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栎野》青梅柚

4、学校 宋野简

　　宋野简单给自己做了点东西吃，就开始找附近的学校，他现在没钱，没工作，没有收入来源，只能靠奖学金来付房租，不然他连住处都会没有。

　　可能是因为早饭吃的晚，他的腿骨开始痛了，似乎被人挖掉膝盖一样，痛的他额头冒出冷汗，手里的塑料杯拿不稳掉在地上，里面的热水撒在他的腿上。
　　宋野平静无波的表情有了松动，不过是痛的，他从小到大都没受过什么伤，哪怕受伤了，给他处理伤口前也会询问他要不要打麻药，他怕疼，一直都要打麻药。

　　今日不同往昔，他只能硬扛，慢慢的，他就开始不对劲了，腿骨的疼痛开始往四肢蔓延，捂着小腿的手臂痛到抬不起来。
　　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一个名字，藤蔓一样缠绕他的脑神经，钻进他的身体里疯狂颤动。

　　“秦栎……秦栎，我找到你了”。

　　宋野已经疼到神志不清了，嘴里却依旧念叨着秦栎的名字，一遍又一遍，随着声音落下的，还有他咳出的血，身体上撕裂的疼痛正毫无余力的摧毁他的心理。

　　单纯的，清晰的疼痛，不掺假，也不造假。

　　秦栎最终还是放过了自己，他的手已经被热水烫到红肿，脸上也溅上了水，他垂下眼，愣愣的坐在地上，发呆一样。
　　虽说是在发呆，可他的手指还在有频率的敲着，急促慌乱，心底的声音炸响在他耳边，催促他赶快行动，秦栎很懵，他不知道这个需要他帮忙的人是谁，也不知道这道声音是不是他产生的幻觉。
　　秦栎纠结了一会儿，还是拿上手机跑下去了。
　　他径直往宋野租的房子跑，他不知道是不是宋野，也不知道这个人会怎样，但他就是那么做了，没有理由没有道理，甚至没有一个合理的逻辑。

　　就是想。

　　宋野的房门被踹开，秦栎顾不上地上还有没打扫干净的灰尘，摇了宋野几下，宋野没想，疼昏过去一样。
　　“卧槽，你TM别死啊”秦栎抖着手打120，又想起自己似乎还不知道这人的名字，开始在宋野身上乱扒，还没扒出来什么，一声微弱的呼唤就让他停下了动作。
　　“秦栎……我找到你了。”宋野还闭着眼，只不过已经开始自主呼吸了，秦栎盯着他看了几眼，喉咙被握住，说不出话。
　　“秦栎，我找了你……好久。”眼见宋野又呼吸不上来了，秦栎脑子也变成了一团乱麻，低头吻上宋野的嘴，堵住了他要说的话，人工呼吸他还没做过，只是潜意识已经教给他了。

　　宋野被渡了气，意识由模糊变清晰，他没睁眼，安静的在脏污的地面上躺着，感受着秦栎气息不稳快要离开的急促。
　　在秦栎抬头断开这个吻的时候，他睁眼了，没和秦栎对视，只是伸手攥着秦栎的衣角，头偏向一边，掩饰自己的狼狈一般。
　　秦栎被这一件件的事情砸呆了，没挣脱也没阻止，无力的瘫坐在地上，他身上都是灰尘，狼狈脏污的灰尘还沾到他脸上了。

　　“你小子，我去你的。”秦栎憋了半天，酝酿出这么两句话，和他的行为一样没有逻辑，宋野被骂也不生气，站起来拉他。
　　他张了嘴，要说什么，又闭上了，最后只是沉默的把秦栎拉起来，拍拍自己身上的灰尘，又把刚才掉落在地的塑料杯捡起来。
　　做完这一切，他就站在那里，和秦栎对视，不说话，也没有表情，随后，他开口了。

　　“秦栎，你早知道我不正常对吗？”。

　　秦栎坦荡的点头，“对，毕竟没有哪个正常人会让陌生人闯入自己的房子，但你会，你甚至会像我寻求庇护，很蠢，也很漂亮”。

　　秦栎的恶劣向来毫不掩饰，哪怕自己处在劣势也是如此，生性如此，梦牵魂绕。

　　宋野没在说话，上前几步看他，又扬起那抹无害的笑，“要牵手吗？哥哥”。
　　秦栎没牵他，揉了揉他的发顶，让他加自己微信，“加我微信，发病告诉我”。宋野耸耸肩，把手机拿出来扫码。
　　秦栎的微信昵称很简单，单字哦，头像像是从背景图里随便截的，惨白，朋友圈什么也没有。
　　宋野几乎没有犹豫，就给秦栎改了备注。

　　嘴软心硬的哥哥。

　　秦栎看他加完转身就走，潇洒的背影带上了狼狈逃窜的意味。

　　我的意识先于我的身体，找到你，认出你，爱上你。

　　宋野本意是想休息休息在去找学校报到，只是他并没有在家里找到什么可以休息并且很干净的地方，宋大少沉默了一会儿，果断拿起手机出门，外面没有刚开始那么堵，只是零星的几个人拿着奶茶和同伴拍照谈话，幸福从不会吝啬于赠与她们一样。
　　他只看了一眼就匆匆移开视线，步履匆忙好像在被人追赶一样，他闷头往前走，也不听导航的指示，导航响了几声就断开了，宋野走着走着突然回神，茫然的在原地乱转，周围的建筑不多，五金店和一个义乌超市，其余什么也没有。

　　他下意识想给秦栎打电话发消息，但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想起了秦栎带着笑说出的话，最后他只是攥紧的了手机，蹲在一边重新设置导航。

　　秦栎此时仰躺在床上，手臂上带着血痕，床边散落一团团沾血的卫生纸，脸色苍白的美人急促的呼吸着，唇色浅淡。
　　手机铃声震动，秦栎没管，烦躁的捂上耳朵把自己像孩童一样蜷缩在一起，他的手掌冰凉，捂上耳朵的瞬间，凉意激的他颤了颤。
　　脑海里模糊的倒影缓慢重叠，映出一个人影，只是看不清晰，秦栎的呼吸也慢慢平稳，疲惫侵袭身躯，他没什么力气一样，捂着耳朵的手坠下。
　　身体被套上铁链，沉重到睁眼就像在忤逆。

　　宋野重新跟着导航走，来到了这个县城唯一的高中门口，许是正值上课期间，校门口的人不多，甚至称得上稀少，几个混混嘴里不干不净的骂着什么，嘴里吐出浓烟，呛得宋野一直咳嗽。
　　他的咳嗽声引起了混混头目的注意，视线扫过来，随后是接二连三的注视，宋野感到不自在，上前几步和保安说话商讨。
　　竭尽全力忽略几道不怀好意的眼神，走到校门口去和保安交谈，保安大叔上了年纪，耳朵不好，宋野无措不安的重复了几遍才得到他的回答。
　　“啊，你是想进学校上学是吧？行行行，你去吧”保安大叔笑着把校门打开，让他进去，宋野点头道谢，有些紧张似的握了握掌心。

　　那群混混跟着他一起进学校，笑嘻嘻的和保安插诨打闹，声音刺耳，宋野的脚步愈发急促，险些绊倒在地。

　　学校里面没有几个人，他只好去问老师，老师不算热情，冷着脸打量了他一圈，才给他指了路，宋野难堪的埋头走路。
　　他似乎不太明白为什么那么多人会打量他，可能是人的本性，爱凑热闹。
　　难堪的情绪没有持续多久，宋野来到政教处，手指不安的搅在一起，他声音本来不算小，只是现在紧张，声音细如蚊呐。
　　“老师，我想来这里上高二，我成绩还可以，也有特长，你看，可以收我吗？”。
　　宋野感觉自己的脸颊开始发烫了，羞耻的心理在从前十六年里从未出现，于是现在千倍万倍的反噬到了他身上。
　　政教处只有一位老师懒散的坐在凳子上玩手机，听见他细小的声音，才把眼抬起来打量他。
　　宋野长得高，皮肤白，那位老师一眼看出他不是这里的人，直起身让他在说一遍，自己听完给他找校长。
　　宋野有些烦，这种烦躁压过紧张与难堪，压过他的一切理智。

　　“那就直接带我去找校长”。

　　态度的转变让那位老师都愣了很久，一边诧异的看他，一边给校长打去电话。
　　政教处门口传来吵闹的声音，是那群混混，为首的人被小弟称呼为耀哥，耀哥探头朝里面看，看到了一个笔挺的背影。
　　他觉得眼熟，又怕自己认错，干脆把手机拿出来朝那人的背影拍了一张。

　　pp耀：栎哥，是这个人吗？
　　【图片】

　　秦栎还躺在床上，听到手机消息提示音，抬手把手机拿过来查看消息，看到图片他也没记着点开，看了一眼就打字回复。

　　哦：是，别打残了，也别伤他脸。

　　赵涛耀收到他的消息，着急忙慌的拿出来看，他可不敢怠慢了这个疯子，得到确定的答案，才松口气。

　　要是跟丢了，他也没命了。

　　宋野等着面前人打完电话，继续打量他，耳边的声音吵闹，烦的他有些恶心，稍稍转头看了一眼那群人，大概记下了脸，就不在去看。
　　赵涛耀回完消息抬眼就对上一双漆黑如墨的眼球，那双眼睛冷淡的看了他几眼，就让他有点慌。
　　可转念一想，栎哥都那么说了，这小子还能反抗不成？单薄的理由没有遮盖住任何情绪，更没有抚平他复杂的心理。
　　也许是校长打来电话，那位老师停下打量，换上一副谄媚的表情，附和着对面的话，点着对面看不见的头。
　　宋野的身躯依旧紧绷，只是脸上的表情太过于云淡风轻，以至于他也快信了自己不紧张。
　　脑海里混乱的画面已经开始拼凑，为他拼出无法上学之后的日子，他心里的紧张与急切，随着眼前幻想的场景而加重。

　　他十六，就算只剩一个多月才能过十七岁生日，那也是没正规地方肯要他的，可如果是不正规的地方，他的工资就不一定会照常发，没有钱，他连饿死都是最轻松的死法。
　　不过他好歹经历了那么多年良好的教育，哪怕设想的处境艰难，他的表情依旧是冷淡的。

　　也可能是紧张过度，身体自动发出对反应。

　　宋野没什么精力去深思，他面前的老师站起身让他跟着去找校长，他还没跟上去，那位老师就看到了门外站着打赵涛耀几人，批评了一顿才继续走。
　　赵涛耀无所谓的嬉皮笑脸，看见宋野还心情颇好的打量，宋野倒没看他，越过就走。
　　到校长办公室的时候，宋野被那位老师警告：“一会儿你给我放尊重点，有什么特长就说，让校长满意你自然就能上学”。

　　宋野平静的点点头，一个字都懒得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