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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、电话 被叫回家联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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秋季的阳光透过图书馆的落地窗,在桌面上铺了一层暖融融的金色。
迟澍盯着电脑屏幕,嘴角压了又压,最终还是没忍住,弯了起来。
“拟录取”三个字安静地躺在页面上,像一颗迟到了很多年的糖。
他深吸一口气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鼠标边缘,心跳比平时快了几拍,几乎要跳出胸膛。
保研,他做到了!!!
旁边的手机震了下,他下意识瞥过去,屏幕上跳出的名字让他嘴角的笑意瞬间凝固。
“宁家”。
迟澍收回目光,重新看向电脑屏幕,假装没看见。
手机震了第二下,第三下……
他直接把手机翻了个面,屏幕朝下扣在桌上。
“叮——叮——叮——”
他闭了闭眼,把手机翻过来,未接来电:宁逐凌,十三个。
第十四个电话打进来的时候,迟澍盯着那个名字看了三秒,点了拒绝,打开微信,翻了很久,找到了免打扰的那个群——群名叫“相亲相爱一家人”,是宁逐凌十年前建的,群成员五个人,他从来没在里面发过一条消息,把备注改成了“宁家”。
“有事留言商量。”
把手机调成静音,塞进书包侧袋里。
“迟澍!”
图书馆门口探进来一颗脑袋,卷毛,圆脸,戴着一副黑框眼镜,镜片厚得像啤酒瓶底。
庄清羽冲他挥手,声音压得很低,语气很兴奋:“走了走了!千星姐等着呢!”
迟澍合上电脑,把东西收进书包,走到门口时被庄清羽一把勾住肩膀。
“你嘴角都快翘到耳朵根了,”庄清羽眯着眼看他,“保研上了?”
“嗯。”
“我就知道!”庄清羽用力拍了他后背,“千星姐说你肯定没问题,她看人特准。走,今晚宰她一顿大的。”
迟澍被他拍得往前踉跄了一步:“你一个医学生,手劲能不能小点,将来是要拿手术刀的。”
“我拿的是手术刀,又不是绣花针。”
两人并肩走在校园主路上,月底的风不冷了,带着点泥土和青草混在一起的潮意。
路两旁的花开了大半,粉白色的花瓣偶尔被风吹落,飘在迟澍肩上。
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薄款风衣,衬得人很瘦,肩线单薄,下颌线利落分明。他的五官生得好看,好看得不太友善——眉骨高,眼窝深,眼尾微微上挑,看人时总像带着三分审视,只有笑起来的时候,嘴角右边会露出一颗小虎牙,把那点锐利冲淡了。
庄清羽就不一样了,圆脸圆眼圆鼻子,天生一副没心没肺的好脾气。他比迟澍小一岁,医学院八年制,每天泡在解剖室和实验室,用他自己的话说,“身上福尔马林的味道洗都洗不掉”。
“千星姐到了吗?”迟澍问。
“到了到了,她说她占好位子了,就是学校南门那家火锅店,以前老去的那家。”
迟澍点头。
他和颜千星认识四年了,颜千星是他的直系学姐,他大一的时候,颜千星大三,迎新的时候是颜千星接的他。那时候,迟澍刚从宁家搬出来不久,整个人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,谁跟他说话他都爱答不理。颜千星作为迎新的志愿者,看到是本系的学弟,拖着几个和他体格完全不相符的大箱子,不在乎学弟的臭脸,还是帮忙拎着他的行李箱走在前面,头也不回地说:“你这脾气,以后找对象够呛。”
后来,和导师推荐的学姐组团参加比赛,接触的多了,颜千星成了他为数不多的朋友。
火锅店在一条巷子深处,门面不大,招牌上的红漆掉了大半,生意很好。
迟澍推门进去,热气裹着牛油锅底的辛辣味扑面而来。
颜千星坐在靠窗的位子,看到他们,站起来挥手。
“这儿!”
颜千星高挑,一米七出头的Beta,短发,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,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西装外套,里面搭了件白T恤,整个人利落又精神,今天化了淡妆,眉尾微微上扬,眼睛里全是藏不住的得意。
“千星姐,”庄清羽在她对面坐下,嘿嘿笑着,“你这是,人逢喜事精神爽啊。”
“那当然。”颜千星把菜单递给迟澍,“我请客,随便点。”
迟澍接过菜单,翻了两页:“拿到offer了?”
“上周五正式发的。”颜千星给自己倒了杯茶,“市检察院,公益诉讼部。我导师说我是她带过的学生里最轴的一个,适合干这个。”
庄清羽竖起大拇指:“轴得好。以后我要是被人欺负了,就找你。”
“你一个未来的医生,谁敢欺负你。”
“那可不一定,现在的医患关系,你又不是不知道——”
迟澍听着他们斗嘴,低头在菜单上勾了几样菜。锅底端上来,热气蒸腾,模糊了他的视线。
他往锅里下虾滑的时候,动作很慢,像是在想什么心事。
“迟澍。”颜千星叫他。
颜千星端着茶杯看他,目光比他预想的认真:“你呢?保研的事定了?”
“定了。”
“你那个……家里,”颜千星斟酌着用词,“没找你麻烦?”
迟澍的动作顿了下,把虾滑全部推进锅里,拿勺子搅了搅:“打了十几个电话。我没接。”
庄清羽皱眉:“他们怎么知道你今天出结果?”
“不知道。”迟澍说,“大概是别的事。”
他没细说。颜千星和庄清羽都知道他在宁家的事,但知道得不全。迟澍不习惯跟人倒苦水,那些事说出来太长了,也太沉了,没必要压到别人身上。
“行了行了,”庄清羽举起杯子,“今天高兴,不提那些。祝贺千星姐拿到offer,祝贺迟澍保研,也祝贺我自己——下周终于要进临床了,虽然只是打杂。”
三个人碰了杯,火锅翻滚着,辣味和笑声混在一起。
迟澍喝了一口酸梅汤,靠在椅背上,听颜千星讲她实习时遇到的奇葩案子,嘴角一直带着浅浅的笑。灯光暖黄,火锅的热气在他脸颊上扑出一层薄红,让他看起来比平时柔和了不少,他的睫毛其实很长,只是平时冷着脸的时候没人注意。
这顿饭吃了快两个小时,散场的时候快九点,颜千星结了账,三个人站在火锅店门口。
夜风裹着秋夜潮湿的气息,吹在脸上很舒服,巷子口的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“我打车回去,”颜千星说,“你们俩也早点回。”
“我和迟澍一起回宿舍。”庄清羽说。
颜千星拍拍迟澍的肩:“保研的事,恭喜。你爸要是知道——”
她说到一半,自己停住了。
迟澍的养父迟长风,十五年前车祸去世,这件事颜千星是知道的。
“他会高兴的。”迟澍说,声音很轻。
颜千星看着他,没再多说,伸手拦了辆出租车,走了。
回学校的路上,庄清羽一直在讲他们实验室的八卦,迟澍嗯嗯啊啊地应着,心里不太平静。颜千星提到“家里”的时候,他不由自主地想起了手机里那些未接来电。
果然,回到宿舍打开手机,未接来电变成了二十三个,宁逐凌打了六个,越清打了十四个,剩下的三个是宁家座机。
微信里,“相亲相爱一家人”有了新消息。
【越清】:“澍澍,妈妈知道你忙,但这次真的有重要的事,你回个电话好不好?”
【宁逐凌】:“明天回家一趟,当面说。”
迟澍盯着屏幕看了很久,退出群聊,翻到通讯录,找到宁越的名字。
宁越,宁家长子,他血缘上的大哥,也是宁家唯一一个,在他被找回后,从头到尾没有对他流露过“小心翼翼”或“施舍怜悯”的人。
迟澍打开手机银行,输入宁越给的卡号,余额显示:四十七万三千。一笔一笔,从五年前开始,每学期的学费、生活费,宁越雷打不动地打钱,迟澍记了一个账本,在备忘录里,每一笔都标了日期和金额。
他关掉银行页面,拨了另一个号码,响了两声就接了。
“喂,妈。”
电话那头传来余夕惊喜的声音:“澍澍?怎么这么晚打电话,吃饭了没有?”
“吃了,和同学一起吃的火锅。”
“火锅好,暖和。”余夕的声音带着笑意,“今天有什么好事吗?”
迟澍靠在宿舍阳台的栏杆上,看着远处的夜色,宿舍里庄清羽在洗澡,传来哗哗的水声。
“妈,我保研了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,余夕的声音带了明显的颤抖:“真的?”
“嗯。今天出的结果。”
“好,好,好——”余夕连说了三个好,声音有点哽咽,“你爸要是知道,他一定高兴坏了。他以前就说,我们澍澍聪明,读书肯定行……”
迟澍听着她语无伦次的絮叨,喉咙有些发紧。
他仰起头,看着头顶被城市灯光映得发灰的夜空。
“妈,我下周回去看你。”
“好好好,我给你做红烧排骨,你爸的秘方,我学会了——”
“嗯。”
挂了电话,迟澍在阳台上站了很久。夜风还是凉的,吹得他眼眶有些发酸。手机又震了一下,他低头看,宁逐凌发来一条短信,只有几个字:
“迟长风的事。回来。”
迟澍的手指收紧,指节泛白,他关了屏幕,回了宿舍。
庄清羽正好从浴室出来,擦着头发看他:“你脸色怎么这么差?”
“没事,累了。”
迟澍躺到床上,闭上眼睛。
迟长风的事,十年了,宁家从来没主动提过迟长风。现在突然用这个名字叫他回去,只说明一件事,他们手里有了新东西,或者,他们需要他做什么。
他在黑暗中睁开眼,看着天花板上熟悉的裂缝。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:五岁时孤儿院门口那个蹲下来给他取名字的年轻夫妇,十岁那年,那间锁着的房门和门缝里递进来的药,十五岁时□□局门口他一个人站在风里……
还有宁越发给他的最后一条消息:
【大哥】:“季家的事,你别掺和。”
【大哥】:“他们估计想让你去联姻,和季家的大少爷,季宴礼。”
【大哥】:“季宴礼,他和传闻里不一样。”
季宴礼,季家长子,二十九岁,双腿残疾,退役中校。
迟澍翻了个身,把脸埋进枕头里。他还没有见过季宴礼,如果宁家真的拿迟长风来威胁他,他一定会答应。因为那是这个世界上第一个给他名字的人。
枕头闷住了他的呼吸,他在黑暗里睁着眼,心脏跳得很慢,很重。
窗外的风敲了敲玻璃,冬天还没来,但夜里还是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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