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栎野》青梅柚

6、旋转木马 想上榜，所

　　宋野放弃羞耻了，因为秦栎的眼睛盯得他心痒，虎牙更痒了。
　　宋野转过头，对上那双带着调情意味的眼睛时，他还是觉得这人在故意引诱他，怎么会有人的眼神能这么媚？

　　那就是故意的了，既然是故意的，肯定不能辜负了人家。

　　宋野想到这里，也不管自己通红的耳朵此时是什么样的，凑上去咬了咬那鲜艳欲滴的唇瓣，恶劣的厮磨。
　　一吻毕，宋野伸手掐着面前被吻到失神的秦栎，“哥哥，真的没有发骚吗？”秦栎被他掐着脖颈，也不恼，伸手捏他的耳垂玩儿。
　　“怎么能怀疑我啊”。
　　略带不满的语气，偏偏被那撒娇一样的嗓音衬得妩媚，宋野只感觉自己的脸开始发烫，什么也顾不上，伸手就捂秦栎的嘴。
　　“别说了……没有怀疑你”最后一句话轻的与风同去，可秦栎听见了，毕竟，风在耳畔。
　　于是，等宋野好不容易平复心情转头时，就对上一双亮亮的眸子，眼眸微弯，直勾勾的看他，不躲不闪。
　　宋野被他看的不自在，放下捂他嘴的手转而捂自己的脸。
　　虽说把脸捂住了，但是……
　　秦栎眼眸弯弯的看着从手指缝里露出来的眼睛，躲躲闪闪的偷看他，“弟弟，找到学校了吗？”。
　　宋野听到他终于问了个正经问题，点点头，也不遮脸了，挪到秦栎身边坐下，秦栎只觉得这人可爱的过分。
　　怎么会有人这么容易害羞？害羞就算了，乱跟别人学什么强吻啊。
　　“到学校要好好学习，考的好哥哥给你奖励”脑海里不自觉浮现出不久前看到的视频，棒棒糖，不知道这人喜不喜欢。
　　“喜欢棒棒糖吗？哥哥送你当礼物”宋野扭扭捏捏不肯直视那双亮亮的眼睛，可还是控制不去的偷看。

　　秦栎怎么又勾引他，不知道他意志力薄弱吗？

　　意志力薄弱的宋大少假借挠头的动作遮住自己明显发烫的耳朵，低着头，“喜欢……”，他没说不要，也没说要，像是没听到秦栎后面那句话一般。
　　秦栎也没提醒，揉着小孩软软的头发，心里的情绪纷乱复复杂，什么情绪都有，可偏偏没有一点愧疚。
　　他这人，天生与愧疚仁慈毫不沾边，心脏的柔软，早就被躯体的厚度隔绝了，没有人可以窥见自己躯体下，鲜活跳动的心脏。
　　越想越烦，秦栎干脆站起身，顺手拉上宋野，“走，哥哥带你出去玩”，宋野一脸懵的跟着他走，娃娃一样任人予取予求。
　　只是，摆弄他的人，没有一点恶劣的心思，有的只是无聊透顶想拉着娃娃一同解闷的，哥哥。
　　秦栎拉着他跑下楼，把门一关就拉着他继续跑，两个人越跑越快，刺骨的风随着他们的速度贴在脸上。
　　凉爽，又带着痛感。
　　被风迎面刮过，说不难受有点假，所以秦栎停下了，宋野很久没有跑步，猛的一抛累的他直喘，秦栎倒还好，站直身体看了眼周围，随即笑起来。
　　“弟弟，哥哥带你玩旋转木马”，宋野看傻子一样看他几眼，被他硬扯着来到旋转木马跟前，距离最后一次玩旋转木马，到现在，宋野已经记不清了。
　　他的眼里，只剩下秦栎背对阳光的笑，光芒从未离他而去，哪怕只是当做装饰，也心甘情愿点缀在他的脸上。
　　秦栎松开拉了一路的手，跑到店家跟前付钱，回头就看到宋野愣愣的站在原地，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他。
　　活像一只被抛弃的小狗，秦栎哭笑不得，举起手机朝他拍了一张照片，很奇怪，他不爱拍照，可自从遇到宋野以后，相册里几乎全都是这人无意识垂下的眉眼，因为烦躁皱起的眉头，迎着阳光人畜无害的笑……
　　一张张照片，拼凑出了一个个不一样的宋野。
　　宋野意识到自己被拍了，也不生气，眼巴巴的盯着秦栎，心软如秦栎，摸着鼻子就跑到他身边了。
　　“坐过旋转木马吗？要不要我教你？”明显的挑逗意味，秦栎笑的也很狡黠，可美人一笑胜春朝，被骗，也是他自己选择的。
　　所以宋野点头了，细微的动静在眼底放大，秦栎手指缩了缩，不自在的抬手摸自己的耳朵，企图把红透的耳朵伪装成是自己揉的。
　　“哥哥教我”宋野这句话把秦栎叫的害羞一样，耳朵尖更红，秦栎也不嘴欠了，拉着他上去，手把手教学。
　　把人放上去，手还放在人家腰上不松开，面上倒是恢复了坦荡，宋野只感觉到侧腰一片灼热，用了个巧劲，让秦栎也上来了。
　　两个没有成年的大屁孩坐在一辆旋转木马上，怎么看怎么别扭，可主人公不那么觉得，两个人只顾着躲避对方的触碰了，丝毫没意识到他们现在的姿势有多伤风败俗。
　　店家在一旁看的直摇头，最后不忍直视般转身瞥开眼不看了。
　　秦栎看着身前躲躲闪闪的小孩，笑了笑，也不管会不会碰到了抱上面前人的腰，头埋在人家脖颈上，颇为眷恋的蹭了蹭。
　　随后发出一声满意的喟叹，“弟弟，你比玫瑰更香……”秦栎话说一半，成功把美人引得回头看他。
　　用眼神催着他快说，秦栎假装看不懂，眯着眼装瞎，“弟弟，我好像看不见了呢，你亲我一下，没准儿就能看见了”。
　　宋野给了他一个白眼，冷冰冰的美人吐出几个字，“爱说不说”，啧，更冷了。
　　秦栎也不逗他了，埋在人家脖颈上不动，他昨天晚上没睡着，因为梦到身前的小屁孩了，梦里的他比现实更漂亮，只是眼前带着一层白纱，坐在一架钢琴前。
　　泛白的指骨凸起，指尖下压，流畅的琴音随着手指的动作出现，一个个音节穿梭在耳朵里，为不甚清醒的大脑蒙上了一层灰色的雾。
　　恍惚间他以为自己是一位昏君，强迫美人蒙上白纱为他抚琴。
　　因为这场梦，导致他一夜没睡，现在困得闭眼就睡，宋野没管自己肩膀上越来越沉重的感觉，像是一种无声的默许。

　　时间到了，店家来让他们下来，宋野只好拍了拍不知道睡没睡着的秦栎，拍了几下，可算把睡死的秦栎拍醒了。
　　两个人下去后秦栎揉着眼睛看时间，天上的星星隐在云里，月亮倒是大方，在天另一侧散发着朦胧的光。
　　秦栎干脆拉着宋野去吃饭了，蛋糕店今天一天都没开业，好在他手机里有钱，不然可尴尬了。
　　两个人吃了一顿面，来了几天，宋野第一次在这咯吃面，无他，这个小店太偏僻了，斜后方就是一栋明显破败的楼房，像是居民楼。
　　吃完之后，天彻底黑下来，秦栎把他送到出租屋门口，逆着昏黄的路灯看他，张开手臂冲他挑眉。
　　“弟弟，明天正式入学，抱一个庆祝？”明明是不确定的话，可秦栎说出来，更像是在找借口，讨要一个微不足道的拥抱。
　　没理由拒绝，无论是对理由，还是真正的目的，都没有。
　　一个短暂的拥抱结束，秦栎看着门在眼前关上，舔了下嘴角，转身离开。
　　门板后面，是瘫倒在地上的宋野，他刚刚吐了一场，晚饭吃的东西都吐了个干净，吐到最后，只能吐出酸水。
　　身体从四肢开始发冷，蔓上身躯。
　　大脑里一片空白，他甚至不知道是怎么了，是因为晚饭吃的面吗？
　　模糊的画面在脑中浮现，秦栎没有吃那碗面，只给他点了一碗，自己撑着头看他吃，周围没有一个人。
　　从居民楼里出来的人也绕着这家店走。
　　宋野突然笑了声，笑声凄凉，声音越来越大，他想是终于找到真相的疯子，抽搐着大笑。

　　怪不得要带我出去玩，原来，只是为了玩我吗？

　　宋野没有一丝恼怒，他只是笑，癫狂的笑，仿佛世界毁灭，而毁灭世界的是他一样，等他笑够了，眼泪才慢一步的从眼眶里掉下来，砸在地上。
　　“秦栎……我以为你真的喜欢我”近乎哀怨的语气说出这句话，没人听到，听到这句话的只有他自己。
　　哪怕他没那么伤心，哪怕他已经知道秦栎是怎样的人，可他还是难过，为了第一个带自己去游乐场的人只是想玩自己难过。

　　为自己真的以为会有人爱他难过。

　　为自己的天真愚蠢难过。

　　为自己明知道秦栎恶劣的部下陷阱可他还不犹豫踏进去难过。

　　他只是因为这个人是秦栎，难过。

　　秦栎回到家，拉开门，铺面来的黑暗吞噬他，灯光亮起，他虚脱一样仰躺在地上，腿好像没有知觉一样。
　　只是被小孩抱过的地方，依然在发烫，烫的他罕见的，感受到了愧疚是什么，他敢肯定，肯定自己活了十几年，从未愧疚。
　　可他不敢肯定，自己对那个小孩，真的只有愧疚。
　　药已经吃完了，他还没有去买，空药罐被扔在地上，滚了几圈碰到门，发出一声刺耳的声音。
　　秦栎径直上楼，什么都没说，愧疚散开，化成铁丝，缠绕他的躯体，拉扯他的骨骼。
　　秦栎一声不吭，把自己关在房间里，闭着眼，可眼前还是宋野那个天真无邪的笑，漂亮，单纯。
　　他像是突然夺回了自己的身体，躺在床上闭着眼，脑海里的声音杂乱，无非是在谴责他，指责的话大差不差，秦栎听了几百遍，此时已经完全免疫了。
　　他甚至扬起嘴角，志在必得一样对着空气说话，“小孩会吐吧，吐的难受到发病，难受成那样，可能还会想到我”。
　　他太笃定，笃定到忽略了自己身体里敲碎骨头的疼痛，他躺在床上，手指抽搐个不停，可他没管一下，摇摇晃晃的走到窗户旁，拉开窗户。
　　带着刀子的晚风吹的他清醒了一瞬，随后，他翻出窗户，抬头看了眼天，一跃而下。
　　“砰”声音不大，只是夜晚太静，宋野痛到意识模糊，泪水干涸在脸颊上，声音突兀，心底冒出一个不好的想法。
　　令他跌跌撞撞的跑下楼，昏黄的路灯把安静躺在地上的秦栎照亮，也包括他身下的血。

　　夜里十一点零五，救护车的声音把这个破败的小镇吵醒，灯一盏一盏的亮起，仿佛太阳已经升起来了。
　　秦栎被抬到救护车上，由于楼层不高，他没有生命危险，只是一直流血，宋野的眼泪掉在他的血液里，荒诞诡异。

　　他睡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