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我在》文三一

10、变了的心意 心变了是能

　　为了能顺利开展自己的研究计划，方和从朋友那里搞到了唐肃的课程表。唐肃的课不多，但每门课都是十分重要的神经学课程。为此，方和去图书馆找了不少相关资料，又看了不少参考书，才对神经学有了个大概了解。
　　第二天就有唐肃的课，可能是医学院的课很少有外院的学生来上，再加上长相的原因，方和一到教室，就被人搭了讪。要联系方式的，约出去玩的，方和一一拒绝。直到唐肃来，教室才渐渐安静下来。
　　唐肃的目光扫过人满为患的教室，很快落在方和身上，方和清晰地看到唐肃脸上闪过一丝惊讶。他朝唐肃礼貌地笑笑，做出一副准备认真听课的样子。
　　都说医学和其他学科存在着非常高的学科壁垒，尽管做足了准备，方和坐在一群医学生当中，心里难免还是有点紧张。
　　与公开讲座的讲解方式不同，唐肃在上专业课时，使用了大量医学专业词汇，理解起来就要费力得多。方和在课前下了一个翻译软件，加上从图书馆借来的厚厚的医学专业书籍，连查带问，才勉强理解唐肃想要表达的意思。半个小时过去，方和听得满头大汗，可身边的医学生却说，唐教授今天的课讲得比之前要容易理解。方和自然不会自以为是地认为唐肃这样讲课是因为自己，他只当是这节课的内容比较容易理解。
　　下课后，唐肃照旧被几个学生围住，有男有女。方和想了想，也走上前去，准备试着要一下唐肃的联系方式。因为他刚才有很多知识点没有听懂，想空了的时候，向唐肃请教一二。不过看几个女学生又是无精打采地离开，方和觉得自己多半也要不到。
　　几个学生问完问题就离开了，讲台边只剩方和。方和鼓起勇气走到唐肃面前，将本子打开，“教授，我有几个问题想请教您。”唐肃低头看了眼他的本子，似乎笑了一下。
　　这让方和放松了一些，将刚才的疑问一个一个提了出来。唐肃很认真地回答了他，用词很浅显，解答很清晰。方和暗暗觉得唐肃真的是一个不错的老师，一点都没有那些老教授的架子。就算是自己的导师，也不一定会这么有耐心地解答他的问题。
　　所有问题都问完了，方和没离开，他在想到底要不要问唐肃要联系方式，就听唐肃问：“还有其他问题？”
　　方和犹豫再三，还是问道：“不好意思教授，您能给我您的联系方式吗？”
　　唐肃挑挑眉，面露疑惑，但并没有直接拒绝。
　　方和说出自己的目的：“这样如果以后遇到不懂的地方，好方便请教您。”
　　唐肃依旧没有说给或者不给，而是问：“为什么要选我的课？”
　　“因为我的研究计划中会涉及一部分神经学的学科知识，您是学校里最权威的神经学专家，您的课也会是最好的选择。”
　　唐肃看着他，不知道在想什么。约莫有一分钟的时间，唐肃才说：“笔给我。”
　　“啊？”方和一时没反应过来。
　　“不是想要我的联系方式？”
　　“哦哦。”方和连忙把笔递给唐肃，唐肃在他本子上的空白处写了一串号码，然后把笔还给方和，“号码不要给别人。”
　　方和迅速把本子合上抱在怀里，“好的，谢谢教授。”
　　唐肃似乎又笑了一下，拿着电脑离开了教室。
　　教室里很吵，有的学生聚在一起打闹，有的坐在座位上聊天。方和看着唐肃离开的背影，莫名有些开心。
　　晚上洗完澡，方和躺在沙发上看手机。他像往常一样翻着播站中的视频，但双眼却盯着头顶的圆形吊灯发呆。过一会儿，他起身，从背包里拿出笔记本，打开有唐肃的电话号码的那一页，又拿起茶几上的手机，将号码认认真真地存好，然后准备拿笔将那串号码划掉。可笔尖本子上方停留许久，始终没有落下。方和收回笔，细细地观察本子上的笔迹。
　　与学者的严谨克制不同，唐肃的字很好看，笔力遒劲，字体潇洒大气，有种一气呵成的感觉。方和用手指摸了摸那些数字，那种凸凹不平的感觉又让他小小地开心了一下。最终，那串号码没有被划去，而是留在了那一页。
　　彼时，纯情的小方同学还不知道那些莫名的小欢喜意味着什么，只当是被唐肃区别对待了一回，有些不一样的感觉罢了。

　　唐肃从实验室出来的时候，已经晚上八点多了。校园里很安静，只有冷风刮过干枯的树梢时发出的哗啦声。
　　坐到车上，唐肃并没急着启动车子，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，没有新的电话打进来，也没有新的信息发过来。他又盯着手机看了一会儿，才重新把手机放回口袋里，启动车子离开。
　　到家的时候，客厅的灯竟然是亮着的，门口整齐地摆着一双棕色皮鞋，唐肃有些意外，直到听见邵然问：“怎么站在门口发呆？”
　　唐肃回过神来，看见穿着邵然穿着白色丝绸睡衣站在卧室门口看着他，问：“今天医院不忙？”
　　“忙也得回家啊。”邵然走过来，接过他手里的大衣和公文包。
　　唐肃听见邵然说“回家”这个词时有点恍惚，因为邵然已经很久没这么说过了。他以为邵然以后都不会再说，没想到在这样一个普通的夜晚，他们像是又回到了从前。
　　一切矛盾看似都好像没发生过，但唐肃知道，这些都是表象。矛盾依旧在，只是谁都没有去提罢了。
　　唐肃边洗手边问：“吃过晚饭了吗？”
　　“还没，临下班有个急诊，忙到现在。”
　　“想吃什么？”
　　“随便吧，你做什么都好。”
　　唐肃打开冰箱，拿出鸡蛋和面，开火烧水。不一会儿，锅里就传来咕嘟咕嘟的声音。他打开锅盖，将面条放入锅中，又打了一个鸡蛋进去。面条很快出锅，他将面条盛入碗中，在上面撒上葱花。邵然全程在旁边安静地看着，不知道在想什么。
　　直到唐肃把面端到餐桌上，邵然才走过去坐下。屋子里很安静，暖黄灯光映出一片小小的空间，邵然坐在灯光下吃着面。他的咀嚼声很轻，但吃的速度很快，看起来饿极了的样子。
　　平时如果饿了，邵然都会在医院附近吃点什么再回来，今天不知道为什么这么晚还没吃，像是在专门等他回来。
　　唐肃走到对面的椅子上坐下，安静地看了邵然一会儿。两人已经许久没有这样面对面平静地坐着，见机会难得，唐肃正琢磨着想说点什么。就见邵然抬头看了他一眼，似乎看出了他在想什么，说道：“晚点我们再说，好吗？”
　　唐肃点点头，起身回到卧室，拿了睡衣去洗澡。洗了澡出来，客厅和厨房的灯已经关了，只有主卧的灯是开着的。
　　唐肃走到卧室门口，邵然正坐在靠里面的一侧，低头看着手机。修长的手指时不时在手机屏幕上按几下，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。唐肃装作没看见，走过去坐在邵然身旁。
　　见唐肃来，邵然急忙放下手机，对他笑了笑，“洗好了？”
　　唐肃淡淡地“嗯”了一声，但心却忽地一沉，因为他分明看到了邵然眼中的慌张和躲闪，连那笑容也像是勉强挤出来的，和刚才看着手机时那发自内心的笑完全不同。
　　相识十年，他们对彼此再了解不过。尽管邵然竭力掩饰，唐肃能看出来邵然有事在瞒着自己。况且他活了三十多年，已经走过一小半人生，岁月带给他的不只是成熟的气质，还有丰富的人生经验。
　　他状似随意地问了一句：“在聊天？”
　　邵然准备躺下的身体明显顿了一下，“啊，和同事聊了几句。”
　　“什么事这么高兴？”
　　邵然没想到唐肃会继续问，眼神愈发不自然。在一起这么多年，唐肃很少主动过问他工作上的事情，都是他主动说给唐肃听。
　　“为什么这么问？”邵然咽了口口水，语气中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小心翼翼。
　　“看你刚才笑得挺开心的。”
　　“是吗？”
　　“嗯，有点好奇，所以就问问你。”
　　“你以前很少好奇我工作上的事。”
　　唐肃靠着床头，看着他，“你前几天说我不够关心你，我想了想，确实是我做的不够。”
　　“不……不是你做的不够。”
　　“那是因为什么？小然，你总要告诉我原因，我才知道该怎么做。当然，如果有其他原因，我们也不妨开诚布公地谈一谈。”
　　邵然放在被子里的手紧紧抓着睡衣下摆，他看了看唐肃，又想到刚才信息里的那些暧昧的情话，垂眸不语。
　　他今天回家其实是想和唐肃再试试看，他不舍得那十年感情。不得不承认，这十年，唐肃把他照顾得很好。唐肃像一个忠诚的管家，打理他的衣食住行，而他只要待在唐肃身边就够了。
　　可时间久了，他却越来越觉得唐肃无趣，所以当西奥多追他的时候，他虽然没答应，但两人之间那暗戳戳的暧昧也让他体验到了不一样的新鲜感。甚至医院的很多同事都已经默认他们两个是一对。
　　尤其是最近，西奥多似乎对他越来越“过分”，昨天在办公室，西奥多竟然还吻了他。邵然许久没体验过那种脸红心跳的感觉，如果不是想到唐肃，他们甚至就……
　　他觉得自己对西奥多做的事越来越无法抗拒，他到底该怎么办？

作者有话说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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