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上仙他重生了个寂寞》秋水泽

19、被道侣顶替的秘密 “说说吧，

　　散开视线重新聚焦时，九离不可思议地瞪了渊离一眼：“你在说什么？你是疯了吗？”

　　渊离眼眸阴鸷，蹲下身，狠狠掐住九离脖颈：“别装了，你在想什么，你我两人心知肚明。你这杀人凶手！前世就是你杀了我的爱人，今日我要你死无葬身之地，为我的九离哥哥偿命！”

　　掠过九离腰间的仙侍令牌，渊离不知想起什么，嘴一张，又抛出了一段狠话：“说出你的遗言吧。别再浪费时间。”

　　此话无异一把无形的刀扎上胸膛，九离气得面容通红，一声声剧烈咳嗽，差点没能当场背过气去。

　　什么玩意儿……重生以后，他的鲛人道侣疯了，不仅说他这个九离杀了他自己，还在叫他说出自己的遗言，这是在开玩笑吗？他奶奶的，他就晓得，他做的梦准没好事发生！是他轻敌了！

　　渊离越说越离谱，若非九离丹田被捅了一剑，只差跳起来扇人一耳光，大骂道侣是不是疯了。

　　明明九离已经表露出了难以置信，但渊离仍自顾自说着，听得九离接连摇头，终于在某一瞬忍无可忍，拖着重伤身躯，一把拨开渊离的手：“你疯了！我就是九离，我不是你的道侣九离，还能是谁？你……”

　　但也只是一瞬强势，吼出这一句反驳，九离再说不了话，趴在地上不断呕血。

　　或许是觉假货的血太过肮脏，渊离甚而后退一步，端得一副高高在上，冷眼旁观到底。

　　明明只挨了一剑，可余光瞥见那人冷漠视线，九离突然觉得，他好像被人捅成了筛子，就连皮肉下的魂灵也不复存在。虽说他是九重天上仙，丹田挨了一刀不会马上死，但也不能这样，被人作践死啊！

　　他就算真要死，也得死个明白！

　　也不管渊离怎么想，九离拼尽最后一丝力，在人眼前化作原身，变成了一只血糊糊的白毛雀鸟。

　　有了妖族原身庇护，九离丹田不再出血，张起一对翅膀靠在木椅边，哀怨的黑眼珠直直盯着渊离：“我要死个明白。你有什么证据表明，我不是九离？就算入梦这件事，是我不该骗了你，但我本心是好的……”

　　哪怕顶着渊离怨恨的红眼，九离还是凭着本心，把想说的话一字不差说了出来：“如果我不是你的道侣九离，我又为何如此在意你的生死？若是冒充的假货，怎能做到这等地步？”

　　“百年前你要杀我，我快死时，还现出了你给我的珍珠标记。就算我撒谎骗了你，可我也是没有办法啊，因为你不信我是九离。你为何都不去查探一下，都定了我的死罪！我不委屈吗？”

　　说到此处，九离眼眶唰地红了，垂起头琢着羽毛，展现出了鸟族伤心时的模样。

　　九离原就是真九离，哪怕化作原身，也和九离前世时别无二致，果不其然，渊离看见白毛雀鸟这幅模样眼眸一暗，衣袖下的手微微摇晃。

　　昔日两人相伴多年，就瞧了一眼渊离，九离便知对方在想什么。察出渊离有了些许动容，九离抖着血淋淋的羽毛站起，颤巍巍走到渊离身边，学着前世模样倚在人掌心，轻轻琢了一下。

　　“小渊，我就是九离哥哥啊。你信我，好吗？”

　　如果两人是在前世，看到九离这般撒娇，渊离必会抱着他的雀鸟哥哥，说出世间最甜蜜的告白。

　　然此刻，渊离已然疯魔，不管九离怎么解释怎么表白，渊离都不再信他半分。

　　眨眼不到，白毛雀鸟就被渊离掀翻在地，幻化成人再不能维持兽形，妖族原身对丹田的庇护瞬间消散，残留妖息变成空中点点辉光。

　　没了妖族原身庇护，被戳穿的丹田再次淌出血水，九离倒吸了一口凉气。随即就是钻心刺骨的痛，九离什么话都说不出，只能瘫软在地颤抖不止。

　　显而易见，九离该有多疼。可看到九离痛成这样，他真正的道侣却无动于衷，甚至没有半点温情。

　　在九离疼得快要死去时，渊离扯出一不屑冷笑，揪起九离散乱发丝，将九离重重砸落在地。

　　倒地的那一瞬间，有什么重要的东西在九离心中碎了，他突然觉得，他当年救这小鲛人，是做了一生当中最蠢的决定，他似乎从来就没有看清过这个人。

　　从过去到现在，因为是家中最小的孩子，九离备受呵护，哪里被人这般对待过。想不到，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，他受到的最大疼痛不是旁人给的，全都源于他的道侣。就算九离再爱鲛人渊离，被人作践了整整百年之久，也难免生了恨意。

　　眼前人还欲继续折磨，九离突然爆发出了妖族原有凶性，张开嘴，用力咬住了渊离手掌。

　　绝望之下，九离下了全力，可真正咬破皮肉，尝到道侣血的味道时，他却哭了。泪珠不断从眼角渗出，再掉在渊离掌心，血水与泪水混在一处，形成了一种绚烂颜色，看得两人都是一懵，许久未能说话。

　　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，九离都是心善的年长上仙兼恋人，从没这样在渊离面前哭过，这是和合上仙第一次对着道侣哭。

　　即便是在数日前的肌肤相亲，渊离再度打下鲛人标记时，九离仍是强势上仙，半点没有位居下位的脆弱。因为是第一次哭，九离没能忍住，哭得稀里哗啦同时，甚而发出了一声声痛苦抽噎。

　　纵然渊离当这个九离是“假货”，也终于在这般架势下，勉强有了一丝算作“怜悯”的叹息。

　　渊离松开手时，九离立刻捂着流血胸膛，不断往后退去，竟是半点不想挨着这无情鲛人。

　　九离的害怕太过明显，渊离颇有自知之明地收回了手，但目光却落在“九离”空落落的脖颈。

　　两人沉默半响，渊离一挥掌心，九离时隐时现的脖颈标记霎时出现。不知这是何意，九离抹了把脸，疑惑地瞧着渊离。

　　“你……这是？难道，你愿相信我是九离了？”

　　渊离垂眸不答，许久才注视着九离，一抹同情从眼中闪过：“也不知，你到底用了何种手段，才能叫我道侣残魂附在你的傀儡上，混进上界试图迷惑我。”

　　“看来你为骗过我，以此获得新身躯，下足了功夫啊。多年以来扮作别人，不觉委屈吗？”

　　“……”

　　若说此前，九离还对道侣的疯魔感到害怕，那么他现在听到这话，心中只觉惊悚。他怎么觉得，道侣渊离不仅是脑子出了问题，就连心也跟着出了毛病。

　　什么傀儡？什么残魂？

　　如果不是此刻浑身无力，九离定会毫不犹豫地扬起手，给鲛人渊离一巴掌。

　　但九离有种直觉，如果让渊离继续说下去，或许他会知晓，前世他死后，他不知道的很多东西……

　　迟疑片刻，九离决定按兵不动，安静听着渊离的话。这一听不要紧，倒真让九离听出了一些端倪。

　　渊离竟告诉他，前世在他死后，已经杀死了那名害他的凶手。因此人擅长傀儡之术，怕对方有一线复生可能，渊离在对方身上打过鲛人珍珠标记。

　　听到此处，九离心底已经有了一点怀疑，既然渊离能在凶手身上打下标记，以便多年以后追寻对方复生踪迹。那么，死去的九离呢？

　　渊离是用何种法子，探寻他的复生踪迹的？还有，渊离是怎么笃定，他的魂魄在旁人身上的？之前，他未曾细想，活人复生亡者，总得有点对方生前遗物吧。渊离从哪里弄来他的遗物的？莫非………

　　想要印证推测，九离借着两人极近距离，悄悄地瞄了一眼渊离丹田。就这一眼，差点叫九离神魂分离，额头大汗淋漓。

　　过去百年里，九离从未认真瞧过渊离丹田，也不曾思索，他们两人之间，为何能入另一方的梦瞬移。

　　直到今日，九离重伤之下流血，血沾染在渊离身上，九离才恍然发现，渊离碰到他的血，竟能直接汇聚于丹田。百年里，九离所有的疑问，似乎都在这一刻，得到了完整的答案。

　　与此同时，渊离从回忆中收回思绪，手抚上丹田，终于以真正身份，说出了这数千年的心愿：“别妄想了。我早用真身封存了他的三魂，还有他的法力。”

　　“就算你侥幸偷了他一缕残魂，也不能冒充他蛊惑我。谁都不能代替他，若我的残缺血脉是罪，我会亲手了断，杀死我自己。毕竟，我早就决定用我的身躯，亲自复活我的亡侣。这数千年里，这幅身躯已经完全接受了他的脾性，他的喜好，他的法力。”

　　“只要我在今日杀了你，夺回爱人残魂，再杀了我自己献祭，真正的和合上仙九离，我的九离哥哥就会即刻复生。在这世间，没人能代替和合上仙。只有和合上仙他本尊才能……”

　　这些话积压心间太久，渊离再无法维持理智，左脸是真正渊离的痛苦，右脸则是顶替九离的温和。和合上仙的心善，与残缺鲛人的绝望融合在一处，这才构成了上仙复生被道侣顶替的真相。

　　说完最后的遗言，渊离双眼流着血泪，朝已经崩溃的九离走去。

　　“今日我对你说这些，原就没想过还活着。你若实在怨恨，也只能恨残缺鲛人渊离，而非和合上仙九离。说说吧，你的遗言，到底是什么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