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5、档案 “你搜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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季家的晚饭时间是六点半。
轮椅停在餐桌主位,右手边是季宴祁,左手边是季宴妤。
青青姐把菜端上来。白灼虾、清炒芦笋、番茄牛腩汤,都是家常菜,但做得精细。季宴礼吃饭很慢,动作优雅斯文,筷子夹菜的时候几乎不发出声响。
季宴祁扒了两口饭,放下筷子,从旁边的椅子上拿起一沓东西,推到季宴礼面前。
“大哥,你看看这个。”
季宴礼低头看了一眼。那是一沓打印出来的文件,夹子夹在一起,薄薄的一沓,用透明文件夹夹着,封面是一张模糊的照片,像是从某个旧档案里翻拍下来的。
“什么东西?”
“你打开看看。”季宴祁语气里带着一点掩饰不住的得意,“我好不容易搜集的。”
季宴礼翻开文件夹。
第一页是一份孤儿院的接收记录,上面贴着一张很小的黑白照片,一个婴儿,裹在白色的襁褓里,旁边写着日期;
第二页是收养登记表,收养人一栏写着两个名字:迟长风,余夕;
第三页是迟长风的履历,政府检察官,任职于某区检察院,主要负责办理过经济犯罪和职务犯罪案件;
第四页是余夕的,某大学财务处,普通职员;
季宴礼翻到第五页,迟澍的小学入学登记照,照片上的小男孩瘦瘦的,眼睛很大,头发剪得很短,抿着嘴,没有笑;
第六页是初中,他长高了一些,脸还是瘦的,眼神比小学时冷;
第七页是高中,他穿着校服站在校门口,就是宁越发给他的那张照片的来源;
第八页是大学录取通知书的复印件,法学系;
第九页是成绩单,每一门课都是优秀
第十页是到处打工的男生,便利店,餐馆,麦当劳等等,从十七八岁直到现在……
后面还有几页,奖学金记录、勤工助学记录、参加过的一次模拟法庭比赛的名单、在某学术期刊上发表过的一篇短文的目录……
季宴礼潦草地翻完了,合上文件夹。
“你不应该去调查这些。”他语气不重,带着一种明确的不赞同。
季宴祁愣了下:“大哥,这些都是公开信息。”
“公开信息也是他的隐私。”季宴礼把文件夹推回去,“他愿意让你知道的,你可以知道。他不愿意的,你不该去扒。”
季宴祁抿了抿嘴,显然不太服气,嘟囔了一句:“我只是想看看他是什么样的人……”
“你搜集这些,是想看他是什么样的人,还是想找他不配的理由。”季宴礼看着他。
季宴祁被说中了,耳根有些红。
季宴妤在旁边已经把文件夹拿过去了。
她翻开,一页一页地看,看得很认真。
她的眼镜滑到鼻尖上,她推了推,嘴里小声念着:“五岁被收养……养父迟长风是检察官……十五岁养父去世……被认回宁家……”
她翻到某一页,停住了。
“大哥。”她说,“这上面写,他十七岁分化成了Beta。”
季宴礼没有接话。
季宴妤继续翻,翻到最后一页,是迟澍大学的信息。
她看了很久,放下文件夹,总结道:“五岁被收养,十五岁养父去世,被认回宁家,十七岁分化成Beta,十八岁考上大学,法学系高材生,成绩优异,勤工助学。”
她顿了顿,补充了一句:“他今年二十一岁。”
季宴祁在旁边哼了一声:“Beta,大哥是Alpha,配一个Beta,联盟倒是会打算盘。”
“Beta怎么了?”季宴妤不高兴地看了他一眼,“Beta稳定,不受信息素影响,不会发情期失控,不会被迫标记,比Omega省心多了。”
季宴祁张了张嘴,没接上话。
季宴礼从头到尾没有评价,他把文件夹拿过来,合上,放到旁边的空椅子上。
“吃饭。”他说。
季宴祁和季宴妤对视了一眼,都乖乖低头扒饭。
季宴礼嚼着一块鱼肉,味道很好,但他没怎么品出来。脑子里想的是那沓文件里的照片。从婴儿到少年,从小学到大学,一年一年,一张一张,迟澍的眼睛从圆到长,脸从胖到瘦,笑容从有到无。那张大学的学生照,是他最近的照片。照片里的人才二十一岁,瘦削,冷峻,眉眼间有种超出年龄的沉稳,但嘴角微微抿着,像是不习惯被拍。
季宴礼把那张脸记住了。
同一天下午,迟澍在学校旁边的咖啡店见到了宁一霖。
宁一霖约他的方式是发消息,措辞很客气:“哥,我有些话想当面跟你说,可以吗?”
迟澍本来想拒绝,但转念一想,回了“好”。
有些事,当面说清楚也好。
他推门进去的时候,宁一霖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了。他穿着一件奶白色的高领毛衣,头发软软地垂在额前,面前放着一杯热可可,手里捧着一本书,安安静静地翻着,阳光从窗户照进来,落在他的侧脸上,把他衬得像一张精修过的海报,楚楚动人。
店里人不多,几个学生模样的顾客零星坐着,迟澍走过去,在宁一霖对面坐下。
“哥,你来了。”宁一霖抬起头,露出一个很温柔的笑,眼睛弯弯的。
迟澍把书包放在旁边的椅子上,靠在椅背上,看着宁一霖。
宁一霖放下书,双手捧着热可可,低头抿了一口,抬起眼,睫毛微微颤了颤:“哥,你别怪爸妈,他们也是没办法。”
迟澍没说话。
“季家那个大少爷……”宁一霖的声音放低了,“听说腿断了,脾气很怪。他在军部的时候得罪过很多人,退役后几乎不出门,很少有人见过他。有人说他脸也毁了一半,所以从来不拍照。”
他停顿了一下,抬眼看迟澍的反应。
迟澍面无表情。
宁一霖抿了抿唇,继续说:“哥,我知道你不愿意。我其实也不想你嫁过去受苦。所以我想过了,如果你实在不愿意,我可以替你去。”
迟澍看着他。
三秒。
宁一霖被这三秒看得有些不自在,睫毛颤得更厉害了,低下头,声音又轻又软:“我毕竟是宁家养大的,爸妈对我有恩,我替宁家分忧也是应该的……”
“你替我去。”迟澍重复了一遍。
宁一霖抬起头,眼眶红了,像是一朵被雨打湿的花:“哥,我没有别的意思,我就是觉得你太苦了……”
“你现在去登报。”迟澍说。
宁一霖愣住了。
“去登报,去发新闻,去跟联盟说,你要嫁。”迟澍的声音不大,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桌面上,“你去了,季家就是你的,宁家的资金链就靠你来救了。多好,你救了整个宁家,你就是宁家的大功臣。宁逐凌和越清以后见你都得客客气气的,宁家一半家产归你。”
宁一霖的脸色变了。
“去啊。”迟澍看着他,嘴角牵了一下,弧度很浅,像刀子划开一道口子,“你不是想替我去吗?机会就在眼前。”
宁一霖的眼眶红了,手指掐进掌心里,指甲留得很长,掐得指节发白。
他的嘴唇动了动,声音有些发抖:“哥……你怎么能这么说……我真的只是想帮你……”
“帮我。”迟澍说,“你帮我什么了?帮我在宁家那几个月过得生不如死?”
咖啡店里很安静,有人往这边看了一眼,迟澍的声音不大,宁一霖的脸色白了一瞬。
“那件事不是我做的……”宁一霖小声说。
“我知道。”迟澍说,“是他们做的。但你知道。你从头到尾都知道,你什么都没说,什么都没做,你站在一边看着。”
宁一霖的嘴唇发抖,眼泪掉了下来,一颗一颗,砸在热可可的杯子上。
迟澍看着他,没有任何动容。他在宁家住了几个月,见过宁一霖太多次这种眼泪。在宁逐凌面前哭,在越清面前哭,在客人面前哭。每次哭完,宁一霖都能得到他想要的:新的手机、新的衣服、越清多一分偏爱、宁逐凌多一句夸奖……
在迟澍面前,这些眼泪什么都不是,他只觉得烦躁。
“宁一霖。”迟澍的声音冷下来,身体往前倾了一点,手肘撑在桌面上,看着他的眼睛,“我不吃你这一套。”
宁一霖的哭声顿住,
“你去年跟那个姓沈的Alpha在一起,宁家花了多少钱帮你摆平,你心里清楚。”迟澍说,语气很平,“那个人跑路之后,你怕被标记的事传出去影响宁家名声,又花了多少钱堵别人的嘴。这些事,你做得挺熟练的。”
宁一霖的脸彻底白了。
迟澍看着他,“有些事,我闻都能闻出来。你觉得你那些账做得够干净,但你最好祈祷,别让我再听到你拿这种事来恶心我。”
“你——”
“我什么?”迟澍站起来,拿起书包,背在肩上,低头看着宁一霖,“你争的那些东西,我一样都不想要。但你既然占了便宜,就老老实实占着,别跑到我面前来卖惨。”
“既得利益者装可怜,最让人恶心。”
他往门口走了一步,又停下来,偏过头看了宁一霖一眼。
“还有,”他说,“你玩心太重了。有些事,玩着玩着就把自己玩进去了。”
他没有等宁一霖回答,推开门,走了出去。
门外的阳光很亮,刺得他眯了眯眼。
风从街上灌过来,吹得他衣角翻飞。他站在咖啡店门口,深呼吸了一口,觉得胸口那块闷了很久的东西,松动了一点。
他掏出手机,看了看时间,后天下午三点。
还有两天。
他把手机放回口袋,往学校的方向走。
他想起,宁一霖刚才提到了季宴礼在军部时得罪过很多人。
这句话可能是宁一霖随口编的,也可能是从什么地方听来的。季宴礼退役的原因,联盟的公开说法是“前线受伤”,但具体伤了什么、怎么伤的,从来没有公开。
一个十八岁入伍、二十四岁晋升中校的人,如果只是受伤,为什么彻底退出了军部?一个在军部有前途的年轻军官,为什么退役后彻底闭门不出?
迟澍继续往前走,风把他的头发吹起来,露出额头,他的眉皱了一下,很快就松开。
他不想想太多,三天后见面,他自己去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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