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《木兰山情剑录》》有无斋

10、第 10 章 第十回 玄

　　第十回玄阴叟潜施蛊影阴罗教暗结奸相
　　话说楚岚修书送回木兰山之后，陆安府一案暂告平息。费通党羽尽数收监，柳承章布在本地的耳目连根拔除，府城内外一时清净。文景渊勤于民政，安抚流民，清查积案，百姓交口称颂。
　　文承志与楚岚日日相伴，或是府中论政，或是后院较剑。文承志施展武当太极混元剑法，圆融沉厚，如江海回旋；楚岚手提凤鸣剑，使出木兰云影惊鸿剑，剑光飘忽，如云影惊鸿，虚实难测。二人惺惺相惜，兄弟情义一日深过一日。
　　楚岚心中，却始终悬着一块大石。那日费通供词之中，明言柳承章早已在木兰山埋下后手。她虽传信回山，提醒静心师太多加提防，只是不知那后手究竟是何等厉害人物，心中常自不安。
　　这几日，陆安府周遭隐隐生出怪事。
　　先是城西村落之中，接连有乡民夜里惊醒，自言梦见黑雾裹着黑影入屋，醒来之后心神恍惚，畏寒嗜睡，四肢酸软，求医问药，全然无效。医者诊脉，只说脉象并无大病，却寻不出病根。短短三日，已有七八户人家染了这般怪症。
　　文景渊接到乡保呈报，眉头紧锁，唤来文承志与楚岚商议。
　　“怪事蹊跷，不似寻常时疫。”文景渊摊开案上的状纸，指尖轻轻叩着纸面，“病患神志时而清明，时而昏沉，都说梦中闻一股腐草腥气。”
　　楚岚垂眸沉吟，道：“若是疫病，该有发热、吐泻之象，这些人偏偏只是心神迷乱，似是心神被外物所扰。江湖之中，有一类邪术，善以蛊物、阴煞扰动人心，最是阴毒。”
　　文承志按剑起身，目光锐利：“柳承章一计不成，又生毒策？若是他暗中遣高手来此作祟，我们不可坐视。贤弟，你我往城西村落走一趟，亲眼看一看情形。”
　　二人换了便服，不带随从，直奔城西的苦竹村。
　　才入村口，一股淡淡的腥腐之气随风飘来，隐在草木清香之下，极难分辨。村中静悄悄的，往日孩童嬉闹、鸡犬相闻的景象全然不见。几家院门虚掩，里面传出低低的呻吟。
　　二人踏入一户农家屋内。床上躺着一个中年农夫，双目半睁半闭，眼神涣散，嘴里喃喃呓语，翻来覆去只说：“黑来了……黑雾来了……”
　　楚岚缓步走到床边，指尖凝起木兰内功，轻轻一探农夫额头。她内功刚一触到对方经脉，便觉一股阴寒黏腻的气息顺着指尖反涌上来，冷意直钻心脉。她连忙收回手，眉峰一蹙。
　　“是阴煞蛊气。”楚岚低声道，“不是寻常虫蛊，是以阴煞养蛊，扰人七情六欲、引动心魔。”
　　正说话间，屋外忽有一阵阴冷长风卷过，檐下枯枝簌簌乱抖。文承志倏地拔剑，武当太极混元剑法起手式蓄势待发，目光扫向村外密林。
　　林中传来一阵干涩沙哑的笑声，那笑声不高，却像无数细沙磨擦铜铁，丝丝缕缕钻入耳膜。
　　“嘿嘿嘿……想不到木兰山的传人，倒还有几分见识。”
　　语声落处，林间白雾缓缓散开。一个老者缓步走了出来。
　　这老者身形佝偻，脊背弯如枯弓，一身黑袍破旧，边角尽是霉斑。满头白发稀稀疏疏，贴在头皮之上，一张面皮枯皱干瘪，肤色是死灰一般的青黑色。一双眼瞳浑浊泛着暗绿幽光，眼白布满血丝，定定望向院中二人。他周身萦绕着一层若有若无的淡黑煞气，煞气所过之处，路边青草片刻便枯黄萎顿。
　　正是阴罗教教主，玄阴叟。
　　楚岚心头一震，握凤鸣剑的手悄然收紧。静心师太昔日闲谈，曾提过百年之前，木兰山佛道合力，将这玄阴叟逐出灵山，封禁地脉阴煞。此人怀恨百年，隐于荒泽，不曾想，今日竟在此地现身。
　　文承志不知玄阴叟来历，只觉对方身上邪气逼人，剑势再沉三分，朗声道：“老丈是何人？村中乡民神志昏乱，可是你所为？”
　　玄阴叟绿瞳一转，落在文承志身上，淡淡一笑：“武当的娃娃，太极混元剑法的底子，倒是扎实。可惜，武当心法纯阳守正，克得了寻常邪魔，却破不了老夫这阴罗幻蛊。”
　　说罢，他目光重新落回楚岚，枯瘦的手指轻轻捻动，指尖有细碎黑色虫影一闪而没。
　　“小娃娃，你是静心那老尼门下，木兰云影惊鸿剑的传人，对吧。百年之前，木兰山僧道联手，毁我教中道场，封我阴罗地脉，将老夫赶入荒泽苟活。这笔旧账，老夫记了整整百年。”
　　楚岚沉声开口：“当年你以阴蛊害附近百里百姓，生灵涂炭，木兰山出手，乃是为民除害。百年已过，你不思悔改，又来祸乱乡民！”
　　“悔改？”玄阴叟仰天大笑，笑声里满是怨毒，“天道不公，凭什么佛道高人便可占住灵山，视我阴罗教为邪魔外道？柳相爷许老夫一桩大事，助老夫重开阴罗地脉，释放山中煞源。老夫便助他扫清阻碍，除掉文景渊，踏平木兰山！各取所需，何乐而不为？”
　　楚岚心下了然。原来柳承章真正的底牌，便是这百年邪修玄阴叟。之前派来的袁天彪、秦九重，不过是试探的棋子。
　　文承志闻言，怒火上涌，长剑前指：“奸相勾结邪祟，残害无辜，天理难容！今日便叫你留在此地！”
　　话音未落，长剑缓缓推出，武当太极混元剑法舒展开来，剑光圆转浑厚，纯阳剑气向前涌去。
　　玄阴叟嗤的一声，袖袍猛地一挥，漫天黑煞自袍中翻涌而出。黑雾之中，无数细小蛊虫嗡嗡飞舞，迎着纯阳剑光撞上去。只听滋滋声响，蛊虫触到武当剑气，纷纷化作黑烟消散，可后一批蛊虫又源源不断自黑雾之中涌出。
　　“武当纯阳剑，的确克制蛊虫。只是娃娃，你护得了眼前几人，护不住方圆百里万千百姓。”玄阴叟枯手再扬，黑气化作数道黑影，分向四面八方窜去，“老夫这阴罗幻蛊，不必近身便可侵染心神。蛊气随风而散，不消数日，整座陆安府，人人皆被心魔所困，疯癫自乱。到那时，文景渊纵有天大本事，也是束手无策。”
　　楚岚闻言，再不迟疑，凤鸣剑铮然出鞘。剑光起落，木兰云影惊鸿剑施展开来，身影融入暗影雾气之间，剑光飘忽不定，一道一道剑气斩向玄阴叟周身煞气。
　　“先制住他！”楚岚一声低喝。
　　二人一左一右夹击。文承志太极剑法守中带攻，纯阳剑气压制漫天蛊虫；楚岚云影惊鸿剑走轻灵，寻隙直取玄阴叟周身大穴。
　　玄阴叟身周黑煞层层环绕，身形忽实忽虚，如在幻梦之中。楚岚一剑刺到，剑尖穿过黑影，却只刺中一团黑雾。
　　“没用的，小娃娃。”玄阴叟的声音忽左忽右，飘忽不定，“老夫浸淫幻蛊之道百年，阴罗幻境，便是我立身之所。你见的，未必是真；你攻的，只是幻象。”
　　楚岚心头一凛，连忙收剑凝神，耳中细细分辨气息。忽然身侧黑雾一动，一道阴冷爪劲悄无声息抓向她后心！
　　“贤弟小心！”文承志一声急喝，剑圈猛地一转，浑厚剑气横挡在楚岚身后。
　　砰的一声闷响，爪劲撞上武当剑气，黑气四散炸开。玄阴叟真身自三丈外的树后缓缓显形，面上带着阴冷笑意。
　　“两个少年娃娃，能接老夫数招，已是难得。可惜，还差得远。”玄阴叟缓缓抬手，掌心托着一团墨色蛊球，“老夫今日不与你们死斗。先叫你们尝尝阴罗幻蛊的滋味。待蛊气蔓延开来，木兰山那边，自有接应之人。”
　　这话入耳，楚岚眉头深锁，心底一阵不安。她只知晓山上藏着柳承章埋下的暗线，可那人是谁，藏在何处，全无半点头绪。
　　她正要再追，玄阴叟袍袖一卷，滚滚黑雾骤然暴涨，遮蔽整片林间视野。黑雾之中，又是那干涩的笑声远远飘来：“老夫静候木兰山大乱之日。柳相的谋划，一步一步，不会错。咱们后会有期！”
　　待黑雾缓缓散去，林间早已空无一人，只剩淡淡的腥蛊气息，随风慢慢飘散。
　　文承志收剑，眉头紧锁：“此人修为深不可测，幻术蛊术更是诡异，咱们联手，竟留不住他。”
　　楚岚握着凤鸣剑，望着玄阴叟消失的方向，久久不语。她低声道：“他是冲着木兰山来的，也是冲着文大人来的。他和柳承章已经联手，这才是我们真正的大敌。山上藏有内应，只是身份隐秘难寻。外有邪奸勾结，祸事，才刚刚开始。”
　　二人转回村中，连忙把情形回禀文景渊。文景渊听得玄阴叟与柳承章勾结之事，面色凝重，当即下令全城戒严，派人以艾草、雄黄熏扫村落，同时寻访懂得驱蛊解毒的隐士高人。
　　木兰山依旧晨钟暮鼓，云烟缭绕，一如往日宁静祥和。静心师太领着一众弟子诵经洒扫，山门之内，一派清寂，看不出半分暗流。谁也料不到，一场巨大的风暴，正从荒泽深处，缓缓向着灵山逼近。
　　正是：邪叟初临施幻蛊，奸谋暗伏待时兴。
　　欲知楚岚与文承志如何寻访破蛊之法，玄阴叟下一步又将使出何等毒计，且听下回分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