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
2、回家 毒舌小迟 ...
-
宁家的别墅在城北,三层独栋,灰白色外墙,门口两棵银杏树,叶子还是嫩绿的。迟澍在门口站了半分钟,才抬手按了门铃。
开门的是宁一霖。
他穿了一件米白色的针织开衫,里面是浅蓝色衬衫,整个人看起来柔软又干净,是那种甜美的花香味的Omega,看到迟澍的瞬间,他脸上绽出一个恰到好处的笑容,眼睛弯起来,声音又轻又软:“哥,你回来了。”
迟澍冷漠地看了他一眼,没有说话。
宁一霖的笑容僵在脸上,脚步下意识往后挪了半步。
客厅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花香味,甜腻腻的,像泡在糖水里。
迟澍的鼻子不太灵敏,对信息素的感知本来就比一般Omega弱,但他还是闻到了那股味道,混着空气清新剂和某种刻意营造的温馨气息,让他胃里不太舒服。
越清从沙发上站起来,她穿着一件藕荷色的旗袍,头发盘得很整齐,耳垂上坠着珍珠耳钉,妆容精致,眼眶是红的,嘴唇微微发抖,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幅被水打湿的画,精致但狼狈。
“澍澍……”
她快步走过来,抬手想摸迟澍的脸,嘴里念叨着:“瘦了,怎么又瘦了——”
迟澍微微偏头,避开了她的手。
“您这关心我受不起。”他声音很平,没什么起伏。
越清的手悬在半空,脸色僵住,僵了两秒,慢慢收回去,她低着头,睫毛上沾了水光。
宁逐凌坐在单人沙发上,手里端着一杯茶,从迟澍进门起就没有起身。他五十出头,保养得不错,两鬓只有零星几根白发,穿着深灰色的家居服,看起来像个温和的中年男人。但迟澍知道,那双眼睛里的精明和算计,和十年前一模一样。
“坐。”宁逐凌抬了抬下巴。
迟澍没坐,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,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一家人。
宁逐凌放下茶杯,开门见山:“宁家要和季家联姻。”
迟澍面无表情:“哦,和我有什么关系。”
“你和季家的大少爷。”
客厅里安静了两秒,窗外有鸟叫,清脆的,突兀的。
迟澍歪了歪头,嘴角勾了一下,带点嘲讽:“为什么是我?”
宁逐凌靠在椅背上,语气里带着理所当然的笃定:“你应该听说过他。十八岁入伍,二十二岁进特种部队,二十四岁晋升中校,二十六岁在前线被炸伤,退出军部……季家在联盟里的地位,不用我多说。你嫁过去,不亏。甚至可以说,是宁家高攀了。”
迟澍偏过头看他,语气带着点无辜:“高攀?那,你自己怎么不嫁过去?”
宁逐凌的脸色瞬间变了:“你!”
客厅里的空气骤然一沉。迟澍感觉到一股压迫感从宁逐凌的方向压过来,浓烈的Alpha信息素像一堵墙,他胃里翻涌,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,他的信息素感知弱,但Alpha刻意释放的压迫感是生理层面的,挡不住。
越清脸色发白,抓住宁逐凌的手臂:“逐凌——”
迟澍后退了一步,脸色不太好看,声音依旧很稳:“收起来。你压不住我。”
宁逐凌盯着他,胸口起伏着,几秒后,收了信息素,他喘了两口气,重新坐下。
迟澍转身要走。
“澍澍。”越清叫住他。
她的声音在发抖,努力维持着温和的语调:“联盟那边已经提了这门亲事,消息放出去了,新闻也登了报。宁家在联盟里也算有头有脸,这个时候反悔——”
迟澍回过头,看着她:“那你嫁给他。”
越清的脸一下子白了。
宁逐凌猛地站起来,茶几上的杯子被他带倒了,茶水泼在桌面上:“迟澍!你别太过分!”
“我过分?”迟澍看着他,语气很淡,“你们把我叫回来,通知我嫁给一个从没见过的人,这叫不过分?”
“你必须嫁。”宁逐凌盯着他,一字一顿,“你大哥是Alpha,只能是你。”
迟澍愣了一下。宁越是Alpha,他是知道的。宁越已经三十岁了,早就和父母闹翻,远走国外,在宁家的话语权,远不如宁逐凌——
“他呢?”迟澍偏过头,目光落在宁一霖身上。
宁一霖站在沙发旁边,一直没说话,被迟澍的目光扫到,他的肩膀缩了一下,手指攥着衣摆。
宁逐凌的脸色沉了沉:“宁一霖不行。”
迟澍看了宁一霖一眼,又看回宁逐凌,语气里带了一丝玩味:“他不是你亲儿子吗?在宁家养了十五年,吃穿用度比我好,要嫁高枝,多好的机会。怎么让出去了?”
宁一霖抬起头,眼眶红了:“迟澍,你不要太过分!”
迟澍偏头看他,声音不大,每个字都清清楚楚:“这么久不说话,我以为你死了呢。”
“你——”
“够了!”宁逐凌拍了一下茶几。
客厅里安静下来,宁一霖咬着唇,越清在抹眼泪,宁逐凌喘着粗气。
迟澍看着这一家人,觉得有些好笑,他转过身,准备离开。
这个地方他待了不到二十分钟,已经觉得呼吸困难了。
“迟先生的事情。”宁逐凌的声音从背后传来。
迟澍的脚步顿住了,身体比大脑先做出了反应,脚底像被钉在地板上,动弹不得。
“你养父,迟长风。”宁逐凌清了清嗓子,语气放慢了一些,“当年的事,已经有了眉目。”
迟澍慢慢转过身,脸上的表情变了,冷硬的壳裂了一条缝,里面透出来的东西很复杂——愤怒、怀疑、还有某种他不愿意承认的、微弱的期待。
“你说什么?”
越清在旁边小声补充:“宁氏的资金链断裂了。季家愿意注资,条件是联姻。澍澍,我们也是没办法……”
迟澍盯着宁逐凌,目光冷得发亮:“我爸的事,你知道什么。”
宁逐凌没有直接回答,只是说:“你嫁过去,我会把所有东西都给你。迟长风是清白的,这件事,我可以帮你查到底。”
迟澍站在原地,手指在口袋里攥紧了,很久,他说了一个字:“滚。”
从宁家出来,迟澍一个人在路边走了很久。天阴了,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,风里有潮湿的土腥味,像是要下雨。
他走到一个公交站台,坐在长椅上,掏出手机,有三个未接来电,都是宁越。
他回拨过去,响了一声就接了。
“迟澍。”宁越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,锐利的,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疲惫,“你在哪?”
“宁家门口。”
“别在那里待着。”宁越说,“先回去。”
迟澍没动,他握着手机,看着马路对面一棵刚抽芽的梧桐树,很久没说话。
“大哥。”他终于开口,“为什么是我?”
宁越沉默了几秒,叹了口气:“他没法嫁过去。宁一霖被标记了。”
迟澍愣住:“什么时候的事?”
“去年。”宁越说,“对方是个Alpha,姓沈,家里做地产生意,但后来出了事,人跑了。宁一霖被标记后,信息素不稳定,身体状况一直不好。季家那边……不会要一个被标记过的Omega。”
迟澍没有说话。
“季宴礼这个人,”宁越顿了顿,“我和他算发小,这些年联系不多。他在军部的时候很出色,受伤退役后,他也很低调。我查过他,干净,私生活也没什么问题,没有什么乱七八糟的事。你嫁过去,不会吃亏。”
“我爸的事呢?”
宁越又沉默了一会儿:“当年那件事发生后,所有东西都被公检署压了下去。涉事的人,一并处理了。但是真相……”
他的声音低了下去:“很难考证。迟先生是清白的,这一点我可以确定。但具体的,大哥帮不了你。”
迟澍闭上眼,风从站台两头灌进来,吹得他后颈发凉。他想起迟长风的脸,想起那个蹲在孤儿院门口的男人,想起他粗糙的手掌落在自己头顶。
“谢谢你,大哥。”他说。
宁越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:“迟澍,有什么事,随时找我。你是我弟弟,这个不会变。”
挂了电话,迟澍在站台上坐了很久,直到第一滴雨落在他的鼻尖上。
迟澍坐了一个小时的公交车,回了余夕那里。
老城区,旧小区,楼房是九十年代建的,外墙皮剥落了大半,露出灰扑扑的水泥。楼道里很暗,声控灯坏了,迟澍摸黑上了五楼。
门一开,饭菜的香味扑面而来。
“澍澍!”
余夕系着围裙站在门口,头发花白了小半,脸上有皱纹,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,很温暖。
她伸手把迟澍拉进门,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,嘴里念叨着:“瘦了瘦了,脸都尖了——”
“妈,我上周才回来过。”
“上周是上周,这周是这周。”余夕把他按在沙发上,“你坐着,别动,我去厨房。”
房子不大,六十多平,收拾得很干净。沙发是老式的布艺沙发,套了一层碎花罩子。茶几上摆着一盘洗好的草莓,旁边是一碟桃酥。电视机开着,声音调得很小,在放一档烹饪节目。
迟澍坐在沙发上,看着余夕在厨房里忙活的背影。
她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围裙,袖子挽到手肘,露出瘦削的小臂。头发用一根黑色皮筋随便扎着,后颈有几缕碎发掉下来,她比记忆中矮了,也瘦了,动作不如以前利索,拿碗的时候手微微抖了一下。
迟澍站起来,走进厨房:“妈,我帮你。”
“不用不用,”余夕把他往外推,“你出去等着,马上就好。”
迟澍没走,站在灶台旁边,拿起一头的蒜开始剥。
余夕看了他一眼,笑了:“你这孩子,从小就倔。”
灶上炖着红烧排骨,砂锅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,浓郁的酱香味和肉香混在一起,把小小的厨房填得满满的。旁边的蒸笼里是酒酿圆子,余夕掀开盖子看了一眼,又盖上,嘴里说着:“再焖一会儿,你爱吃甜一点的。”
迟澍剥着蒜,余光扫过余夕的侧脸。
她的鬓角白了很多,眼角的皱纹像细密的网。手背上有褐色的斑,指节因为常年做家务有些粗大。她以前不是这样的。迟澍记得小时候,余夕在学校上班,白天接着晚上熬夜,每天回来还要给他做饭。那时候她头发是黑的,扎着马尾,走路带风。
“妈。”他叫了一声。
“嗯?”
“你最近身体怎么样。”
“好着呢。”余夕头也不回,“你别操心我,操心操心你自己。保研的事,学校那边都定了?”
“定了。”
“好。”余夕的声音带了笑意,“你爸要是知道了,肯定高兴。他以前总说,我们澍澍脑子好,是读书的料。”
迟澍低下头,继续剥蒜。
午饭很丰盛。红烧排骨、清炒时蔬、糖蒸酥酪、酒酿圆子,摆了满满一桌。余夕给他夹菜,自己吃得很少,就坐在对面看着他,眼睛里全是满足。
“多吃点,你看你瘦的。”
“妈,你也吃。”
“我吃我吃。”余夕拿起筷子,象征性地夹了一筷子青菜,又放下了。
迟澍放下筷子,看着她:“妈,我有件事跟你说。”
余夕抬起头。
迟澍张了张嘴,想说宁家的事,想说联姻,想说季宴礼,但看到余夕那双浑浊的、充满期待的眼睛,那些话卡在喉咙里,怎么也说不出来。
“怎么了?”余夕问。
“没事。”迟澍低下头,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嘴里,“就是想说,你做的排骨,比我爸做的还好吃。”
余夕笑得眼睛眯成两条缝:“你这孩子,嘴什么时候这么甜了。”
吃完饭,迟澍帮余夕收拾碗筷。余夕不让他洗碗,他就站在旁边擦盘子。厨房的窗户开着,雨后的空气很清新,带着楼下花坛里月季花的味道。
“妈,”迟澍忽然说,“如果……我是说如果,我要结婚了,你同意吗?”
余夕擦碗的手停了。
“澍澍,”她轻声说,“是不是宁家找你了。”
迟澍没说话。
余夕放下碗,用围裙擦了擦手,她比他矮一个头,要仰着脸才能看到他的眼睛。
“你长大了。”余夕说,“你做什么决定,妈都支持你。但你得答应妈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?”
“别委屈自己。”余夕看着他,眼眶慢慢红了,“你爸走那天,跟我说,这孩子命苦,以后别让他再受苦了。我没本事,没能让你过好日子。但至少——”
迟澍弯下腰,把脸埋在余夕的肩膀上。她的肩膀很窄,很瘦,骨头硌着他的额头,但他觉得很安心。
“妈,”他闷声说,“我不委屈。”
窗外的风吹进来,带着雨后的凉意,灶台上那锅酒酿圆子还温着,甜腻的香气弥漫在狭小的厨房里。
迟澍闭着眼,听见自己的心跳,很慢,很沉。
一周后,他要去见季宴礼。
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

,还差

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