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奴儿苏荞》云夕白

29、枯涧生泉 我现在丑吗

　　苏荞二人藏身的洞穴附近，有一条不算太过宽敞的溪流，行至近前，蹲下身，鞠起一捧干净的溪水洗了把脸。

　　又拿出帕子，将下身擦了擦，上身有伤势在身，她怕感染，便也只能作罢。

　　想了想，又去附近转悠了一圈，采了些野果，也不知有毒没毒，捧在怀里往山洞去了。

　　回到山洞时，秦艺已经醒了，正似笑非笑地睨着她。

　　见她在洞口探了探头，像只做贼的猫儿似的蹑手蹑脚地进来，他薄唇轻启：“本官还当你是跑了。”

　　苏荞行至他身前两步远的地方蹲下身来，将怀中的野果哗啦全倒在地上，红的、紫的、青的、黑的，大大小小滚了一地。

　　秦艺低头扫了一眼，眉梢半挑：“这是什么？”

　　“果子。”

　　“本官自然知道是果子。”他眼神里带着一股子看傻子的无奈，“哪里来的？”

　　“那边林子里摘的。”苏荞指了指洞外，“我不认得哪些能吃，哪些不能吃。”

　　秦艺伸出手，修长的指尖从那堆野果里拨了拨，挑出一颗紫黑色的，丢到她膝前。

　　“这个能吃。”

　　又挑出一颗青色的：“这个，吃完了半个时辰之内，肚子能疼得你满地打滚。”

　　“这个，”他捏起一颗小拇指盖大小的红果子，在指尖转了转，“吃一颗就能让你睡上两天两夜，运气不好便再也醒不过来。”

　　苏荞听着，脸色微微发白。

　　秦艺将那颗红果子随手往洞外一丢，又拨了拨剩下的，挑出几颗看起来最不起眼的、灰褐色的：“这些也能吃，酸得很，但死不了人。”

　　苏荞哦了一声，把能吃的几颗捡到自己面前，又看了看他身前那些被他判了“死刑”的果子，犹豫了一下，还是把身前一颗看起来最饱满的果子拿起来，递到他面前。

　　“你也吃。”

　　秦艺垂着眼，就着她的手，咬了一口那果子，汁水染红了苍白的唇。

　　“怕本官饿死在这里，你一个人出不去？”

　　苏荞把手缩回来，低头把剩下的果子在裙摆上蹭了蹭，咬了一口，酸得小脸都皱成了一团，却硬是咽了下去，才闷声道：“嗯。”

　　她抬起眸看着秦艺，那果子那么酸，这个男人却似感觉不到似的，面上一点表情儿也没有。

　　还有那刀伤，深可见骨，也不知谁这么大胆子，连刑狱司主事，江南诸军都统制的嫡子都敢刺杀，就是不知道他为什么不回去，告诉他爹，让他爹给他撑腰做主噻。

　　“盯着本官做什么，怎么，爱上本官了？”

　　男人似笑非笑，他对自己这副皮囊还是很有自信的。

　　但秦艺虽说长得的确很帅，几近于妖异，身份也高贵，是许多闺中女子遐想的对象。

　　可如今苏荞看去，他头发油的不行，脸也是。

　　容颜大打了折扣，她瞬间联想到了自己，“我现在很丑吗？”

　　秦艺眯着眼睛打量她，她非但不丑，反倒更有一种西子捧心之态，那么她说的就是不是自己了，是他。

　　男人的脸色沉了下来，觉着自己受到了某种侮辱。

　　僻静雅致的小木屋没有了，变成了阴冷潮湿的山洞，本该由云川屹定时送来的珍馐美味也没有，变成了手中酸溜溜的果子。

　　他也不是什么娇生惯养长大的纨绔公子哥，文也好，武也罢，都是下过苦头的。

　　风餐露宿也不是没有过。

　　但从来没有这么憋屈过，连动弹一下都十分费劲，这种落差感让他一时之间很难接受。

　　“过来。”于是他冷着脸吩咐了一句。

　　苏荞眨巴着眼走了过去，又问了一遍，“我现在丑吗？”

　　男人轻笑一声，这个女人比起在醉香楼的时候，似乎有点不一样了，似乎更加的鲜活，更加的有人气儿了。

　　他恶狠狠地将女人攥入了怀中，苏荞正无措间，男人的手已按压在她的伤口上。

　　苏荞吃痛，连忙咬紧了下唇。

　　“疼吗？”秦艺在她耳边呼气，呼吸微凉。“等会子，你就会忘了这种疼。”

　　“愣着做什么，还要本官来伺候你不成？”

　　苏荞只得依言而动。

　　没有技巧，也没有那些尖锐的刺激，只有黑暗里交错的呼吸，恍惚间苏荞似乎看见了漫天云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