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7、第 7 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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晚上七点整,地下三层的灯全灭了。
江砚殊站在实验室门口,手按在防爆门的开关上。时砚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,微微仰着头看头顶那盏应急灯。红光一明一暗,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。
“周行止”时砚的声音很平,“正在往楼梯间走。”
江砚殊转过头看他,红光底下时砚的脸显得格外苍白,但那双眼睛亮得吓人,像两颗浸在冷水里的黑曜石。
“罐体还有多久。”江砚殊问。
“独立维生系统还能撑四个小时。”时砚走到操作台前,全息屏亮起来,蓝色的光打在他脸上,“但周行止不会给我四个小时。”
江砚殊走过去,站在时砚旁边。全息屏上显示着罐体的实时数据,核心碎片活性百分之七十一,稳定。旁边一栏是实验室能源剩余,百分之四十三。再旁边一栏是时砚身体里那百分之三的核心碎片状态,活性已经降到了百分之一点八。
“你昨晚又用核心碎片了。”江砚殊的声音压得很低。
时砚没有否认。
“维持实验室的隐形屏障,维持罐体的维生系统,还要压制我的异化值。”江砚殊低着眼看他,“你一共就剩百分之三,用一点少一点。你打算撑到什么时候。”
时砚偏过头微微仰着看他,嘴角弯了一下。那个弧度很浅,浅到江砚殊几乎以为是自己看错了。
“撑到你来替我。”时砚说。
江砚殊盯着他看了两秒,然后伸手把时砚从操作台前面拉过来,拉到实验室角落的休息床旁边。时砚被他拽着走,脚步踉跄了一下,微微仰着头看他。
“坐下。”江砚殊按着时砚的肩膀让他坐在床边。
时砚微微仰着头看他。
江砚殊蹲下来,和时砚平视,这个角度让时砚微微低了一点眼睛,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近到能看见彼此瞳孔里映着的红光。
“你听我说,”江砚殊的声音很稳,“周行止来的时候,你站在我后面,不管他说什么,不管他做什么,你不许动手。”
“江砚殊……”
“你动手就是消耗核心碎片。”江砚殊打断他,“你现在动一次手可能就掉到零。你掉到零,这具身体就没了。”
时砚微微仰着头看他,睫毛颤了一下。
“所以你站在我后面。”江砚殊伸手把时砚的手腕攥住,拇指按在那条金属线上。蓝光透过校服袖子的布料透出来,很弱,弱到几乎看不见,“融合的事我来,你只需要告诉我怎么做。”
时砚沉默了很久。实验室里安静得能听见走廊尽头电梯井里传来的嗡嗡声。周行止的脚步声从楼梯间的方向传过来,很轻,但江砚殊的哨兵听力能捕捉到每一级台阶的震动。
时砚终于开口,声音压得很低,“罐体里的核心已经处于半激活状态,只要你站在罐体前面,精神力全开,它就会自动共振,到时候两个核心会互相吸引,融合就会开始。”
“然后呢。”
“然后,”时砚微微仰着头看他,“你需要把融合产生的能量引向精神域网络的节点,全球有七个节点,每个节点对应一个大洲,七个节点同时被能量覆盖,精神域网络就会彻底切断,所有哨兵向导的精神域连通性会归零,从此以后,没有人再需要疏导。”
“你呢。”
时砚看着他,没有说话。
“我问你,你呢。”江砚殊攥着时砚手腕的手指收紧了。
“我的核心碎片会作为引信。”时砚说得很慢,“融合的能量需要有一个起始点,我的核心碎片会点燃这个起始点,然后被耗掉。”
江砚殊盯着时砚微微仰着头看他的脸,后槽牙咬得咯吱响。
“所以你还是会死。”
“时砚。”江砚殊松开他的手腕,双手捧住时砚的脸。时砚被迫微微仰着头看他,月光从高窗漏进来,打在时砚的侧脸上,把那张少年的面孔照得干净而脆弱。
“你听我说。”江砚殊把额头抵上时砚的额头,呼吸缠在一起,“你说过融合需要一个核心先死,另一个爆发,你死过一次了。这次换我来。”
“……”
江砚殊的声音很低,低到几乎是在用气声说话,“你死过一次了。”
时砚的睫毛扫过他的皮肤。
“时砚,”江砚殊闭着眼,感觉那颗新植入的核心碎片在精神域里一下一下跳着,“末日里你替我死了一次。这次轮到我了。”
时砚很久没有说话,久到江砚殊以为他又要拒绝了,才听见时砚轻轻叹了口气。
“你知道怎么做吗。”时砚问。
“你教我。”
时砚微微仰着头看他,目光里那层冰终于化开了。他抬起手,覆上江砚殊捧着他脸的手背,指尖很凉。
“融合开始之后”时砚的声音很轻,“我会站在你旁边,如果你的精神力撑不住,我会用我剩下的核心碎片帮你。”
“你会……”
“我会活下来。”时砚打断他,“你活下来,我就活下来。”
江砚殊低头看着他,看了很久。
走廊尽头的电梯传来一声叮。周行止到了。
江砚殊松开时砚,站起来,时砚跟着站起来,微微仰着头看他,两个人面对面站在实验室中央,红光在头顶一明一暗。
“江砚殊。”时砚叫他。
“嗯…”
防爆门外传来周行止的声音,隔着一层金属门闷闷的:“时砚博士,开门吧,我知道你在里面。”
江砚殊转身走向营养罐,幽蓝色的光照在他脸上,他站在罐前,把手按在玻璃上,冰凉的触感顺着掌心蔓延上来,精神域里那颗核心碎片开始剧烈跳动,和罐体里的哨兵核心共振。
频率越来越快,实验室里的灯开始疯狂闪烁,仪器发出尖锐的警报声。
“时砚!”江砚殊喊了一声。
时砚走到他旁边,微微仰着头看他。红光和蓝光交织在两个人脸上,忽明忽暗。
“开始。”时砚说。
江砚殊闭上眼,精神力从核心碎片里涌出来,像决堤的洪水,灌入罐体,罐中的幽蓝色液体开始沸腾,气泡翻涌,罐体剧烈震动,能量从罐体核心涌出来,和江砚殊的精神力纠缠在一起,形成一道刺目的白光。
防爆门外传来周行止的怒吼和撞击声,门被撞开了,周行止冲进来,身后跟着七个向导,但白光太亮了,亮到所有人都睁不开眼,周行止抬手挡住眼睛,踉跄着后退了两步。
江砚殊感觉自己的精神力正在被抽干,罐体里的能量太大了,他的核心碎片在疯狂旋转,像一颗即将爆发的恒星,他的意识开始模糊,视线边缘变成一片白色。
一只手按上了他的后背,时砚的手,掌心贴着他的脊椎,一股温热的、柔和的能量顺着脊椎涌上来,注入他的精神域。时砚的核心碎片在燃烧,那百分之一点八正在飞速减少。
“时砚……”江砚殊想转头。
“别动。”时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很轻,很近,贴着他的耳侧,“继续。”
江砚殊咬着牙继续输送精神力,白光越来越盛,整个实验室都被吞没了,周行止的怒吼声、向导们的惨叫、仪器的爆炸声、营养罐玻璃碎裂的声音,全部混在一起,然后——
寂静。
江砚殊感觉自己的意识被弹出了身体。他飘在一片白色的虚无里,看不见任何东西,听不见任何声音,他伸手在虚空里抓了一下,什么都没抓到。
“时砚!”他喊了一声,没有回音。
他慌了,他在虚无里拼命往前跑,但脚下没有地面,四面八方都是白色,什么都没有。
“时砚!时砚!”
他喊了很多遍,嗓子喊哑了,还是没有回音。
然后他看见了光,远处有一团很小的、微弱的蓝光,像黑暗里的萤火虫,他朝着那团光拼命跑过去,越来越近,越来越近……蓝光里是一个人的轮廓,蜷缩着,很瘦,校服白衬衫,微微低着头。
江砚殊跑过去,跪下来,把那个人抱进怀里,时砚的身体很凉,脸埋在他胸口,呼吸很浅,但他在呼吸。
“时砚。”江砚殊把脸埋进时砚的头发里,声音在发抖,“你还在。”
时砚在他怀里动了一下,微微抬着头看他的脸。那双眼睛半睁着,目光涣散,但嘴角弯了一下。
“篮球场,”时砚的声音很轻,轻到几乎听不见,“还算数吗。”
江砚殊抱着他,点了点头,眼泪砸在时砚脸上。
“算数。”他说。
白光吞没了一切。
再睁眼的时候,江砚殊躺在一张陌生的床上,天花板是白色的,日光灯亮着,空气里有消毒水的味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