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上官婉儿》北又皖

3、第三章：元宵 春节刚过，

　　春节刚过，新年的节日气氛还未消，到处又是张灯结彩的了。
　　太平双手撑着下巴，看着宫内的婢女侍从来来回回忙碌着，越发觉得无聊，呼了口气，看着白气消散在空中，又低头玩了会儿身上的配饰，同样的这半个时辰里，上官婉儿端坐着在书案前，正用两种不同的字体誊写着太傅布置的作业。
　　太平绕到上官婉儿身后，看了看案上的字帖，不禁道，“你这字的比我写的还像是我的。”
　　上官婉儿露出无可奈何的笑，“不然太傅不高兴，罚的还是我。”
　　太平找到了事做，趴在案上，专心看着上官婉儿写写画画。
　　上官婉儿拿笔杆轻触了下太平的额头，“看我做什么？”
　　太平道，“人人都有得忙，偏偏我是闲人一个。”
　　上官婉儿看着殿外已挂起的灯笼，道：“明日便是元宵节，该会有趣的多。”
　　太平依旧兴致缺缺，“每年的元宵节都是一样的宴席一样的庆典，看的我早就生厌了，今年的，我要装病躲过去。”
　　“我倒觉得元宵节是一年的节日里最有趣的一个，猜灯谜，赏花灯，吃元宵。”上官婉儿照着记忆里的一一细数，“而且集市里有趣的玩意多，人也多，每一个人都是喜气洋洋的。”
　　“集市？你说的这些我都没有见过。”太平叹了口气。
　　“怎么会？你从没有去过民间么？”
　　“倒是随着父王母后去过几次，每次都是乌压压的人脑袋，无趣极了。”太平低垂着头，语气有些低落。
　　上官婉儿思索片刻，伏在太平耳边耳语一番。
　　元宵节的晚上，街上人潮涌动，各种叫卖声混着食物的香气，引的游人走几步就停下来驻足一会儿，走走停停。
　　两个少女站在猜灯谜的摊前，一个稍高一个稍矮，纵使身上皆穿着不起眼的粗布衣裳，也难掩一身风采，高的眉眼淡淡，稍矮的一双水汪汪的美目，小脸白瓷般惹人爱怜。
　　太平指着一个兔子造型的花灯，“选那个。”
　　在众人的围观中，小贩将最上面舞龙造型的彩灯挑下来，彩灯造型复杂，制作起来想必也下过一番大功夫，提着彩灯递过去，见太平迟迟不接，为难道：“今儿就数两位的才学最好，按道理来说，今年的这灯王该给二位的。”
　　上官婉儿将一叠写着灯谜的木牌还给小贩，“不打紧，给我们两盏兔灯就好。”
　　两盏兔灯放在一张木桌上。
　　隔着一口热气腾腾的大锅，吆喝声也似熏上了一层热气，“汤圆，吃汤圆喽，吃桂花汤圆喽。”
　　“好吃么？”太平搅动着白瓷碗里的汤圆，吃了一颗便吃不下了，放下勺子，这种桂花汤圆既没有桂花糕的细腻，也没有绵长的口感，味道虽不算坏，倒也算不上好，民间常用的粗糙用料，吞咽起来都有些困难。
　　“很好吃，味道和我曾吃过的一样。”上官婉儿道，“您不爱吃么？”
　　太平摇了摇头，“我不太饿。”
　　除了摊贩，街道两边的店铺也有不少开着。
　　几匹丝绸摆在店前，其中一匹泛着淡淡的光泽，与前年江南进贡的那匹珠光锦倒是有几分相似，太平走近一瞧，花色是乱的，伸手一摸面料多少有点粗糙了。
　　店家见她容貌不凡，虽穿着一般，神情气度又不似平常人家，殷勤的招呼道，“客人好眼光，这匹面料，全长安城也找不出第二个，”见太平不理，又神秘低语道，“这种料子，听说宫里头也在用呢。”
　　太平并不答话，一味的往前走去。
　　转过街角，一家贩卖珠钗的小店趁着元宵节，店里挂满了一盏盏节日的小彩灯，莹莹烛光下，各式珠钗泛着各色光泽。
　　太平拿起一支发簪，发簪浑身碧绿，灯下不算通透，只还算有几分细腻，隐隐有几缕云似的轻絮，店家语气夸张的推销一番，太平充耳不闻，细细看了看，还算喜欢，拿起发簪，转身便走，店家着急，忙拦住了她的去路，“客人，您还没给钱。”
　　“放肆！”一声低声厉喝，太平撇了店家一眼，眼神冰冷。
　　店家心中一颤，对着这个小小的娃儿，竟无端的升起几分惧意。
　　上官婉儿连忙拿出钱财交给店家。
　　隔日一早，太平便被武后叫去。
　　吃罢晚饭，又看了会儿书，洗漱过后，上官婉儿正要宽衣躺下，太平寻来了。
　　一轮圆月下，一道青石小道上，太平与上官婉儿两人并肩走着。
　　“你送我发簪，这个就当作回礼了。”太平从怀里掏出一块贴身带着的玉佩，递了过去。
　　“这支玉簪，不值什么钱的，您要是喜欢，改日我再去集市给您买一支好的。”上官婉儿看着太平头上的玉簪道。
　　玉佩一看便是价值不菲的，浑身通透，只在在月光下也泛着细腻的光泽。
　　“不必了，本宫喜欢它，它自是价值连城的。”太平伸出的手并未收回。
　　上官婉儿站在对面，还是没有接。
　　“你不想要？不要就不要罢。”随着玉佩撞击地面的清脆声响起，溅起的碎玉四散开来。
　　十余天后，上官婉儿的腰间挂了一个编织的小玩意。
　　太平好奇道，“那是什么？”
　　上官婉儿将它递过去，“店家说这是倭国的捕梦网，特意编小了点，可以挂着。”跑遍整个长安城，没有一家店可以将碎玉修复，只有这家小店因着收留了一个倭人，才有了这种补救方式。
　　太平细细看了起来，细密的银线和着丝线，缠绕在翠色的颗颗碎玉上，好似海水翻涌的画面定格了一样，“好看倒是好看，不过倒底是有点可惜了。”
　　“是挺可惜的，比起原先的价值，碎玉要低很多。”上官婉儿接过，重新挂在腰上。
　　“你要是早一点拿着，它就不会碎成这样子了。”
　　上官婉儿一怔，低头掩下眼中的情绪，“不会再发生了。”
　　太平好似不觉，语气轻快道，“明儿画师过来给我画像，这是每年里最无聊的事情了，一坐半天动弹不得，对了，明儿你与我一起，也让画师给你画一幅罢。”
　　上官婉儿正要回话，见太平一双乌眼直直看过来，便恭顺的应道：“知道了。”
　　发簪只带过一两次，太平便不再戴了，不知它与各式珠钗混在一起，被收进了哪个柜子的角落。
　　看着太平满头的珠翠，各个散发着贵重珠宝特有的光泽，上官婉儿垂下眼角，嘴角勾起一抹轻笑。
　　“你笑什么？”太平看过来。
　　“没什么，大约是春光正好，心情也好的缘故罢。”上官婉儿依着窗台，淡答道。
　　几缕春风吹来，满枝的桃花印着天空，飘散的花瓣随着微风，飘进室内，如墨的绸缎点上了点粉色，太平也跟着一笑，“那今日便去花园逛逛，可好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