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《木兰山情剑录》》有无斋

3、第 3 章 第三回 梦

　　第三回梦兰徒手敌凶煞，青衫藏锋戏豪强

　　棋盘石村周家小院，泥尘狼藉，残垣零落。
　　农户周安仆卧泥泞，满身棍痕交错，皮肉翻裂，胸口受创极重，气息微弱断续，唯有一双眸子赤红欲裂，死死瞪着院中凶徒，满腹冤屈愤懑，却无半分气力抗衡。其妻苏氏鬓发蓬乱，衣衫碎裂不整，被逼倚在断墙之下，娇躯簌簌颤栗，泪痕遍颊，纵然惊惧入骨，终究紧咬唇瓣，不肯屈膝。
　　此番祸乱根源，乃是本县巡检周怀安独子周世豪。周怀安依附当朝柳相，身居吏职、手握乡权，常年纵容幼子持势横行。周世豪仗父荫、倚相权，一身锦缎华衫，出入皆带武仆，下乡夺田占产、鱼肉乡民，乡邻敢怒而不敢言。
　　今日为强夺周家世代祖产，他率众登门逞凶，脚步踏过满地禾苗，气焰嚣张，跋扈无度。
　　廊下石阶之上，周世豪双手抱胸，居高临下睥睨全院，脚下肆意碾踏散落粮米，唇角悬着一抹凉薄狞笑。他自恃官家贵胄，不屑亲自动手，只负手观战，坐等手下踏平院落、拘拿良民，一副视乡民性命如草芥的傲慢姿态。
　　其所带爪牙，绝非市井游勇，尽是一方乡里顶尖悍手，各有过硬绝学，横行乡野从无敌手，战力层层递进，凶悍绝伦。
　　为首护院黑塔，苦修十三载黑铁横功，周身筋骨皮肉锻若精铁，寻常刀棍难伤，双拳可裂青砖、掌可碎硬木，力能扛鼎。其人出手狠辣无度，乡中但凡有人敢忤逆周家威势，皆被他重手废去筋骨、打成残躯，凶名震慑十里八乡。
　　身后两名持刀武士，乃是官府久经杀伐的精锐，习得寒霜刀法，身经数十次缉盗死战，刀口舔血、招招夺命。二人进退默契无间，擅长双刀封死角、断退路、锁生机，曾凭一套合围杀招连斩数名悍匪，实战凶悍，从无败绩。
　　院末六名持棍打手，皆是退伍悍卒出身，熟稔狂风裂阵棍法，六人结阵相辅相成，棍影交织如网、密不透风，专困强敌、碾压众武，寻常武人一旦陷入阵中，
　　顷刻便会被乱棍重创，无解可逃。
　　院外全村百姓挤挤挨挨，墙头、巷口、古树下人头攒动，老幼妇孺尽数围拢，鸦雀无声。人人皆知黑塔横练无敌、双刀刁钻、棍阵无解，这一队人马，便是十里乡野的顶级杀势。
　　众人再看院中出手之人，不过青衫单薄、体态清癯的少年，腰间凤鸣剑稳卧鞘中，半点锋芒不露，瞧着分明是文弱书生模样，哪里似会武之人？
　　一众乡民心中早已凉透，个个攥紧手心、屏住呼吸，皆认定这少年一时义愤出头，今日定然要落得个筋骨尽断、惨死院中的下场。有人不忍直视，悄悄别过头去；有人眉头紧蹙、连连摇头，暗自叹息周家命苦、少年可惜。满场尽是悲悯绝望，无一人看好这场悬殊至极的对峙。
　　楚梦兰独立周氏夫妇身前，青衫临风，身姿端凝如松，气度萧然出尘。临敌之际，她周身松弛、眉眼淡然，唇角微噙一缕浅笑意，立在漫天凶煞戾气之中，宛若闲庭观风，全然不将眼前一众悍徒放在眼底。
　　周世豪斜睨而下，语气倨傲蛮横，满眼皆是居高临下的轻蔑：“山野孺子，不知法度尊卑！我奉父命清查乡野田亩、拘治刁民，官府行事，岂容你一介布衣妄加拦阻？速速退去尚可自保，若再冥顽不灵，今日便废你筋骨，教你知晓老子的威势！”
　　楚梦兰微微侧首，声线清宁端正，字字铿锵有力：“周家祖产有契，岁岁完税、安分守己，何来刁民之说？尔等倚权枉法、横行乡里、强夺民业、欺凌无辜，此等恶行，天理难容。”
　　“天理？”周世豪嗤笑张狂，目中无人至极，“在这一方地界，我周家便是天理！黑塔，动手！折断他四肢，让他知晓多管闲事的下场！”
　　一声令落，黑塔凶气暴涨，双目赤红如血，脚下轰然踏地，青石震起漫天尘土。魁梧身躯如黑熊出林、猛虎扑猎，一式压箱底绝学黑虎裂山拳轰然轰出，拳风沉猛爆裂、气流呼啸震荡，直取楚梦兰心口死穴，势可碎腑裂骨、重创性命。
　　院外乡民齐齐色变，低呼之声此起彼伏：“是黑塔的裂山拳！多少壮汉一招便被打死！”众人心脏骤缩，双目圆睁，皆以为这单薄少年定然难逃重创殒命，不少妇人已然捂住双眼，不敢看下惨烈一幕。
　　孰料拳锋将至方寸、生死一线之际，楚梦兰身形倏然轻晃，木兰踏月步悄然施展。她足尖轻点原地，身形微平移寸许，恰好避过这刚猛绝伦的绝杀一拳。
　　“嘭！”
　　重拳狠狠砸在土墙之上，坚硬墙面瞬间龟裂蛛网纹路，大块土石簌簌崩落、碎石四溅，力道骇人至极，看得围观乡民头皮发麻、浑身发冷。
　　黑塔一击落空，心头一怔，随即怒火更盛，翻身连环进招，铁肘撞岳、扫腿断桩、蛮熊贯胸三式杀招连绵不绝，拳腿如风、层层叠叠，招招奔着废命而去，步步紧逼、封死退路。
　　劲风席卷整院，尘土漫天飞扬，黑塔一身横练蛮力尽数爆发，越打越狂、越攻越躁。他每一拳全力递出，势如崩山裂石，可楚梦兰只凭木兰踏月步轻轻转折挪移，便堪堪避开，凌厉拳风次次擦着衣袂扫过，连她一片衣角都碰不到分毫。
　　乡民起初个个揪心攥汗，只觉少年步步险地、岌岌可危，可看得数招之后，人人目瞪口呆。
　　那凶名赫赫的黑塔，拼尽浑身蛮力猛攻，大汗淋漓、呼吸粗重，招式渐渐散乱，却始终徒劳无功，反倒像一头莽撞蛮兽，被青衫少年从容戏耍。众人瞳孔骤缩，心底惊疑丛生，全然看不懂这般诡异战局。
　　“鼠辈只会躲闪！敢与我正面硬拼一招！”黑塔嘶吼震天，双拳不停狂挥，眼底已满是焦躁暴怒。
　　楚梦兰神色淡然，抬手轻轻拂去肩头沾染的细尘，语声轻缓：“交手之道，重在制敌，不在逞蛮力。你一身横练硬功，破绽尽露，纵是硬拼，亦是必输之局。”
　　言罢，黑塔双目赤红，倾尽残余气力，双拳齐出，一招双熊撼岭左右夹击，欲拼死一搏、强行破局。
　　楚梦兰唇角微扬，身形轻旋，再踏木兰踏月步，恰到好处从两道重拳缝隙之间飘然滑出。
　　“嘭！嘭！”
　　两声巨响叠炸，黑塔双拳狠狠相撞，巨大的反噬之力直冲经脉，震得他虎口崩麻、双臂剧痛、气血翻涌，庞大身躯踉跄后退数步，满脸错愕失神。
　　趁他旧力刚散、新力未生、心神震荡的刹那，楚梦兰抬指轻点，木兰拈花指倏然出手，指尖凝劲，精准正中他肩井死穴。
　　看似轻描淡写一指，柔若无物，实则封脉锁气、瞬破硬功。
　　黑塔浑身骤然僵滞，周身气血瞬间凝滞不通，苦练十三载的黑铁横功刹那破尽，整条臂膀酸软脱力、剧痛钻心，再也提不起半分力道。他瞪大铜铃双目，满脸惊骇绝望，怔怔立在原地，全然不敢相信，自己纵横乡里、无人可破的金刚硬身，竟被少年随手一指彻底瓦解。
　　这一瞬，院外全场死寂！
　　先前屏息凝神的乡民，尽数僵立当场，人人张大嘴巴、瞠目结舌，连呼吸都忘了。十里八乡无人能挡的黑铁塔，竟被一个看似文弱的少年空手制住！众人脑中嗡嗡作响，先前的绝望悲悯，尽数化作彻骨震撼，一时无人出声，唯有风吹叶落之声簌簌可闻。
　　廊上周世豪面色骤沉，眼底所有骄矜尽数褪去，心头暗生惊惧，厉声冷喝：“双刀上前！给我杀！”
　　“呛啷！呛啷！”
　　两声清越鸣响划破长空，两道雪白刀光破鞘而出，寒芒映亮整座庭院，凛冽刀气扑面而来，逼得院外众人下意识后退数步，肌肤生寒。
　　两名精锐武士身形疾掠，施展开寒月合围刀法的绝杀招式，左者寒月横江，刀风扫掠半院、封尽前路；右者孤星刺腑，刀尖刁钻狠辣、直取胸腹。双刀交错、明暗相辅，封死所有闪避死角，乃是二人屡试不爽的无解杀招，曾凭此招连斩悍匪，从无失手。
　　刀气凛冽、杀机刺骨，院外百姓再度心神紧绷，惊呼哗然四起。众人皆知这双刀合围之威，往日数名壮汉顷刻便被斩倒，此刻见刀光锁死少年周身，人人面色惨白，纷纷低叹可惜，只道少年此番定然在劫难逃。
　　可楚梦兰依旧气定神闲，腰间凤鸣剑静卧鞘中、分毫未动。脚下木兰踏月步再展，身形飘忽若仙，青衫翻飞流转，于两道绝杀刀影之中从容穿梭。双刀一次次狠劈疾刺，刀尖堪堪擦过她衣襟，却始终差着分毫，伤不得她分毫皮肉。
　　两名刀客越攻越是心焦，招式渐渐乱了章法，凌厉刀招尽数落空，徒剩漫天寒芒虚晃。
　　乡民看得眼花缭乱，心神跌宕起伏。前一刻人人心惊肉跳，以为血光立现，这一刻只见少年身形翩跹，游走刀光之间，如闲庭信步，从容不迫。众人揉揉双目，皆以为自己看花了眼，世间竟有如此轻灵玄妙的身手！满场惊疑之声此起彼伏，人人交头接耳，满脸不可思议。
　　旋身刹那，楚梦兰抬掌横挥，使出木兰拂云掌，掌缘轻轻撞在左侧武士刀背，内劲顺势迸发。
　　“当！”
　　金铁鸣响震彻小院，那武士虎口剧震、气血翻腾，长刀剧烈震颤，险些脱手飞落，双臂发麻、力道尽散。
　　未待对方稳住身形，楚梦兰侧身踏步，手腕一翻，一招木兰折枝，精准磕在右侧武士腕骨要害。
　　轻微脆响传出，武士腕骨酸麻剧痛，握刀之手骤然脱力，长刀哐当落地、尘土飞扬。
　　瞬息之间，两名身经百战的刀法精锐，一者兵刃震颤、战力尽失，一者失刀溃败、胆寒心惊。二人连连暴退，死死盯着楚梦兰，眼底满是极致忌惮，再也不敢上前半步。
　　周世豪又惊又怒、颜面尽失，厉声嘶吼：“棍阵合围！乱棍镇压！死活不论！”
　　六名悍卒闻声齐吼，瞬间结成狂风裂阵棍法合围之局，六根水火棍纵横交错、层层叠叠，棍影密如暴雨、遮天盖地，横扫、劈砸、戳挑轮番而出，封死八方退路，势要将楚梦兰困死阵中、乱棍打翻。
　　棍风呼啸、尘土漫天，合围之势凶险绝伦，压迫感铺天盖地。
　　院外乡民彻底绝望，连连摆手叹息，皆觉此等绝杀棍阵，纵横交错、密不透风，纵然江湖老手深陷其中，也唯有饮恨落败，少年今日定然难逃一劫。不少老者闭目不看，心中已然判了结局。
　　楚梦兰立于阵心，步履轻缓，木兰踏月步辗转腾挪，于漫天棍影之中闲庭信步。六根长棍自四面八方劈砸而来，她只轻轻侧身、旋步，棍便擦身而过，众悍卒全力出击，屡屡落空，反倒棍棒互撞、自相牵制，越打越是狼狈，赫赫有名的狂风棍阵，竟被她一己身形生生搅乱。
　　此刻院外乡民早已无人叹息，人人踮脚探头，双目圆睁，呼吸急促，满脸皆是震骇之色。先前有多绝望，此刻便有多震撼！密不透风的棍网，竟困不住少年分毫，这般武学，众人毕生闻所未闻、见所未见！满场窃窃私语渐渐化作低声惊叹，人人心神激荡。
　　楚梦兰静观片刻，唇角微含淡笑，终于出手破阵。
　　一名悍卒持棍当头猛劈，力道千钧、势如崩山。
　　楚梦兰双指轻抬，木兰拈花指再出，稳稳夹住呼啸落下的粗重棍身，真气凝而不发、稳如泰山。
　　那悍卒拼尽全力发力，木棍却纹丝不动，任凭自己如何挣扎发力，皆是徒劳无功，心头骤然大骇。
　　下一瞬，楚梦兰指尖微抖，内劲轻吐。
　　“咔嚓！”
　　坚硬实木水火棍应声从中断裂，断口齐整干脆、毫无滞涩。
　　悍卒力道一空，重心彻底失衡，惨叫一声，仰面重重摔入泥泞，满身污黑、狼狈不堪。
　　未待其余人回神，楚梦兰足尖连点，身形快如残影，一记木兰回风扫，精准扫过众人手腕要害。
　　数声痛呼接连响起，一众悍卒腕间酸麻脱力，手中水火棍噼里啪啦尽数落地。六人站立不稳，接二连三踉跄跌倒、滚作一团、哀嚎不止，赫赫有名的狂风裂阵棍阵，顷刻土崩瓦解、荡然无存。
　　瞬息之间，三阶强横凶煞，尽数溃败！
　　黑铁横练高手僵立喘息、胆寒心颤；寒月刀手失刃畏缩、不敢抬头；狂风棍阵悍卒满地哀嚎、狼狈瘫倒。
　　小院之内，刹那死寂无声，唯有漫天尘土缓缓飘落。
　　廊上周世豪脸上所有矜贵、嚣张、轻蔑，尽数荡然无存。他双目圆睁、浑身僵硬，心底寒意彻骨。他眼睁睁看着自己重金养下的一众乡里顶尖好手，轮番上前，用尽毕生绝学，非但伤不到这青衫少年一根毫毛，反倒被对方如同戏耍顽童一般，层层碾压、一一挫败。对方自始至终气息平稳、神色淡然，腰间凤鸣剑封存鞘中、寸锋未出，仅凭一套木兰传世拳脚身法，便破尽横练、瓦解刀阵、踏平棍围。自己引以为傲的权贵威势、手下绝学，在对方眼中，尽是拙劣可笑的雕虫小技。
　　短短数息死寂过后，院外轰然爆发出震天动地的哗然惊叹！声浪冲破街巷，响彻整座村落！
　　“老天爷！这、这是神仙手段不成！”一名老者颤巍巍抚着胡须，双目瞪得滚圆，浑身震颤。
　　“黑塔的铁身、双刀的绝杀、六棍的死阵！乡野无人能敌的三大凶势，竟被他空手尽数破了！”
　　“你们看！从头到尾剑未出鞘，手无寸铁，仅凭身形指法戏得一众凶徒狼狈逃窜！”
　　“先前我还以为公子必死无疑，谁知竟是真龙隐于野，高人藏布衣！”
　　“周家父子横行数年，欺压全村无人敢抗，今日终被高人折尽锋芒！痛快！太过痛快！”
　　满村百姓人人面色涨红，胸中积压数年的憋屈、愤懑、恐惧，在此刻尽数烟消云散，化作酣畅淋漓的振奋与敬畏。有人拍手叫好，有人热泪盈眶，有人连连躬身致意，先前的揪心绝望、惴惴不安，尽数化作五体投地的震骇折服。人人望着院中那道清瘦青衫，只觉身姿挺拔如岳，风华绝世，令人不敢直视。
　　周世豪颜面尽失、羞愤欲裂，又惧又恨、胆寒彻骨，再无半分逗留底气。他死死盯住楚梦兰，眸底暗藏刻骨杀机，牙关咬得发颤，阴冷狠声道：“好！好一身绝世神功！今日之辱，我周世豪记下了！我柳相门下之势，绝非你一介山野布衣可辱！咱们来日方长！”
　　狠话落地，他再也维持不住半分矜贵姿态，转身仓皇逃窜，步履慌乱、狼狈不堪，全无先前半分跋扈气焰。
　　一众负伤受惊的爪牙如蒙大赦，慌忙搀扶同伴、捡拾残械，丢盔弃甲、跌跌撞撞，紧随周世豪身后，鼠窜逃离周家小院。来时凶焰滔天、横行霸道，去时溃不成军、狼狈不堪，前后反差刺眼至极。
　　恶徒尽数远去，小院终得安宁。
　　周安强忍浑身伤痛，携苏氏踉跄上前，双双跪倒在地，泪眼婆娑、连连叩首，声音哽咽颤抖：“多谢公子神功相救！若无公子出手，我夫妇二人今日定然家破人亡、含冤而死！大恩大德，永世难报！”
　　楚梦兰俯身轻柔扶起二人，神色依旧平和淡然，无半分骄矜得意。她眸光微沉，望向恶徒逃窜的路口，轻声警示：“二位快快起身。今日群恶虽败，祸根未除。周世豪之父周怀安，依附柳相、权柄在身、心胸狭隘、睚眦必报。今日其子当众受辱、狼狈鼠窜，回城之后必定搬弄是非、罗织罪名、暗中布局报复，你二人日后务必谨小慎微、避祸安居，万万不可大意。”
　　乡邻闻言，心头齐齐一沉。众人皆知柳相权倾朝野、爪牙遍布天下，今日一场乡野侠义之举，已然悄然牵动朝堂权贵，往后风波不息，前路必有滔天风浪。
　　正是：
　　拈花轻点摧凶暴，踏月藏锋不试霜。
　　一拂尘嚣安野老，风波暗涌向远方。
　　欲知后事如何，且听下回分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