梁颂年,慢慢的爱意从眼底满出来。
难得夫妻是少年,真是般配。
指尖划过相片上的人影,手指顿住。念头一闪,他忽然想起了自己读过的那所野鸡大学。
强烈的落差感瞬间把人拽进谷底。原主的耀眼如同悬在头顶灼人的烈日,逼得见不得光的自己只想缩回阴暗处。
他飞快把枕头盖回相框上。
目光慌乱地闪了闪,自己像极了贪婪的猎户,觊觎着不属于自己的东西。
不行!
厨房那边的水声停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