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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、第 20 章 第二十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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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十一章确认
松针间漏下来的阳光落在裴寂妄脸上,把他半张脸照得发亮,另外半张脸藏在阴影里。沈庭温说完那句话之后,两个人之间安静了很久。风从松林间穿过来,把裴寂妄额前的碎发吹得动了动。
裴寂妄低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。沈庭温的手比他小一点,手指短一些,掌心很烫,攥着他的力道很紧。他看了很久,久到沈庭温以为他没听见。
“裴寂妄?”沈庭温开口。
裴寂妄抬起头来看着他。那双墨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,很深,像三月的山风刮过湖面,底下的水被搅起来了。他看了沈庭温几秒,然后把手从沈庭温掌心里抽了出来。
沈庭温的心往下沉了一截。
“沈庭温,”裴寂妄开口,声音很轻,但比平时哑了一些,“你想清楚了?”
“我想清楚了。”
“你想清楚什么了?”裴寂妄看着他,目光很直,像在确认什么,“你想清楚跟我在一起要面对什么了?我爸那边虽然暂时消停了,但裴氏的情况你也知道,我腺体虽然稳住了但以后每半年都要复查,我的信息素不稳定,情绪波动的时候会失控——”
“裴寂妄。”
“你听我说完。”裴寂妄的声音比之前快了一些,胸口微微起伏着,“沈庭温,你从九月到现在一直在陪着我。陪我抽血,陪我打针,陪我疼。我腺体发炎的时候你守了一整夜,我手抖的时候你给我涂药,我跟我爸摊牌的时候你站在我旁边。这些事情你做了很多。但你有没有想过,你是因为心疼我,还是因为别的什么?”
沈庭温看着他。裴寂妄站在松树下,米色的薄外套被山风吹得微微鼓起来。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表情没什么变化,但沈庭温看见他攥着的手在轻轻发抖。
“你觉得我是因为好奇你的腺体?”沈庭温问。
裴寂妄没说话。但他的睫毛颤了一下。
“你觉得我是因为你腺体有问题,所以想当那个‘救’你的人?”沈庭温往前走了一步,站在裴寂妄面前,“你觉得我从九月到现在,天天往锦澜湾跑,陪你过夜,带你回家见我妈,是因为我对Enigma的腺体感兴趣?”
裴寂妄看着他,嘴唇抿着。
“裴寂妄,”沈庭温伸手抓住他的外套前襟,把他往下拉了拉,“你记不记得你在图书馆门口跟我说过一句话。你说‘你别这样’。我说‘别怎样’,你说‘别对我这么好’。那时候我就想告诉你了,但我没说。”
裴寂妄的呼吸顿了一下。
“我对你好,是因为你这个人。跟你是什么性别没关系。你是Alpha也好,Enigma也好,哪怕你明天腺体崩了变成Beta,或者变成什么都没有,我该来还是来。”沈庭温攥着他衣襟的手指收紧了,“你一直觉得我是因为心疼你才留下来的。你觉得我随时会走,所以每一次你都要跟我说‘你可以退’。裴寂妄,你从九月到现在,推了我多少次?”
裴寂妄的瞳孔缩了一下。
“你说‘扔了的东西就别捡了’。你说‘你别这样’。你说‘你可以退’。你说‘你以后别后悔’。”沈庭温的声音在山风里很稳,但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有些发紧,“你每一次都在跟我说‘你可以走’。你从来没跟我说过‘你留下来’。”
裴寂妄低头看着他。松针间漏下来的光在他脸上晃了晃,他的睫毛垂着,遮住了眼睛里大半的情绪。但沈庭温看见他攥着的手松开了,手指微微抽动着。
“沈庭温。”裴寂妄开口,声音比之前低了很多,“我腺体坏过。你不知道坏到什么程度。有一段时间我每天早上醒来第一件事是摸后颈,摸一摸腺体还在不在。因为前一天晚上疼得感觉它像是要从皮肤里炸出来。后来不疼了,但那种感觉一直留在脑子里。我到现在有时候半夜醒了也会摸一下。”
沈庭温攥着他衣襟的手没有松。
“我这样的人,”裴寂妄看着他,声音轻得像松针落在土上,“可能给不了你什么。我信息素不稳定,情绪不能波动太大。以后可能连标记都做不了。你跟我在一起,什么都没有。”
沈庭温盯着他看了两秒。然后他松开裴寂妄的外套前襟,伸手抓住他的右手,翻过来,按在自己后颈的抑制贴上。裴寂妄的手指很凉,贴在他腺体上的时候轻轻颤了一下。
“你感觉一下。”沈庭温说,“薄荷味是浓了还是淡了。”
裴寂妄的手指按在抑制贴上,感觉到贴片底下的腺体在跳。薄荷味从贴片边缘渗出来,清冽微苦,浓度很高,比他平时任何时候都浓。但浓烈的苦味里裹着的那一丝甜也比平时多,甜得有些不正常。
“浓了。”裴寂妄说。
“为什么?”
裴寂妄没说话。
“因为你。”沈庭温看着他,“你刚才说那些话的时候,我腺体一直在跳。薄荷味压都压不住。你觉得这是什么?好奇?”
裴寂妄的手指按在他后颈上没有收回去。他的拇指在抑制贴边缘慢慢摩挲着,感觉到沈庭温的腺体在他指尖底下一下一下地跳。跳得很规律,很快,像有人在敲一面很小的鼓。
“沈庭温。”裴寂妄开口。
“嗯。”
“你确定吗?”
沈庭温伸手把他的外套前襟重新抓过来,把他往下拉。这次拉得比之前用力,裴寂妄没防备,弯下腰来。沈庭温踮了踮脚,把嘴唇贴在他嘴角上,没有马上离开,而是停在那里,闷着声音说了一句:“你再问一次我就亲你。”
裴寂妄的呼吸彻底乱了。
沈庭温的嘴唇贴着他的嘴角,感觉到裴寂妄的皮肤在微微发烫。后颈的腺体跳得更快了,薄荷味从抑制贴下面涌出来,浓得发苦。他攥着裴寂妄外套的手指在发抖,但嘴唇没有收回去。
裴寂妄站在原地,低着头,被沈庭温拉着外套前襟弯着腰。这个姿势维持了几秒。然后他动了。他的手从沈庭温后颈移到他的背上,把他往自己怀里带了带。另一只手抬起来,指尖碰了碰沈庭温的耳朵尖,然后滑到他的脸颊上,拇指擦过他的嘴角。
“沈庭温。”裴寂妄的声音贴着他的嘴唇,低得像是从喉咙里滚出来的,“你以后别跟别人这样。”
沈庭温睁开眼看着他。两个人的嘴唇几乎贴在一起,呼吸缠着呼吸。裴寂妄的眼睛很深,里面有什么东西终于松动了,像三月松林里最后一块冰化成水,流下来的时候带着凉意,但底下是暖的。
“跟谁这样?”沈庭温问。
裴寂妄的拇指在他嘴角停着,没有收回去。“任何人。”
沈庭温的耳朵烧得厉害,但嘴角翘了翘。他把攥着外套前襟的手松开,往上移到裴寂妄的后颈,手指碰到那片裸露的腺体。裴寂妄的身体僵了一瞬,但没有躲。沈庭温的指尖按在他腺体上,感觉到那里在轻轻跳着,和他的薄荷味一样快。
“裴寂妄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从九月到现在,一直在等我先说什么。你先跟我说‘新生’的,你先给我留抑制贴的,你先带我上十七楼的。但这句话你一直不肯说。”沈庭温的手指按在他腺体上,感觉到那里的皮肤微微发烫,“你怕说了之后我就退了。”
裴寂妄看着他,没说话。但他的手臂收紧了,把沈庭温往怀里按了按。米色外套的前襟贴着沈庭温的胸口,他闻到了雪松味的信息素,冷冽的金属感里裹着的那丝甜比平时浓了很多,和山间的松脂味混在一起。
“我不退。”沈庭温说,“你听见没有。我不退。”
裴寂妄低下头,额头抵着沈庭温的额头。松针间的阳光从上方落下来,照在两个人身上。山风从松林间穿过去,把两个人外套的下摆吹得轻轻晃。裴寂妄的腺体在沈庭温指尖底下跳着,跳得很稳,很有力。
“沈庭温。”裴寂妄开口,声音闷在两个人之间。
“嗯。”
“你只能和我在一起。”
沈庭温的嘴角翘起来。他把另一只手也抬起来,环住裴寂妄的后颈,手指在他腺体上按了按。薄荷味涌出来,和雪松味缠在一起,浓烈清苦。山上的风把两个人的头发吹得有些乱,但谁都没松手。
“好。”沈庭温说。
裴寂妄低头看着他。那双墨色的眼睛在松林的光影里显得很亮,很深,里面的东西沈庭温终于能看懂了。他把沈庭温往怀里带了带,下巴搁在他头顶。手臂环得很紧,像是要把这句话刻进骨头里。