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《木兰山情剑录》》有无斋

8、第 8 章 第八回 魔

　　第八回魔童辞别归雾岭武当少侠护亲来

　　话说马青深潜木兰山，藏锋敛芒、不动声色，暂且按下不表。
　　且说文景渊自木兰山辞别静心师太，携楚岚、魔童一行，直奔陆安府赴任而去。那魔童虽顽皮成性，一路却护得周全，凡有拦路蟊贼、柳党爪牙，皆被他弹指间随手打发，不曾让文景渊受半点惊吓。旬日之间，一行人已入陆安府境。
　　这陆安府，地处西南边陲，山高皇帝远，历来是积弊丛生之地。前任知府与柳承章党羽勾结，横征暴敛，民怨沸腾。文景渊到任之日，不摆仪仗、不扰百姓，只带一名老仆，青衣小帽，悄然进了府衙。
　　到任伊始，他先开仓放粮、赈济灾民，又明察暗访，将府中贪墨胥吏、豪强劣绅一一条陈上奏。短短月余，陆安府上下风气为之一清，百姓奔走相告，皆称来了位青天大老爷。文景渊更是宵衣旰食，断案明察秋毫，抚民宽严相济，深得一方民心。
　　然而，这陆安府越是清明，京中那柄遮天的黑伞，便越是阴沉。
　　文景渊的折子一封封递入京中，将柳承章党羽在此地的种种劣迹，尽数罗列。柳承章在相府中看了，冷笑一声，将折子随手掷于案上，对心腹道：“好个不知死活的东西。贬到这穷山恶水，还不肯安分。罢了，与其让他在那里日日聒噪，不如早早送他上路。”
　　这日，魔童背着小包袱，来向文景渊与楚岚辞行。
　　黄昏时分，陆安府衙后院，晚风习习。魔童换了一身干净青布小衣，活像个寻常书童，却背着一个比自己还大的包裹，一蹦一跳地走到院中。他抬头望了望西天将沉的暮色，难得地叹了口气，奶声奶气地道：“文大人，丫头，爷爷要走了。”
　　文景渊一怔，起身道：“前辈何故去得这般急？可是在下有招待不周之处？”
　　魔童摆摆手，咧嘴一笑：“老待在你这府衙里，闷也闷死了。我云雾山还有一园子好景致，一片好云雾，离得久了，心里痒痒。再说，你的仇家，也不敢明刀明枪上你这衙门里来。”他顿了顿，又眯起眼，压低声音，难得正色道，“不过话我说在前头——这陆安府看似太平，暗里可未必。柳承章那老贼，做事向来心狠手辣，明的不成，便要来暗的。你二人，千万留个心眼。”
　　文景渊与楚岚对视一眼，俱是心头一凛，拱手谢过。楚岚道：“前辈此去，云雾山千里迢迢，一路珍重。徒儿他日必登雾岭，向前辈请安。”
　　魔童“呸”了一声，笑骂道：“谁要你请安！你少给爷爷惹些麻烦，便是孝顺了！”说着，他忽然狡黠一笑，凑近楚岚，极轻地道：“丫头，那陆安府地方虽小，可也藏龙卧虎。你且留神，别让有心人钻了空子。”也不等楚岚细问，他足尖一点，身形一纵，如一片轻雾掠上墙头，回头冲二人挤了挤眼，朗声道：“走也！”话音未落，人已没入沉沉暮色之中，不见了踪影。
　　文景渊望着他离去的方向，怔怔出神，良久方叹道：“真乃当世奇人。”
　　魔童去后，府衙便冷清了许多。楚岚仍以男装护卫之身，随侍文景渊左右，日间协理公务，夜间则巡护府衙。她深知柳承章党羽遍布朝野，文景渊动了他们的命脉，早晚必遭报复，是以丝毫不敢懈怠。
　　果然，这一夜，杀机悄然而至。
　　是夜三更，月黑风高，府衙后院一片死寂。忽闻屋顶瓦上，极轻地“嗒”一声响，似有夜鸟掠过。楚岚本在房中打坐，闻声猛地睁眼，五指已扣住凤鸣剑。她凝神静听，只觉两道极淡、极沉的气息，正自屋脊两侧，悄然逼近文景渊的书房。
　　楚岚心头一沉：“来了。”
　　她身形一晃，已无声无息掠至书房廊下，屏息而立。果然，片刻之后，两道黑影自屋脊凌空扑下，一左一右，直取书房门窗。那左边一人，身材魁梧，手持一柄九环厚背大刀，刀环叮当作响，气势沉猛；右边一人，身形瘦长如鬼魅，双手空空，腰间却缠着一条漆黑软鞭，鞭身泛着幽幽冷光。
　　正是柳承章麾下两大心腹杀手——外号“屠龙手”的袁天彪，与“无常剑”秦九重。
　　袁天彪落地，却不见半点迟疑，抡起九环刀，当头便朝书房门劈下。这一刀势大力沉，刀风呼啸，若是劈实，莫说一扇木门，便是铁闸也要被劈开。
　　“铮！”
　　电光石火之间，一柄长剑横空刺出，剑尖精准抵在刀环之上，硬生生架住了这雷霆一刀。袁天彪只觉虎口一麻，眼中寒光一闪，喝道：“好快的剑！谁！”
　　楚岚自廊下掠出，长剑横在身前，冷冷道：“二位深夜潜入朝廷命官府邸，意欲何为？”
　　秦九重阴恻恻地一笑，声音如夜枭：“小娃娃，识相的让开。我等只取文景渊那老狗性命，与你无干。你若强出头，莫怪刀剑无眼。”
　　楚岚目光冷冽，寸步不让：“文大人乃朝廷命官，安民一方，何罪之有？二位既为柳贼卖命，残害忠良，便休怪我不客气！”
　　袁天彪不耐，喝道：“啰嗦什么！”话音未落，九环刀已再度抡起，化作一道寒芒，直劈楚岚面门。楚岚身形一旋，长剑连点，剑光如雪，堪堪架住。可那袁天彪刀沉力猛，一刀快过一刀，刀环叮当乱响，震得楚岚手臂发麻。
　　秦九重见有机可乘，身形一闪，那一条漆黑软鞭已如毒蛇出洞，悄无声息地卷向楚岚后心。
　　楚岚腹背受敌，仓促间一个铁板桥，硬生生仰身避过软鞭，长剑顺势横扫，逼退袁天彪半尺。可两大高手一外一内、一刚一柔，配合得滴水不漏，楚岚虽剑法精妙，却终究双拳难敌四手，渐渐落了下风。一不留神，肩头“嗤”地一声，被袁天彪刀锋划过，裂开一道血口，鲜血染红青衫。
　　楚岚闷哼一声，却咬紧牙关，不退反进，长剑一往无前地刺向袁天彪咽喉。袁天彪大惊，连忙回刀格挡，秦九重却已从侧翼卷来，软鞭“啪”地一声，缠上了楚岚的剑刃，猛地一扯。
　　楚岚身形一个趔趄，眼看就要被制。
　　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，屋顶之上，忽然传来一声清朗的长啸。啸声未落，一道白衣身影已如惊鸿掠下，手中一柄长剑寒光如虹，直取秦九重那卷鞭之手。
　　“休伤我父亲！”
　　那人身形极快，剑意凌厉，一剑刺出，秦九重只觉一股浑厚无比的内力顺着剑身传来，逼得他不得不松开软鞭，闪身急退。
　　楚岚只觉剑上一松，连忙撤剑站定，抬眼看去。
　　月光下，一名白衣青年立于院中，约莫二十上下年纪，剑眉星目，面如冠玉，身姿挺拔如松。他一手仗剑，另一手扶起文景渊（不知何时已闻声出来，立在廊下），神色又是惊怒又是关切：“父亲，您可安好？孩儿来迟，让您受惊了！”
　　文景渊见到来人，又惊又喜，眼眶微红：“承志！你……你怎的来了？”
　　这白衣青年，正是文景渊膝下独子，名唤文承志。自幼不喜官场桎梏，独爱江湖侠义、武道修身，自小便被送上武当山，拜入高士门下。苦修多年，一身武学早已登峰造极，近日方才艺成下山。他挂念父亲被贬赴任，一路风尘仆仆赶来陆安，不想正撞上父亲遇刺，当即拔剑相护。
　　袁天彪、秦九重见半路杀出个厉害少年，对视一眼，俱是心中惊疑。袁天彪沉声道：“哪里来的野小子，也敢管我柳相爷的事？识相的快些退开，否则叫你父子二人一同命丧于此！”
　　文承志冷笑一声，长剑一指：“奸贼爪牙，残害忠良，还想在陆安府地界撒野？今日有我在此，你二人休想动我父亲一根寒毛！”
　　秦九重阴笑道：“好大的口气！就凭你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儿？”
　　话音未落，他已率先发难，软鞭如蛇，直取文承志咽喉。文承志却不闪不避，长剑一振，剑身竟发出“嗡”的一声清鸣，一股浩然剑气迸发而出，竟将软鞭生生荡开。
　　楚岚在一旁看得暗暗心惊：“好精纯的内力，好凌厉的剑法！这武当派的功夫，竟已练到了这般境界！”
　　文承志剑法展开，如行云流水，一剑快似一剑，剑意连绵不绝，直逼得秦九重节节后退。袁天彪见势不妙，抡刀上前，与秦九重夹攻。可文承志身法飘忽，剑招变化无穷，两人联手，竟也占不到半分便宜。
　　楚岚见机，持剑加入战团，与文承志一左一右，遥相呼应。她剑法精妙，文承志剑意雄浑，二人虽是初见，配合起来却天衣无缝，竟将那两大高手逼得手忙脚乱。
　　斗到分际，文承志忽然一声长啸，剑光暴涨，一招“武当太极混元剑法”直取袁天彪胸口。袁天彪大惊，慌忙举刀格挡，却觉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内力涌来， 直震得他虎口崩裂，九环刀“当啷”一声脱手飞出。
　　文承志剑尖一转，已抵住袁天彪咽喉，冷冷道：“还敢再动么？”
　　另一侧，楚岚长剑一送，也已架住秦九重颈侧。两大高手面如死灰，浑身颤抖，再不敢动弹分毫。
　　文承志收了剑，朗声道：“滚回去告诉你们那柳贼：文景渊父子，不是他轻易动得的人。若再敢来犯，休怪我剑下无情！”
　　袁天彪、秦九重灰头土脸，连滚带爬，狼狈逃窜而去。
　　院中复归寂静。文承志转身，向楚岚抱拳一礼，朗声道：“这位兄台，方才多谢你拼死护住我父亲！在下文承志，武当门下，敢问兄台高姓大名？”
　　楚岚也收剑还礼，见他器宇轩昂、侠肝义胆，心中不由生出几分好感，含笑拱手：“在下楚岚。久闻武当派剑法冠绝天下，今日一见，果然名不虚传。文兄，幸会！”
　　文承志笑道：“楚兄客气！我观楚兄剑法精妙，武艺高强，实乃当世少年英杰。今日你我并肩御敌，也算患难之交，不如……”他眼珠一转，忽然正色拱手，“不如我二人就此结为兄弟，日后有难同当、有福同享，不知楚兄意下如何？”
　　楚岚一怔，望着眼前这英气逼人的青年，心头竟莫名涌起一丝异样的悸动。她心知自己乃是女儿之身，本不该与男子结义，可看着文承志那双清澈坦荡的眼睛，那份真挚的侠义之气，一时竟不忍拒绝。
　　她略一沉吟，终究含笑点头，也正色拱手：“承蒙文兄不弃，楚岚愿与文兄结为异姓兄弟！”
　　当下二人撮土为香，在院中对月而拜，结为兄弟。文承志年长一岁，为兄；楚岚为弟。两人相视一笑，豪气干云，竟都觉这一拜，此生不负。
　　文景渊在廊下看着，老怀大慰，含笑抚须，又隐隐觉得哪里有些不对，却一时也说不上来。
　　正是：武当客至退双煞，金兰义结定此生。
　　欲知这二人结义之后，如何同心抗柳贼、那马青在木兰山又掀起何等风浪，且听下回分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