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上官婉儿》北又皖

2、第二章：初识 众鸦缄默蝉

　　盛夏，傍晚十分，蝉鸣声阵阵。
　　长安皇宫东南角，内殿里。
　　珠帘后，一人端坐高台。
　　“传闻曹子建多才，三步即可成诗，想来多是民间传言，带有夸张成分，算不得真。想我朝泱泱大国，自然是不输于东汉建安时期的，听闻你才情了得，哀家便给你一柱香的时间，看看你的能耐到底如何。”
　　蝉鸣声吵的人心烦，角落里的太监偷偷擦了擦额头上的汗。
　　一柱香已燃近半。
　　跪坐在大殿中央的女孩大约十一二岁，苍白的脸色近乎透明，额角一块半干的血迹，身影微动，闷热酷暑中，竟是险些晕厥过去。她扶着面前的桌角，定了定神，站起身，拿笔，醺墨。
　　俊秀的小楷落于纸上。
　　《闷夏》
　　眼前重影头亦昏
　　茫然起身思不顺
　　众鸦缄默蝉独鸣
　　偷得日月换乾坤

　　写罢，内侍太监高延福正要取走，低头一看，脸色瞬变，喝道，“大胆！还不赶紧重写一首。”
　　珠帘后，威严的声音从高台上传来，“呈上来。”
　　唇角微挑，一声低笑过后，双手用力，纸张被撕成两半。珠帘后那人缓声道，“重写。”
　　大殿上众人皆跪下，不敢起身。
　　内侍太监高延福跪在少女的身旁，低声提醒道，“好好再写一份，你年岁尚小，不知圣上日夜操劳，为的是国家，为的是百姓，更是为了这全天下的黎民能有富足安康的生活。”
　　少女不答，低头站在桌前，思索片刻，用行书写下另一首新的小诗。写罢，将笔掷于桌上，点点墨迹落于纸上，污了新作的小诗。
　　珠帘后传来一声冷哼，“呈上来。”
　　高延福弯腰去取诗，眼前一黑，恨不能昏死过去。只见纸上写着：
　　《历史》
　　金砖砌墙权满额
　　身居要位退不得
　　宵小之辈坐高台
　　论完苍生论家国

　　呈上后，珠帘后沉默未语，似是陷入沉思。
　　内侍太监高延福连忙跪下，朝着高台嗑了头，伸手扯了扯少女的衣袖，“你这孩子，夏日酷燥，心绪也容易起伏不定，这时节的荷花开的最好，你就写写荷花吧，只写荷花就好，啊？”
　　女孩未答，香炉里的香已快要燃尽了。
　　内侍太监高延福又扯了扯，“趁着还来得及。”
　　少女叹了口气，提笔用篆书又写了一首：
　　《酷夏》
　　六月酷热汗眉横
　　高楼冷风路边烹
　　处处枯柳眼不见
　　一片荷花颂荷声

　　高延福认命般，不再多言。
　　珠帘后传来一声轻叹，“可惜，可惜了这一身的傲骨与才情。”
　　众人跪倒一片，皆不敢言。
　　落针可闻的殿内，随着一声吱呀声，紧闭的殿门被打开。
　　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孩从门外探入头来，小跑进殿内，直跑到高台上，伸手让高台上的人抱着她。
　　女孩环顾四周，忽地笑了。
　　她转过头来，对着抱着她的人娇嗔道，“母后真是的，好好的，干嘛欺负一个小孩呢。”俨然一副小大人的模样。
　　“小孩也会犯错，犯了错自然是要罚的。”高台上的人明显心情好了些。
　　小女孩乌黑的眼睛转了转，“她家的长辈呢？母后不是说过小孩犯错没什么，多是长辈没有教好的过，你去罚她家的长辈不就好了？”
　　周围再次沉寂下来。
　　小女孩叹了口气，使用了另一种策略，伸手抱住武则天的胳膊，“母后，孩儿要烦死了。”
　　“哦？你这小小的脑袋里，有什么可烦忧的？”
　　“还不是太傅？能不能不去学堂了呀？您是不知道，对一个小孩来说，去学堂简直是人世间最大的酷刑了。”
　　“咦？”小小的脑袋瓜转了转，一个古灵精怪的绝妙念头出现。
　　女孩缓步走到上官婉儿面前，细细打量起来，笑道，“你长得真好看。”
　　她转过头来，看向高台，“母后，你不是要罚她嘛，就罚她和孩儿一块上学堂好了。”
　　她从怀里掏出一个白净的手帕，轻轻擦了擦少女额头上的血污，少女疼痛的缩了缩，女孩便减轻力道，又对着伤口的位置吹了吹，“我叫太平，等以后熟了，你也可以叫我平儿，你叫什么名字呀？”
　　少女未答。
　　女孩拉着少女的手，抬头看她。
　　少女犹豫着抿了抿嘴唇，最后还是开口道，“我叫上官婉儿。”
　　“婉儿？你的名字真好听。”女孩拉起少女，往门那边走了两步，“那我们走罢，母后，我们先告退了。”
　　少女被扯着走了两步，又定定的站住，不肯再动了。
　　“算了，”高台上传来一声叹息，“去罢。”
　　一道锐利的目光射过来，上官婉儿听到声音传来，“你，哀家要亲自教。”
　　天色暗了下来，内殿里点起了烛火，武则天坐在案前，专注的看着递上来的奏状。
　　高延福将燃着提神熏香的香笼放在案边。
　　“皇上身体今日如何？”
　　高延福回道，“今日晕的厉害，晚饭没吃便回大明宫歇息了。”
　　武则天嘱咐道，“让人做些桑鹅湖目羹送过去，多加些糖霜，皇上一难受就不爱吃东西，只愿意吃些甜的。”
　　深夜了，窗外虫鸣声阵阵，内殿里依旧烛火不减。

作者有话说

这里《酷夏》的第一句，本来写的是七月，因为古代用的是农历。。。。这里就改成六月了。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