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上仙他重生了个寂寞》秋水泽

20、复生竟成爱别离 “对不起，

　　渊离已接近失控边缘，任九离如何劝阻都没用，他亲眼瞧着渊离捡起地上仙剑，欲要一剑戳死他们。

　　九离目眦尽裂，径直冲了上去，试图让道侣恢复神智。做出此举不过无奈，那一瞬九离什么都没想，一心想着绝不能让渊离献舍他，他早已重生，又谈何死去复活？许是冥冥之中上天不忍，在九离丹田快被刀剑划破时，消失许久的前世标记再次浮现脖颈。

　　随之一并出现的，还有自渊离丹田涌出的法力，若干法力汇聚成璀璨光芒，直奔九离一人而来。得益于本身法力回归，九离被渊离捅了一刀的丹田瞬间复原，再看不出此前被捅出的血窟窿。

　　不知是不是幻觉，法力回归刹那，九离甚而听到他的法力嗔怨了一声：“上仙，你为何如此不惜命？”

　　往昔九离曾听闻，上仙法力会不惜一切代价护主，彼时他只当夸张，直到今日一见才知此言非虚。他的法力藏在渊离体内，现今见他遇险，再顾不得渊离身躯限制。在法力带来的强大冲击之下，渊离手中仙剑啪嗒一下落地，整个人摇摇晃晃往前摔去。

　　九离眼疾手快，将渊离牢牢抱在怀里，捆住人的一双手脚，大喝：“小渊，你别发疯了！冷静一些！”

　　瞥见渊离一双快入魔的泛红眸子，九离心口窜来阵阵剧痛，他正想责骂渊离的莽撞，碰到对方身躯时却被两缕残魂定住了眼，难以移动手脚一下。

　　之前九离一直以为，渊离说封存了他的三魂七魄法力，只是渊离疯魔下的说辞，哪里晓得渊离说的竟是真的。久违触碰到九离这个原主，那两缕残魂格外激动，明明只是两道浅淡光芒，却在那一刻仿佛生出实体，手舞足蹈地朝九离奔来。

　　九离还来不及动作，就被属于他的残魂拥了个满怀，眼睁睁看着残魂窜进胸膛丹田。

　　残魂归位之际，九离耳边嗡嗡作响，身躯不受控地颤抖，脑中依稀闪过前世某一片段。

　　临死当日，他浑身是血倒在渊离怀中。为了安慰哭泣的道侣，他拼尽全力凑近渊离耳边低语。说完最后一句话，他便撒手离去，唇边还挂着一抹笑意。

　　这段记忆太过久远，一时带来的震撼极大，九离忍不住捂紧额头，喘息不止。时隔多年，九离忆起此事一脸错愕，那一日他到底对渊离说了什么？

　　如今，渊离满心只想献舍复活他，还有自鲛人体内飘向他的残魂，可否也与这件事有关？

　　揉了一下眉骨，九离回头瞧向渊离，没想到，渊离比他的境况还要糟糕。渊离为了复活死去的他，数千年里一直供养上仙魂魄法力，早已脱离本相多时。

　　现下渊离恢复本相，魂灵还没有那么快适应真身，而此举导致后果便是渊离越发失控。因记忆紊乱，渊离谁也不认，见九离抱他甚而还咬了人一口。那一口咬得极其用力，九离冷汗直冒，险些叫出声。

　　若非晓得此人是道侣，九离差点以为是他疯了，要不然当年怎会眼瞎，瞧上这么一个内里疯的蠢货。

　　不管九离怎么呼唤渊离真名，渊离就是不醒。此外，渊离还拽着九离不停犯浑，口口声声喊着没了给道侣的清白，要杀了他们献舍复活亡侣。

　　忍无可忍之下，九离抬手就给了渊离两巴掌，指着人鼻子痛骂：“你有病吗？老子还活着，没死啊！”

　　“你咒我死干甚？复活你个大头鬼！本上仙管你是渊还是渊离，都给我醒过来。你要是再不醒，此后你再不是我九离的道侣！明白吗？”

　　九离一连扇了渊离几巴掌，扇得渊离脸上红肿一片。大抵是这几巴掌见了效，看清九离熟悉轮廓时，渊离眼中闪过一丝清明，跌跌撞撞从九离怀中爬起身，哆嗦唇角断断续续地说道：“你……”

　　“你，真是九离哥哥？不……不可能……他早就死了，一切都是我的幻想，他根本没能复生。我不能让他一人在地府孤独！对，我要和他一起死……”

　　仅是半响，九离就没能逮住人，眼睁睁看着渊离越过他，夺起地上仙剑就要往丹田刺。

　　九离怎能容渊离受伤，以迅雷之势结了道术法，欲要阻止。原以为法力回归便可万事无忧，怎知经过数千年修炼，渊离法力竟与他这个上仙一般无二。

　　术法刚触碰到渊离，霎时被弹飞，连带着九离也甩飞在地。尽管九离迅速撑着手肘爬起，却还是晚了一步，受主人意志操控，九离身上鲛人标记与渊离产生共鸣。脖颈不断传来刺痛，九离往下瞧去，只见珍珠印记蓦地化为绳索，死死勒住了他的脖颈。

　　九离越挣扎，那绳索力道反而更大，挣扎到最后一双手脚再动弹不得，他只得别扭地仰头瞪着渊离。

　　“小渊你疯了吗？你松开我！听到没有？你若真杀了你自己，你我便再无圆满可能……你不能这样做！”

　　然渊离视若无睹，拿着剑一点点刺进丹田，皮肉被刺穿的噗嗤一声后，血珠滴答直流染红一地。

　　两人距离极近，九离满脸都溅上了渊离的血，这一幕和前世临死那一幕重合，但这次重伤的人并非和合上仙，而是和合上仙最爱的鲛人道侣。

　　九离抖个不停，所有底线皆在那一刀后分崩离析。看渊离刺一刀不够，还要继续刺下去，九离理智全无，大喝一声后，以血肉之躯生生挡下致命一刀。

　　“不要！”

　　在此之前，九离就受了重伤，所幸法力尽数回归，这才保了他一命。现在这一刀下去，九离岌岌可危的身躯再难支撑，他吐出一口浓血，一头栽进渊离怀中。相爱道侣双双变成血人，两人快缘断于此时，一柄蓝色仙剑从天而降，一剑刺穿困住两人的梦境。

　　伴随迷障崩塌，一白衣仙人踩着大步，带着身后两人闯入其中。瞧清这对道侣现状，三人眼眸皆是一震，回过神时已在手忙脚乱地救人。

　　“九弟，你怎么了？为何流了这么多的血？”

　　“渊弟，快醒醒！你疯了吗？”

　　“渊离，那是你的道侣啊，你怎能……”

　　因九离舍命相护，渊离丹田受的伤并不严重，很快便止住了血。相较之下，九离伤情极重，哪怕亲兄八山耗尽所有法力，能做的也不过是维持现状，让九离减缓死去的速度。明明已到绝境，可一旁渊离还双目无神，半点不知爱人因他遭了何种厄运。

　　作为九离唯一兄长，八山再看不下去，扬手便要给渊离一巴掌，不料有人比他还要快。

　　这人不是旁人，正是破除渊离迷障的白衣仙人，亦是九重天诛罚上仙竺行。就算有道侣东海蛟王应诸在侧，竺行也并不克制，当场甩了渊离数个巴掌，还外加踹了几脚，这才泄气痛骂一通。

　　“渊离，你眼瞎吗？百年前，你的道侣早就复生，陪伴在你左右。你眼神怎这般不好使，把真道侣都能看成假的？妄你昔日还来助我和蛟龙哥哥姻缘，没想到，你竟是个糊涂的……”

　　见竺行越说越过分，应诸扯过竺行衣袖，摇了摇头。但竺行已在气头上，说什么也不肯放过渊离，硬要往渊离心窝戳刀子，说话一句不比一句留情。

　　“早在数千年前，本上仙就发现了你魂魄不一，体内竟存有另一人魂魄。这也是多年以来，本上仙素来看不惯你的症结所在。若非顾念你复活亡侣心切，说什么，本上仙也绝不容你一刻。不料，你还是……”

　　瞥向双眼呆滞的渊离，竺行长叹一声，扬了扬手中仙剑：“罢了，就当我还你昔日恩情吧。今日我用法器惩剑，替你去除体内魔气，只望你莫要再眼瞎。”

　　话落下，竺行眉眼凌冽，一剑劈向渊离丹田，使出数道除魔咒。因渊离以己身复活亡侣，常年堆积体内魔气不少，这也是他迟迟认不出九离的根源。

　　欲助渊离复原，竺行没留半分情面，每使出一道除魔咒，渊离就抱着头崩溃大叫，痛苦到面庞发黑。

　　若干声绝望嘶吼后，一切总算结束。除魔咒散去须臾，沉寂许久的鲛人渊总算回归自我，此后再不会随意摒弃魂灵，亦不会看错独属他的道侣。

　　清醒过来的那一刻，渊离瞧见九离满身是伤，又念及这百年里对人的百般冷待，无情面具顿时碎成齑粉。渊离每往前走一步，眼中颓败又多了几分。

　　彻底走到九离身前时，渊离再不能从容应对，扑通一声跪倒在地：“你……你……你是……”

　　自挨了渊离致命一刀后，九离意识浑浑噩噩，旁人说的话做的事宛若虚无，从他身躯飘过，留不下半点痕迹。直至听到熟悉嗓音，散落神智才得以聚拢，支撑九离强睁开眼，勉强瞧着渊离：“小渊，我……”

　　不过说了一句，九离再开不了口，只能虚弱靠在兄长八山肩头，任由渊离将额头抵在手掌，耳边全是那人迟来的道歉，还有句句泣血的忏悔。

　　“对不起……对不起，我想复活你，连这条命都可以给你。怎么到最后，伤你最深的人，却是我？！”

　　“对不起，你杀了我吧……你明明就是真的啊，我怎会眼瞎，将你看作残魂……对不起……”

　　纵然渊离说了数次对不起，也无法改变九离既定命运，唯一能做的就是多说说话，让九离黄泉路上少些寂寞。上仙法力逐渐消散之际，九离再不能维持人形，化作一只毛茸茸染血白鸟，耸拉着双湿润眸子。

　　看着爱了数千年的道侣，雀鸟与鲛人皆是咽喉一紧，心痛到几乎快不能呼吸。

　　有情人别离之景太过悲伤，在场三人只是看了一眼，便纷纷别开脸不忍再瞧。

　　谁也想不到，为挽回爱人二次复生的命，渊离竟会不顾安危，做出比献舍顶替道侣还要疯狂的事……

　　反应过来时，众人面上皆是大骇。

　　“快住手！”

　　“渊离你疯了？”

　　“渊弟，你要做什么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