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栎野》青梅柚

7、入学 加更

　　秦栎被送进手术室了，宋野全身骨头像是被敲碎一样，瘫在地上一动不动，他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，只知道耳边的心跳声越来越快，声音越来越大。
　　遮盖他的呼吸，扼住他的脖颈，幽灵一般将自己的身体缠绕在他的四肢上。
　　手术室的门开了，医生走出来，口罩遮住表情，宋野只听到几个宛如天籁的字句，“没什么大碍了，轻微脑震荡，小腿肌肉拉伤，好好休息一段时间就行”。

　　凌晨一点四十六，宋野见到了脸色苍白紧闭双眼的秦栎，秦栎真的像是睡着了一样，安安静静的躺在那里，乖的反常。
　　宋野就那么看着，还扬起嘴角笑了笑，轻柔的吻落在他冰冷的唇瓣上，秦栎紧闭的双眼睁开一道缝，宋野毫无察觉，一下一下的亲吻着。
　　秦栎睁开眼就看到一张在梦里反复出现的脸，干脆利落的伸手把人拽到自己身上，宋野被这么一拽，没反应过来，结结实实摔在了秦栎身上。
　　秦栎装模做样的“嘶”了声，“弟弟，压的我好疼啊”。
　　宋野见他醒了，还被自己压疼了，也来不及深究这人为什么莫名其妙拽他，慌里慌张的下去，耳朵又红了。
　　“抱歉……现在有好一点吗？”，宋野的声线偏冷，说出的话时常会给人一种不好惹的错觉，只是现在，声音的主人似乎在刻意放柔。
　　秦栎捂着胸口，眼睛直勾勾盯着耳尖红透的人，“疼，你把我压的骨头都碎了，以身相许赔偿我吧”。
　　这人哪怕在病房，也一点都正经不起来，笑的欠揍，可又不得不承认，眼睛确实在被这个笑容吸引着。
　　“以身相许？想什么呢”宋野淡定的瞥了眼外面空无一人的走廊，揉着耳朵呛他，“应该是你把自己许配给我”。
　　秦栎颇为可惜的叹了声，往床边挪了挪，拍拍空出来的地方朝他笑，“好啊，新婚夜，弟弟要抛下我吗？”。

　　秦栎真的是一个妖言惑众的漂亮疯子，一举一动都毫不掩饰他天性中的恶劣，但就算是这样，也漂亮的让人着迷。

　　宋野转身把病房门关上，转了转有些酸困的脖子，“我怎么可能会丢下你，不过，哥哥你刚才给了我好大一个惊喜”。
　　秦栎看了眼他淡漠的脸色，很识趣的意识到弟弟生气了，于是一句道歉脱口而出，“对不起，耽误你的时间了”。
　　说完的一瞬，他明显看到了宋野僵硬过后上挑的眉毛，“嗯？还以为你会和我呛几句呢，算了，下次别这样了”，一语双关，秦栎懒散得抬手把眼前的头发撩开。
　　“好的弟弟，快来睡觉，明天你上学别忘了”，秦栎显然困了，眼睛都睁不开，往被子里一缩就睡过去了。
　　宋野叹息一声，把大开的窗户关好才上床躺在秦栎身边，秦栎给他空出的地方有点多，以至于他可以平躺着，并且不会感到拥挤。
　　宋野转身抱住不知道睡着没有的哥哥的腰，把头埋在人家脖颈处蹭了蹭，才老实下来睡觉。

　　今晚的月亮确实很亮，但抱在怀里的人，比月亮还要亮一些，暖一些。

　　宋野的入学时间是在八点，他起床之后，就下楼给睡死的人买早餐，药费还没付，他也就没敢买太多，只买了一杯豆浆和一个包子就走了。
　　回到病房，秦栎已经醒了，不过整个人还是一副睡不醒并且生无可恋的样子，沉默的伸手接过宋野递来的早餐。
　　眼睛就又闭上了。
　　宋野：？
　　宋野无奈了，把人拉起来，豆浆插好吸管，递到嘴边让他喝，秦栎睡得迷糊，听话的不得了，只不过喝了会儿，就控制不住的往床上躺，宋野拉了几次也烦了，坐到床边搂着秦栎的腰强迫他不准睡。
　　就这样别扭的吃完了早餐，宋野才松手，秦栎像一个玩偶一样顺势躺倒床上继续睡。
　　“睡吧睡吧，起来别忘交药费就行”，宋野叮嘱了一句，也不管人听没听到，转身就往学校跑。
　　跑到学校门口，又遇到了赵涛耀一行人，宋野不满的皱眉，但碍于入学第一天，也不想闹太大，绕过他们就往校门里走。
　　他先去了校长办公室，简单询问了自己的班级，高二九班，问到之后就马不停蹄的赶去上课。
　　赵涛耀几个人跟着他到班级门口就走了，宋野度过了有史以来最无聊的课堂，老师带着口音的声音讲着一些基础知识。
　　周围的同学们听的认真，还做了笔记，目睹全程的宋野：……？
　　他无法理解这些人的脑回路，又实在无聊，开始往后自学，一学起来，耳边的声音就渐渐消失了，宋野边学边找题写。
　　草稿纸上浮现出一道又一道题目的解题过程和答案。
　　下课铃一响，老师就停下了，招呼一声下课，转身就走，同学们也像是习惯了，好奇的打量落在他身上，宋野见怪不怪，专心致志的写自己的题。
　　一副孤僻高冷的样子，奈何他长得出众，不免有几个大胆的同学来找他搭讪，他没理，淡定的把耳机连上带好，听力的声音盖住了这些聒噪的搭讪。
　　宋野松口气，手里的动作没停。
　　草稿纸写满了，只不过，写的都是同一个人的名字，“秦栎”。

　　秦栎又睡了会儿，被消息提示音吵醒，他起床气很大，但今天罕见的没有发脾气，可能是吃了早饭，点开消息，一眼就看到了赵涛耀打错的字。
　　秦栎：……？
　　他尽量忽略了那几个错别字，艰难的理解了赵涛耀的意思，大课间堵宋野，手指停在屏幕上悬了很久，秦栎想起了今天那顿别扭的早饭，小孩很可爱。

　　哦：别打残别毁脸，拍照或录视频，我要看全程

　　赵涛耀正在上课，兜里的手机突然振动一声，吓的他赶紧掏出来往桌兜里塞，一个粉笔头子准确无误的砸在他头上，随即就是老班中气十足的怒吼。
　　“赵涛耀！你给我站后面去！”。
　　赵涛耀捂着脑袋就站后面了，书也没拿，不出所料，他被“请”到门外了，他也不在乎，去厕所把偷拿出来的手机解锁，映入眼帘的就是他大哥奇奇怪怪的条件。
　　“堵人还拍视频？栎哥啥怪癖”虽说不理解，但他也不敢问，蒙圈的在厕所待到大课间下课。

　　秦栎被从病房里赶出来时，还心虚的摸了摸鼻子，无他，没钱交药费啊，他一屁股坐在医院外的花坛边上，又疼得“噌”一下站起来，连笑都笑不出来了。
　　只好百无聊赖的逛拼多多，正好让他看到附近不远处一家老板卖批发棒棒糖，咨询了详细地址秦栎就准备过去。

　　毕竟刚挨完打，小孩那么聪明，肯定能猜到是他干的，不哄哄说不过去，况且早就答应了人家,不买不行。

　　秦栎给自己找了一个天衣无缝的理由，心底的别扭也消散了些。

　　宋野写了一会儿，觉得烦躁，把写满名字的纸撕碎胡乱塞进抽屉，就拿上手机出去了，班里的同学大眼瞪小眼，似乎没想到有人敢堂而皇之的拿上手机出去。
　　班级吵闹的声音因为宋野这一堪称惊世骇俗的动作停滞，而当事人只是淡漠的瞥了眼，眉眼被额前的碎发遮挡大半，称得那一眼，像在……威胁。
　　被眼神扫过的同学不由自主抖了一下，转头试图转移注意力。
　　宋野径直都在楼梯间，坐在第四阶台阶上，大腿微屈，横在楼梯上，身材比例协调的哪怕他的脸隐在阴影出，也还是收获了几道带有崇拜或是羡慕的眼神。
　　他见怪不怪，一手放在口袋里，单手解锁手机看消息，置顶消息框没有任何消息，宋野舌尖顶了顶腮，不满的把手机锁屏放在口袋里。
　　他没有抽烟的嗜好，最过分，也只是半夜在私人郊区的弯道飙车，在车速最快的时候打开车门跳下去，看着车辆撞在山上，笑的癫狂。
　　血液顺着脸颊流，流进眼里，染脏额前的碎发，但他不在乎，他只会把脏污的碎发撩上去，顺便拍下车子碰撞碎裂的画面。
　　宋野站起身，拍了拍衣服，正打算离开，抬眼就见面前几个染着五颜六色头发的小混子站在前面，动也不动。
　　他挑了挑眉，心下了然，来学校报道那天，校门口站着的那群人，赵涛耀站在正中央，看见他这幅无所谓的样子，觉得自己的威严被挑衅。
　　上前一步拽着宋野的衣领一拳砸在他脸上，宋野躲都没躲，抬手擦了下嘴角的血迹，任由这几个人把他拖到厕所。
　　地板带着水痕，可能是刚打扫完，不过，还是很恶心，赵涛耀把自己的手机丢给小弟，“录视频，老大要求的”。
　　宋野听到这句话，手指动了动，抬眼扫了他一眼，视线停在录视频的那个人身上。
　　他扯出一抹友善的笑，对着录视频的那个人，也可能是对着……看视频的那个人。
　　赵涛耀一拳把他的头打偏过去，宋野在站起身的前夕，突兀的想起还在录视频，又坐回去，拳头一下下的砸在他身上，虽说刻意避开脸的位置，但赵涛耀第一下，就打了他的脸。
　　宋野清晰的感知身体上传来的钝痛，一下下，传入他的血液，刺激他的神经，痛感刺破他的皮肤，贪婪的吸食着爽到极致而沸腾得血液。
　　施暴持续了二十多分钟，上课铃中断了这场极端怪诞的霸凌，宋野眯着眼，看着他们一个个离开，笑的眉眼弯弯。

　　赵涛耀趁老班转头写板书的空隙，迅速把视频传给秦栎，邀功一样急切的表明自己绝对没有动宋野的脸。
　　秦栎绕过这些消息，径直点开视频，他手里还拿着刚买来的一大串棒棒糖，可乐味的，外面信号不好，视频加载了不少时间。
　　等终于加载好，秦栎第一眼看见的，就是宋野冲着屏幕露出的笑，他一下子把视频暂停，视频里的人，明明是坐在肮脏恶心的厕所地板上，可笑容志在必得，似乎在说。

　　“哥哥，我棒不棒？”。

　　太棒了。

　　秦栎在心底回答自己给出的问题，点开暂停的视频继续看，看到赵涛耀一拳打到宋野脸上，让小孩疼得想还手却不知道什么原因没有还手的时候，他又一次暂停了视频。

　　小孩挺疯的，被人打了，不可能不还手，除非是想，自己没有爸妈给自己撑腰，不想惹麻烦。

　　秦栎手里的棒棒糖被他捏的滋滋响，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看完这个时长二十多分钟的视频的，他满脑子，都是宋野被打第一拳痛到想还手，可忍下来看了眼摄像头的那个眼神。
　　可怜无助，又带着委屈，像在说。

　　“哥，我疼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