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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、断线 消息是第二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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消息是第二天上午发出去的。
林宇坐在警局休息室的折叠床上,双手捧着那部被技术科恢复了数据的手机,指尖冰凉。屏幕上的灰色方块,点进去之后界面是一个极简版的购物软件。
"就按你上次的口吻发,"顾城站在他旁边,声音很平,"说要再拿一次货,量比上次大一点。"
林宇咽了口唾沫,手指颤抖的在输入框里打了一行字:"还来一份,跟上次一样。"
发送。
消息旁边的小圆圈转了两圈,然后停住了。
未读。
休息室里很安静,走廊上传来隐约的脚步声和电话铃声。赵文靠在门框上,双手抱胸,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林宇的手机屏幕。
"对面一般什么时候回你。"顾城看着林宇问道。
"不知道,有时候几小时,有时候几天。"
"等着吧。"顾城说。
他们等了一个上午。
中午的时候,技术科的人端着盒饭过来,顺便看了一眼屏幕——还是未读。下午两点,未读。下午五点,未读。晚上八点,未读。
林宇坐立不安,每隔十分钟就把手机拿起来看一眼,每次看完就把手机扣在膝盖上,嘴里念念有词。
"他不会发现了吧?"
"他肯定发现了……我就说不该用这个号……"
"怎么办怎么办他会不会找上门来……"
到了后半夜,林宇的毒瘾又犯了。
他蜷缩在折叠床的角落里,整个人缩成一团,被子被他踢到了地上。他的牙齿咬得咯咯响,浑身的肌肉都在不受控制地抽搐,一会儿冷得打寒颤,一会儿又热得把衣服全扯开,胸口和后背全是汗。
"难受……好难受……"他在床上翻滚着,脑袋撞在墙上,发出咚咚的闷响,"给我一口……就一口……顾警官,求求你……"
值班的警员过来想按住他,被他一把推开。林宇的眼睛通红,瞳孔放大,嘴里流着涎水,完全是一副失控的样子。他开始用头撞墙,一下比一下重,额头上之前撞出的红印又渗出血来。
顾城赶到的时候,林宇已经把嘴唇咬破了,血顺着下巴往下淌。
"按住他。"顾城说。
两个警员一左一右按住林宇的胳膊,他还在拼命挣扎,喉咙里发出不像人声的嘶吼。顾城蹲下身,看着他的眼睛。
"林宇,看着我。"
林宇的眼神涣散,根本聚焦不了。
"林宇!"顾城提高了声音,"你想想你说过的话。你说你想戒。你说你不想变成前两个。"
这句话像是一针强心剂。林宇的挣扎缓了一瞬,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清明。
"对……"他喃喃着,"我要戒……我要去戒毒所……"
"那就忍着。"顾城说,"忍过这一阵,就好了。"
林宇大口大口地喘着气,身体还在抖,但不再撞墙了。他死死攥着顾城的手腕,指甲掐进肉里,像是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。
那一夜,林宇折腾到凌晨四点才筋疲力尽地睡过去。顾城在休息室的椅子上坐了一夜,看着他蜷缩的背影,眉头一直没有松开。
第一天过去了。
第二天,赵文一早过来接班,带了两杯豆浆。他把其中一杯放在顾城桌上,自己拉了把椅子坐下,眼睛还是盯着那个屏幕。
"顾哥,你说他会不会根本没上线?"
"有可能。"顾城喝了口豆浆,"也可能他看到了,但没回。"
"那他知道我们在钓鱼?"
"不好说。"
屏幕上的"未读"两个字像一根针,扎在每个人眼睛里。
第二天下午,技术科那边来了消息——他们尝试追踪"贸"的账号IP,结果发现这个账号的登录节点在境外跳了七八个跳板,最后消失在一层加密隧道里,根本追不到源头。
"干净得像从来没存在过一样。"技术科的小刘在电话里说,语气里带着一种见怪不怪的疲惫。
顾城挂了电话,在白板上"贸"那个名字旁边画了个问号。
第三天。
林宇已经不看手机了。毒瘾发作过后的虚脱让他连坐起来的力气都没有,他蜷缩在休息室的角落里,抱着膝盖,眼睛直直地盯着地面,像一尊被遗忘的雕塑。送饭的警员把盒饭放在他面前,他也不动,过了半天才机械地拿起筷子,扒两口饭,又放下。
赵文从外面进来,把一杯热水放在他手边,转过头对顾城摇了摇头。
意思很明显:还是没动静。
顾城站在窗前,背对着整个办公室。
窗外是梧城的夜景。四月的晚上,城市已经亮起了灯,远处的江面映着两岸楼宇的霓虹,碎成一片一片的金红色。马路上的车流拉出细长的光带,像一条条发光的河。
他揉了揉眉心。
三天了。消息发出去三天,对方连一个标点符号都没回。账号像是被一把无形的手抹去了,干干净净,不留一丝痕迹。
这种感觉他太熟悉了。
不是第一次了。前两起案子,每次他们觉得摸到了一点边,那根线就像泥鳅一样从指缝里滑走,滑得干干净净,连黏液都不留。
"顾哥。"赵文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"技术科那边又发了一份报告过来。"
顾城转过身。
赵文把打印出来的报告递给他。纸还是热的,打印机的碳粉味混着办公室里残留的咖啡香。
"什么情况?"
"'贸'这个身份,我们查了,"赵文推了推不存在的眼镜——他不戴眼镜,但紧张的时候总爱做这个动作,"身份证是假的,手机号是虚拟号,收货地址全是临时的。就跟……就跟凭空冒出来的一个人一样。"
顾城翻着报告,一页一页翻得很慢。
确实如赵文所说。所有的身份信息都像模像样,但只要往深里查一层,就全是空的。身份证号码格式正确,但在户籍系统里查无此人;手机号能打通,但欠费之后就再也没人充过;所谓的"住址",是梧城郊区一个已经拆迁了一半的废弃村子。
"一个底层跑腿的,"顾城把报告放在桌上,声音很轻,"用这么干净的身份。"
赵文愣了一下,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。
"这个组织……"赵文咽了口唾沫,"可能比我们想的要大。"
顾城没接话。他走回白板前,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线索。
三个人,死了两个。一个从网站弹窗广告里流出来的应用。一个代号"贸"的跑腿。一条断得干干净净的线。
他拿起笔,在白板上"贸"的名字旁边画了一个叉。
线条从"贸"延伸出去,指向白鲸APP,又从白鲸APP延伸到梧城老城区的巷子。但所有的线,到了"贸"这里就全部断了,像一棵被砍断了主干的树,只剩下几根孤零零的枝丫。
"顾哥,"赵文在身后说,"要不……先放一放?等他们再冒头?"
顾城没回答。
他站在白板前,看着那根断掉的线,看了很久。
他只知道,对方比他想象的要警觉得多。
顾城把笔放在白板槽里,发出轻轻一声脆响。
"收队。"他说。
然后他转向赵文,交代最后一件事。
"林宇那边,联系好了吗?"
"联系好了,"赵文点点头,"梧城强制隔离戒毒所,明天上午送过去。床位已经留出来了,走的是协作单位的绿色通道。"
"好。"顾城说,"送过去之后,跟戒毒所那边打个招呼,重点关注他的情况。他是我们的证人,不能出事。"
"明白。"
赵文收拾东西走了。办公室里只剩下顾城一个人,还有窗外那片安静的、灯火通明的梧城。
他又看了一眼白板上那个被打了叉的名字。
贸。
不管你是谁,不管你藏得多深。
他在心里说。
我们还会再见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