晋江文学城
下一章 上一章  目录  设置

3、威胁   “我那 ...

  •   季家的客厅朝南,三面落地窗,阳光铺了一地。

      季宴礼坐在轮椅上,手里摊着一份报纸。他穿着一件浅灰色的羊绒开衫,里面是白色衬衫,扣子系得一丝不苟。头发剪得很短,露出干净的额头和利落的下颌线。不笑的时候,五官偏冷硬,眉骨高,鼻梁挺,嘴唇薄而抿着,像一把收在鞘里的刀。可一旦笑起来,眉眼便倏地舒展开,眼底像落了碎光,温柔而绅士,仿佛冬日湖面忽然化开了一层薄冰。

      他嘴角微微弯着,像是在看什么有趣的东西。

      报纸第三版,社会新闻的右下角,豆腐块大小的篇幅——“季宁联姻:联盟军政世家与商业望族的世纪结合……”

      下面是一段不长的文字,措辞官方而热情,说“季家长子与宁家次子将于近期完婚”……“两家的结合将进一步巩固联盟的稳定与繁荣”。

      季宴礼把报纸折起来,放在茶几上:“青青姐。”

      保姆青青从厨房探出头,四十来岁,圆脸Beta,围着格子围裙:“先生,怎么了?”

      “今天早上送来的报纸,除了这份还有别的吗?”

      “有,我给您拿——”

      “不用了。”季宴礼说,“帮我把小祁和小妤叫下来。”

      青青姐应了一声,上楼去了。

      季宴礼偏过头,看着落地窗外,院子里的玉兰开了,白色的花瓣在风里轻轻晃。他的目光落在某一朵花上,很安静,像是在想什么。

      楼梯上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
      “大哥!”

      季宴祁从楼梯上三步并两步跳下来,二十出头的年轻人,个子已经窜到一米八五,穿着一件军绿色的体能训练服,短袖下面是结实的肩膀和手臂。他五官和季宴礼有七分像,但线条更粗犷,眉眼间带着一股横冲直撞的劲儿,像关在笼子里的狼崽。

      “大哥,那个新闻是怎么回事?”季宴祁冲到轮椅前,蹲下来,仰着脸看他,“你和宁家?什么时候的事?我怎么不知道?”

      季宴妤跟在后面,十四岁的小姑娘,扎着马尾,戴着一副细框眼镜,穿着蓝白相间的校服,手里还攥着一支笔和一本数学练习册。

      她走到季宴礼另一边,低头看着茶几上的报纸,眉头皱得紧紧的。

      “他们凭什么?”季宴妤把练习册往茶几上一放,声音还带着没变完全的童音,语气很认真,“大哥的婚事,他们问过你吗?”

      季宴祁转头看她:“你作业写完了?”

      “还有两道题。”季宴妤推了推眼镜。

      季宴礼看了她一眼,嘴角微微动了一下。

      “联盟那边直接发的通稿。”他说,“我也是刚看到报纸。”

      “才知道,我要结婚了。”

      “这也太过分了!”季宴祁站起来,声音拔高,“联盟那些老头子,整天坐在办公室里指手画脚,拿大哥的婚事当筹码?他们凭什么!”

      “宴祁。”季宴礼看了他一眼。

      季宴祁立刻收声,嘴唇抿成了一条线,拳头攥着。

      季宴妤拿起报纸,快速扫了一遍,放下:“宁家……是那个做进出口贸易的宁家?”

      “嗯。”

      “他们家不是没落了吗?前几年,那个宁什么,不是因为监守自盗入狱了吗?”

      “他们家有两个Omega,”季宴妤回忆着,她平时爱看新闻,记性也好,“一个叫宁一霖,去年好像跟一个地产商的儿子在一起过……后来那个Alpha跑路了,姓沈还是姓什么的。”

      季宴祁猛地转头:“被标记过的?”

      “不是。”季宴礼说,“那个Alpha是个骗子,已经被抓了。信息素紊乱是药物导致的,没有完成标记。”

      季宴祁愣了一下,更生气了:“那也是个烂摊子!联盟凭什么把这种——”

      “宴祁。”季宴礼又叫了他一声。

      季宴祁深吸一口气,闭上嘴。

      季宴妤看了看大哥,又看了看二哥,小声说:“可是大哥,宁家好像还有一个孩子。好多年前抱回来的,我刷到过一条旧新闻,但没写名字,只知道是五岁的时候收养的,后来被宁家认回去了。”

      季宴祁皱眉:“抱回来的?那跟宁家能有什么感情?”

      “没有感情。”季宴礼说,“所以才轮到他。”

     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。

      季宴妤歪了歪头,努力回忆着:“那个……我一点印象都没有。新闻里连张照片都没放,就提了一句‘宁家失散多年的幼子已于近日归家’。我当时还以为是宁一霖,后来才发现不是。”

      “你那时候才几岁。”季宴祁看了她一眼。

      “我查过的嘛。”季宴妤理直气壮,“信息太少了,网上什么都没有。就知道有这么个人,不知道长什么样,也不知道叫什么。”

      季宴祁哼了一声:“连名字都查不到?宁家这是藏得多深。”

      “行了。”季宴礼拿起报纸,折好,放在茶几下层,“这件事联盟已经定了,新闻也发了。你们不用操心。”

      “可是大哥——”

      “宴祁。”季宴礼抬头看他,目光温和,不容置疑,“你军部实习的事,下周考核,准备了吗?”

      季宴祁立刻蔫了:“……还没。”

      “去准备。”

      季宴祁不情不愿地走了,走之前还回头看了大哥一眼,眼神里全是不甘心。季宴妤也乖乖拿起练习册,上楼写作业去了。

      客厅安静下来,季宴礼一个人坐在轮椅上,目光落在茶几下层那份报纸上。

      他想起宁越很多年前跟他说过的一句话。

      “我那个弟弟,命不好,骨头硬。”

      季宴礼没有见过迟澍,他只看过宁越发来的一张照片——十五岁的少年,站在某个中学的门口,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,背着书包,脸偏到一边,像是在躲镜头。照片模糊,他的下颌线很利落,嘴角抿着,眼睛里有种不属于那个年纪的冷漠。也许视角是仰拍的缘故,季宴礼总觉得,少年睥睨着镜头,有种居高临下的不屑。

      两天后,宁家,迟澍站在客厅中央,风衣没脱,书包也没放,他刚从学校过来,坐了一个小时的公交,胃里翻江倒海,脸色不太好。

      宁逐凌坐在沙发上,手里拿着一张纸——季宴礼的照片,不知道从哪个垃圾堆里翻出来的陈年旧报纸,是正面半身照,Alpha穿着笔挺的军装,肩章上的星很亮,领口扣得一丝不苟。照片里的季宴礼很年轻,大概二十四五岁,眉眼锋利,目光直视镜头,像一把出鞘的剑。那张脸很周正,眉骨高,鼻梁挺,下颌线利落,军装衬得人一身正气。

      “后天下午三点,季家会派人来接你。”宁逐凌把照片放在茶几上,“你跟着去,见一面,把态度放好。”

      迟澍看了一眼那张照片,又移开目光:“不去。”

      宁逐凌靠在沙发背上,看着他,语气里带着笃定的耐心:“你以为你姓迟?你身上流的是宁家的血。”

      “我姓迟。”迟澍说,“户口本上写得清清楚楚。”

      越清坐在旁边,眼眶又红了。她今天穿了一件深色的旗袍,整个人看起来比前两天更憔悴。

      她开口的时候声音很轻:“澍澍,当年你爸的案子,宁家出了不少力……”

      “出了不少力?”他重复了一遍,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,“你们查了三年才查出来,是真查不出来,还是不想查?”

      越清的脸白了。

      “还是说,”迟澍往前走了一步,看着她的眼睛,“你们查到的那些东西,根本就没打算给我?”

      “迟澍!”宁逐凌站起来,“你这是什么态度!”

      “什么态度?!”迟澍偏过头看他,“宁逐凌,你把我叫回来,通知我嫁给一个从没见过的人,拿我养父的事威胁我,你问我,我什么态度?!”

      宁逐凌盯着他,下颌绷紧,Alpha信息素无意识地溢出了一丝,压在空气里,沉甸甸的。

      “你收起来。”他说,“我不是被吓大的。”

      宁逐凌的拳头攥紧了,手背上的青筋凸起来。

      越清赶紧站起来拉住他的手臂:“逐凌——”

      “我说中了?”迟澍看着宁逐凌,目光冷得发亮,“我爸的车祸,你们到底知道多少?”

      宁逐凌没有回答,他喘了两口气,甩开越清的手,重新坐回沙发上。他坐得很端正,背挺得笔直,像一尊精心摆好的雕像。

      “迟澍。”他开口了,语气平静下来,平静得让人发毛,“你十五岁那年,不愿意回宁家。可你还是回来了。”

      迟澍的身体僵了一下。

      “你不愿意认我们,可你还是认了。”宁逐凌看着他,目光里有一种笃定的、近乎残忍的从容,“你不愿意姓宁,可你的血是宁家的。这世间的事,不是你不愿意就能不做的。”

      迟澍的后背窜起一阵凉意,寒意从尾椎骨一路爬上来,像一条冰凉的蛇,缠住他的脊柱。

      他十五岁,□□局门口,宁家派来的车,越清的眼泪,宁逐凌伸过来的手……

      “你十五岁的时候没得选,”宁逐凌的声音很平,“现在也一样。后天下午三点,季家会派人来接你。你去也得去,不去也得去。”

      迟澍站在原地,手指在口袋里攥紧了。他感觉到自己的指尖在发凉,心跳变得很重,每一下都压在胸腔里,像锤子砸在铁板上。

      他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喉咙很紧。

      越清在旁边小声说:“澍澍,就当妈求你了……”

      “你求我?”他的声音有些哑,很快又恢复了冷漠,“你有什么资格求我?”

      迟澍转回头,看着宁逐凌。

      他站得很直,肩膀绷着,下巴微微抬起,眼睛里有一种被逼到角落里的东西,凶狠,但底色是慌的。

      “宁逐凌,”他说,“你会后悔的。”

      宁逐凌没有回避他的目光:“也许。但你现在必须得去。”

      迟澍看了他很久,他弯腰,从地上捡起那个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扔在他脚边的信封,白色的,很厚,边角翘着。

      “我去。”他说,“但这是我最后一次听你的话。”

      他转身走了,门在身后关上,发出一声闷响。

      越清站在原地,捂着嘴,眼泪从指缝里渗出来,宁逐凌坐在沙发上,一动不动,像一尊石像。

      良久,他说:“他迟早会明白,这是为他好。”

      越清没有回答。她看着迟澍坐过的那张沙发,上面还残留着一点很淡的气息。她的嘴唇动了动,想说什么,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。

      迟澍出了宁家,走了两条街,才在路边停下来。

      他把信封拆开,里面除了一张写着季家地址的卡片,还有一张照片。和宁逐凌刚才拿的那张不一样——这张是生活照,季宴礼坐在轮椅上,在一棵玉兰树下,手里拿着一本书,微微低着头,嘴角有一丝很淡的笑意。阳光穿过花瓣落在他的肩上,他的腿被一条灰色的毯子盖着,整个人看起来很安静,甚至可以说有几分温柔。

      迟澍盯着这张照片看了很久,他把照片翻过来,背面有一行字,是手写的,笔迹还很新,很挺拔,只有两个字——

      “抱歉。”

      他翻了翻信封,没有别的东西了,这张照片是季家寄来的?还是宁逐凌放的?他不知道。那两个字写得很认真,笔画锋利,像是想了一阵才落笔的。

      迟澍把照片和卡片一起塞回信封,装进书包。

      他站在街边,风从巷子口灌过来,吹得他衣角翻飞,他的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,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紧抿的唇。

      他掏给余夕发了条消息:“妈,我后天有事,下周再回去看你。”

      余夕很快回了:“好。照顾好自己。”

      迟澍收起手机,拦了一辆出租车。

      上车后他靠在后座上,闭着眼。脑子里闪过很多东西:宁逐凌端坐的身影、那句“不是你不愿意就能不做的”、越清的眼泪、十五岁的自己站在宁家门口的样子……

      还有那张照片背后的两个字——抱歉。

      他睁开眼,看着车窗外流动的街景。

      五天后,下午三点,他要见季宴礼了。

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,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。
[我要投霸王票]  [灌溉营养液]
  • 昵称:
  • 评分: 2分|鲜花一捧 1分|一朵小花 0分|交流灌水 0分|别字捉虫 -1分|一块小砖 -2分|砖头一堆
  • 内容:
  •             注:1.评论时输入br/即可换行分段。
  • 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2.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。
  •             查看评论规则>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